《枕树》北岭有鱼

1、她看我的眼神有点不对劲

　　“阿丹！出来做杯拿铁。”女店员朝里面扬了扬头，叫她稍等一下，然后继续低头忙于柜台的订单。
　　店里人不多，倒是打单机一直在叮叮咚咚响。

　　贴着哆啦A梦贴纸的卡口不停往外吐。
　　叮咚叮咚
　　林芸呆呆地盯着纸条不断变长，堆成小山堆后，歪歪扭扭地耷拉下来，然后划拉一声就要掉下去。

　　林芸来不及思考，手已经伸出去了。

　　接了个空，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捞了起来，随手把纸团放在桌上，随后去磨粉、放水、打奶泡……

　　林芸呆呆盯着那个背影，努了努嘴，轻哼一声，看她把多了的豆粉用小勺子挖出，压粉、布粉。

　　三分钟后，她拿到了一杯拿铁。
　　没有完美的心型拉花，甚至连叶子的形状都没有。

　　空空荡荡。
　　林芸的心情有点低落，眉头不自觉耷拉下来，像条颓丧的小狗。
　　她把肩上的包往上拉了一下，纠结几秒后，才试探性问，“不能在上面拉花吗？”她一向爱这些好看的东西的。
　　不过，她是对着雅丽问的。
　　“嗯？”，雅丽今天有场考试，这两天忙得不可开交，愣了几秒才回神过来。

　　她看了看旁边浑身冒着低气压的某位拉花大神，又将视线移向柜台前的女生，脸有点白，脸颊却是红的，眼睛时不时看向右边。

　　懂了，又是那个暗恋咱丹丹的小女生来偷看了。

　　“没事，我给你拉也行，你也是我们学校的？”雅丽的拉花技术不如徐丹，只屏住呼吸勉强拉了个空心。

　　林芸肉眼可见的开心起来，眼睛亮闪闪的，笑起来嘴角微微上翘，很快把咖啡接过去。

　　“谢谢。”她看了一眼擦拭台面的人一眼。
　　见她没反应，笑赞道，“真好看。”

　　雅丽得意，递给她一把勺子，“不拍张照、”

　　“——吗？？！？！啊啊啊啊啊啊，你怎么把它搅了！”雅丽心碎一地。

　　那颗满分十分，能拿八点八分的完美爱心早已被搅乱，糊作一团像答辩。

　　林芸有些无措地拿着勺子，小心问她，“你还好吗？”
　　“还行……”-O -

　　身后那人却是短促笑了一声。

　　雅丽回瞪，心如死灰地把杯子还回去，那人又好像是没发生过一样，脱下咖色围裙，进了后厨。

　　林芸有些无聊，问雅丽，“你们兼职的不用上课吗？”
　　雅丽回道，“不啊，我早八没课，值上午的班。”

　　“那……”她指了指后厨方向，掂了掂脚，试图看见某个背影。

　　“啊，你是要问阿丹吧？”
　　她敲了敲键盘，顿几秒道，“她等下好像有早十的课，诶，你是什么专业的？平常怎么比我们大三的还要闲。”
　　“我、我吗？”林芸双手握紧杯子，小声说话，“我、我休学了。”

　　“恩？为什么。”

　　“我、”
　　就在这时，那人已经换好衣服出来了。

　　依旧是一身干净的中性风，白色衬衫撸到手腕，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修身黑色西裤包裹着两条笔直长腿，林芸只稍稍歪头，无需刻意找她的肩膀，靠上去就能找到拥有一个准确方向的倚靠。

　　她理了理表带，若隐若现的锁骨很明显，林芸闻到了她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水味，冷冽又疏离。
　　很香，想舔。林芸这样想。

　　那道目光却是察觉到了什么一样，短暂地停留在林芸身上几秒，然后像是不小心碰到什么恶心的东西，目光不做停留地快速移开。

　　林芸脸颊两侧透着可疑的红晕，略微摇晃着站了起来，快速扫码付款，想要追上去时、

　　雅丽喊住走到门口的人，“你下午还过来吗？”

　　林芸也看着她。

　　她长睫上下一动，表情冷冷的，开口道，“不，我先走了。”

　　当那人推门而出后，林芸既大大地松了口气，又在心里默默给自己补了几刀。

　　还是没说上话，好难。

　　见人有点沮丧，雅丽也不忍，毕竟一天来五六趟蹲了大半个月还说不上话也挺不容易的。

　　她安慰道，“小美女，别丧，我们丹丹曾经受过情伤，被一个直女骗身又骗心骗了三年，最后居然甩了我们丹丹和小男朋友到国外逍遥法外去了。”

　　雅丽怒骂，“死渣女！”

　　“嗯，”林芸纠正她，“而且还是五年。”

　　雅丽：“？”

　　林芸默默又补了一句，神情恍惚，似是回想，“她们高中就认识了。”

　　雅丽总觉得怪怪的，看着那个离开的瘦弱背影沉思，“这里面一定有大瓜。”

　　林芸无所适从地走在陌生的大街上。

　　手机显示低电量即将关机，她不管，依旧漫无目的走着。

　　回到这个五年没有回来的地方，没有朋友，没有父母，她彻底无处可去。

　　循着记忆来到一栋房子前。
　　房子很旧，灰白色墙体掉皮，皱皱巴巴的，大门年久失修，上面胡乱缠绕的电线密集得像滋生的野藤蔓，在林芸看起来它随时会爆炸，也并不是很安全。

　　她纠结了好几十秒才敢过去，小跑着，小巷子里，细高跟单鞋发出哒哒的声音。

　　地上坑坑洼洼，巷子窄的不像样，只能通过路过侧身两人，脚上的鞋有些脏了，她有点不舒服，但没擦。

　　“你、您好。”

　　楼上出来晾衣服的女人狐疑看着她，赤果果的打量目光似乎在说，怎么还会有有钱人来这儿。
　　“打扰了、”

　　见女人没有想要理她的样子，林芸敲响了楼下单元楼的闸门。

　　“你找谁啊？”女人再次探出头喊。

　　“我、我找徐丹。”林芸说。

　　“哦，她啊，你是她同学吧？”

　　“不，是朋友。”

　　女人没觉得同学和朋友有什么实质上的区别，摆摆手道，“用力往里推，顶楼第二间房就是了。”

　　楼道里没灯，更不用说电梯了，她踏上最后一步阶梯时，整个人气都快喘不过来，扶着墙缓了好一会儿。

　　这破身体，她气自己好没用。

　　敲门。

　　开门迎来一阵山茶沐浴露的香味，只开了一点点门缝。
　　Hi~
　　林芸笑了笑。

　　徐丹眼皮跳了跳，冷冷的，不说话就要关门。

　　“诶”，林芸急着用手去挡，被门夹得“嘶”一声，含着的白皙手指瞬间充了血泛红。

　　徐丹啧了一声，烦躁地把门关上，然后门里没了声音。

　　林芸有些苦恼，这次她真不是故意的。

　　然后徐丹开门看见的就是蹲在楼梯口哭得梨花带雨的林芸，埋头抱着手臂，地上都是她掉的金豆子。
　　林芸表示自己只是忍不住，真不是故意的。

　　她条件反射就要发出啧的声音，但没，只扔了一句，“滚进来包扎一下。”

　　林芸吸着鼻子，没在意她用的滚字，听话的跟在她身后，一进门，毛茸茸的小脑袋就开始到处转。

　　屋子很小，跟她家的厕所差不多大，不过胜在很干净。
　　一张双人沙发、一张圆桌茶几，里间应该还有狭窄的房间和卫生间。阳台挤着简易的“厨房”，一个电饭煲，一个电磁炉，两个小瓷碗。

　　“别乱看，要么到外面等着。”徐丹汲着拖鞋，表情依旧冷，仿佛很反感这个闯入自己家的迷路小兔子。

　　“哦。”她乖乖听话，脱掉鞋子，端端正正坐在沙发上，举着那根发紫的食指，思考自己是不是太娇气了。

　　徐丹扔给她一个医疗箱，不咸不淡道，“自己弄。”

　　“哦，好哒( ?? ??')”

　　包了个歪歪扭扭的OK绷后，她像完成了什么任务一样，跟她报告，“包好喽o(≧▽≦)o .”

　　徐丹：“……”

　　徐丹睨她一眼，上下唇一动，“你、算了，随便你，时间不早了，我今晚还有事，你回家吧。”

　　林芸看着外面黑漆漆的天空，把头低下不说话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夜不归宿，不怕男朋友查岗？”

　　“没有。”林芸想说她才没有男朋友。

　　徐丹讥笑一声，随手拿起沙发上被她压着的毛巾，擦了擦及肩头发，劝她快走，自己可不比别人好相与。

　　这个别人，就很微妙，反正她不知道她嘴里的别人是谁。

　　林芸自言自语道，“吃亏就吃亏喽。”

　　“你说什么？”徐丹像是听见什么笑话，讥讽，“林大小姐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女人了？”

　　林芸哪里听不懂她在讽刺什么，才不回答她。
　　许久才小声反驳，“我才不喜欢女、女人呢、我喜欢——”

　　“好了，不想跟你争论这些，赶紧离开我家，以前的事我不会追究，以后别来烦我。”

　　林芸站起来，“姐姐，我——”

　　徐丹彻底不笑了，冷冷看着她，“你除了哭还会什么，你这样真的好让人讨厌。”

　　林芸不说话，仿佛受伤极了，提着包耷拉着脑袋就要往门口挪。

　　真的是挪，小步小步挪，肩膀上下小幅度起伏着。

　　徐丹大步往前，把她推了出去，说，“以后别来了。”
　　林芸呆呆站在门外，眼眶里的眼泪直打转，却强忍着心情把眼泪往上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