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偃师和他的爱人》玉堂芙蓉

77、万妖之冢

　　大阵开，红光四射，如同火山口一般。
　　众人低头下看，只见深约十米之处，刀刃、锯齿犬牙交错，随着无数链条，无声地运转往复，如同一台巨型的绞肉机。
　　“这……这怎么下去？”
　　“此阵太过凶残，灵均真能成神吗？不会下地狱吧？”
　　张凤林也大惊：“怎……怎么会这样？”
　　裴雀奇怪道：“张掌门怎么了？这大阵不是这样吗？”
　　张凤林稍稍镇定心神，苦笑：“我们偃师门族长口传心授的开门方法只有刚才两个步骤，按道理说，此时已经可以进去了，怎么……怎么会这样？”
　　此话一出，众人皆哗然。
　　“开玩笑的吧？偃师门造的，自己都不知道？”
　　“张掌门，你是不是口诀没背全？”
　　“刚才的步骤是不是有问题？”
　　有人阴谋论：“张掌门，你不会是故意如此，打算让我们知难而退，好独吞宝物吧？”
　　“住口！”钟离既明道，“张掌门为人正直，不可随意诋毁。”
　　巨隐宫不愧是玄门领袖，他一出声，大家都闭了嘴，现场为之一静。说来神奇，这大阵之下，利刃与锁链旋转不休，竟然未发出一丝声响。
　　钟离继明从弟子身上下来，虚弱地扶着弟子的手臂，看了看红彤彤的阵口，缓缓露出一个笑容：“大家还记得开阵口诀吗？”
　　“八门之志，五派之血，一人之力，万妖之冢。”
　　“不错。但是大家都只看到了前三句，却忘了最后一句：万妖之冢。”
　　钟离继明看向张凤林，后者如醍醐灌顶，脱口而出：“意思是即便开了，也是为妖魔准备的坟墓？这！”
　　钟离继明缓缓地道：“灵均建成此阵之时，就没想过重开。所以，即便集齐了钥匙，也只能看到一处坟塚。”
　　众人顿时喧哗起来。
　　“如果这样，那各位掌门岂不是救不成了？”
　　“宫主说得是真的吗？”
　　“一定还有别的办法！”
　　燕非也非常意外，看向李玄青，李玄青握着他的手，冷笑道：“咱们的活儿结束了，他们爱怎么闹怎么闹。不过群情激奋易出危险，我叫白医生先把你接走。”
　　“此处布了阵法，白医生能进来吗？”
　　“放心，鬼有鬼道。”
　　这时，钟离继明说道：“尽管灵均不打算开阵，但这大阵并非没有开过。”
　　李玄青陡然抬头，目光如箭，射向钟离继明。
　　钟离继明却闭了嘴，张凤林接下了他的话头：“宫主说的是梅微雨？”
　　“梅微雨？”
　　“这又是谁？”
　　李玄青一把捂住燕非的耳朵，口中唤道：“白医生！”
　　人群之后，虚空之中，白医生缓缓显形。
　　李玄青拉着燕非走到人群后面，道：“你们快走！”
　　燕非尽管一脸懵逼，但还是听话地跟着白医生走向角落，但他刚转身走了两步，李玄青忽然脸色大变，汗如雨下，捂着胸口，跪倒在地！
　　“玄青！”燕非大惊，扑过去抱住他。
　　李玄青脸色煞白，眼珠通红，用尽全力地嘶吼：“带……带他走！”
　　燕非第一次看到他这个样子，怎么肯甘心离去，急忙对白医生说：“我们一起走！”
　　“恐怕不行。”耳畔响起钟离继明的声音。
　　人群不知何时分开了一个通道，钟离继明和张凤林沿着通道走过来。
　　人群的面目模糊而冷漠，钟离继明和张凤林两个人似乎运筹帷幄。
　　燕非毛骨悚然，回头看向白衣生，却发现他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掐住了脖子，四肢乱动，但无法挣脱。
　　他抱紧了李玄青，厉声道：“你们想干什么？”
　　钟离继明道：“大阵尚未沉入地底之时，一个大雾天，灵均的友人梅微雨来到墓前祭拜。这位梅公子，灵均从未在族人面前提过，却令灵均这等乖戾冷漠之人有了良善温柔之心。也许这也是他以身殉阵、换得天下太平的原因之一。此事仅仅出现在偃师门的族人手札之中，并未收录于巨隐宫，所以很多人都不知道。”他顿了顿，淡淡一笑，“梅微雨以酒祭拜后，自断经脉而亡，大阵忽然启动，将其尸身吞入其中。”
　　闻言至此，李玄青尽管心痛如缴，浑身无力，还是挣扎着握紧燕非的手。
　　燕非更紧地抱着他，似乎要将他融入自己的骨头：“别怕，我没事。”
　　这时，司南趁着钟离继明讲故事，悄悄溜到燕非身边，压低声音快速道：“哥们儿，玄青是中了他师傅的傀儡钉了。这张老头肯定是在他小时候下的黑手，就是怕有一天控制不了玄青，留了个后手。这钉子不厉害，但很有效，如同一种咒，只要主人施法，即便功力薄弱，也能令人心脏暂停，浑身功力无法施展。”
　　司南如此一说，燕非反而冷静了——只要没有生命之忧就好。
　　只听那钟离继明继续道：“因此，如果想开阵，只有让梅微雨再下去一次！而燕非，就是梅微雨的转世！”
　　“宫主，燕非乃是一介凡人，把血肉之躯扔下去，万一不行，岂不是变成了肉泥？”罗小乙越众而出，和司南一起站在燕非身后。
　　燕非目光犀利：“钟离宫主得意忘形，是不是把自己的病给忘了？”
　　众人经此提醒，才发现，钟离继明不靠弟子站得笔直，方才说话也中气十足、口齿伶俐。心下疑窦丛生，都不由地退后一步，悄悄摸出防身的家伙。
　　唯一身体康健的掌门司水月出列，冷声质问：“钟离宫主，您到底是怎么回事？”
　　钟离继明仰天朗笑，脸上的伤口迅速愈合，凭空一抓，燕非就如同被收线的风筝向他飞去。李玄青拼劲全力抱住燕非的腰，司南和罗小乙也上前帮忙，然而钟离继明打出一道红光，三人瞬间被拍飞出去，跌做一团！
　　司水月连忙动手相救，却被张凤林挡住，这稍微一耽误，燕非已经越过了她，被钟离继明牢牢地抓住脖子。
　　在钟离继明抓住燕非的霎那间，燕非手腕上的傩戏玩偶忽然射出四道白光，光如恶咒，瞬间将钟离继明的半个胳膊腐蚀得只剩下森然白骨！
　　然而钟离继明仿佛全然不知疼痛，手掌一转，燕非就被扔进了阵口！
　　——在燕非脱手的瞬间，肌肉和皮肤迅速覆盖了骨头，他的手臂竟然恢复如常！
　　即便很多人都持观望态度，但此刻见钟离继明如此干脆地将燕威抛入阵口，还是纷纷发出一声惊呼！
　　然后，在这片惊呼之中，钟离继明纵身一跃，跳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