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反击 这把匕首是 ...
-
阳光从雕金的窗户中透过来,屋内建筑的影子被拉得好长。赵路遥半倚在床榻上,昨夜的梦境重新涌现,他有些头疼。
“绮梦,今天是什么日子了?”
“回公主,四月初二。”
“四月初二……明日便是母后的生辰了。”
“公主终于记得了……皇后在天有灵,见到公主健康,一定会很高兴的。”
赵路遥沉默了,整整十六年,他终于记起他的母后。
可是这个宫里,还有多少人记得周皇后呢。
周皇后名唤周子晴,是赵路遥的母亲,早已去世的周太傅的独生女儿,也是后梁皇帝赵冬的第一位皇后。
他的母后,伴随着他的出生而逝世。从小到大,他几乎很少听过她的故事。
“公主……可想念皇后了?”
赵路遥点头,“我在想,母后是个怎么样的人?”
“听闻皇后才情横溢,美艳动人,对宫人也是极好的。公主长得这般好看,一定是随了皇后娘娘。”
“或许就是这个极好的,才最终害了她。”
“公主说了什么?”
“没事”,赵路遥看着绮梦,“今日阳光甚好,我想出去走走。”
——
随便走着,却来到了凤仪殿附近。
“公主,我们还是去别的地方吧,万一碰到皇后和六公主……”
她,就这么害怕她们吗?
“没事的,随便走走罢了,你要是担心,我们就回去好了。”
可分明是冤家路窄,还未走两步,赵路遥便迎面碰到了赵锦如。
“好姐姐~”,艳粉的身影开心地挥手。
“……”,赵路遥默不作声。
赵锦如却好像没事人一样,热情地牵住他,问道:“皇姐身体可好了?”
“回六公主,五公主身体已经没有大碍了。”绮梦上前说道。
“姐姐这是福大命大,那么深的水呢,居然没有事,真是傻人有傻福呦!”
“六公主!”
“你这臭丫头,我与皇姐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份。来人,掌嘴!”
赵路遥赶忙侧过身挡住绮梦,装傻道,“我记得你,你是上次那个坏人!”
说罢,伸手便要去挠赵锦如的脸。赵锦如吓了一跳,急忙后退。
“是是是……上回都是锦如的不是,害得姐姐落水。锦如该打,锦如该打!”
赵锦如嘴上这样说着,眼神却立即示意宫女们上前拦住赵路遥。
哪有半点道歉的样子。
“坏人,打坏人!”
区区两个宫女哪是赵路遥的对方,他假意发狂,冲上前拽住赵锦如,趁机扇了一巴掌。打了一巴掌还不过瘾,顺势又扇了一巴掌。
宫女们大惊失色,“公主!”
两巴掌下去,赵锦如的脸上浮出深深的手掌印,她捂着脸,却还笑着,“皇姐可消气了。”
赵路遥见好就收,“呵呵,我们扯平了。”
见赵路遥这副傻样,赵锦如心中不屑一笑,面色却和善如初,“妹妹最近发现了新的好玩意儿,想与皇姐分享呢。”
“哇,是什么东西啊?”
只见赵锦如向宫女使了个眼色,宫女便从衣袖中取出一把匕首。
“皇姐可认识这样东西?”
赵路遥心下一惊,仍不动声色地装傻,“匕首,危险,路遥不能玩。”
却见赵锦如接过匕首,一把刺向面前的宫女。被刺中的宫女倒在地上,胸前鲜血直流。
“啊……血……”
“把皇姐吓到了吗?”
赵锦如嗤嗤地笑着,随即拍了拍手,倒在地上的宫女立刻站了起来,退到了她身后。
“皇姐别怕,这是一把假匕首,你看…”,匕首在赵锦如的手里随意伸缩,显然不具任何伤害。
“好玩好玩”,赵路遥“兴致勃勃”地拍手。
“既然皇姐喜欢,就送皇姐了。”
“好啊好啊”,赵路遥接过匕首,嘟起嘴朝赵锦如卖萌,“这要怎么玩呢,是这样吗?”
他趁机走近赵锦如,带着天真而纯洁的笑意,然后将匕首直直插入她手臂之中。
果然,刀片碰到身体就缩了回去。
“皇姐怎么能拿我玩呢?”赵锦如显然有些生气,但目的达到,她还是假装笑脸吟吟。
赵路遥哪管她说什么,持着匕首,更用力地插入她胸前, “真好玩呢。”
“皇姐……”
“再来再来……”
如此来来回回几次,赵锦如终于不再耐烦,寻了个借口跑了。
赵锦如走后,绮梦憋不住笑出了声,“公主把六公主折腾得团团转,可真是出了一口恶气。”
“她比之前更会演戏了”,赵路遥上下把玩着匕首,终于被他发现了隐藏的机关。
轻轻一碰,刀片就不再伸缩。
“公主,这么危险的东西还是不要留在身边了。”
“无妨”,赵路遥微微一笑,“我记得父皇好久没来看我了。”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每回母后生辰,皇帝赵冬都会到云水苑看他。
——
四月初三。
吃过晚膳,赵路遥在书房练字。
醒来之后,他仿佛打通了任督二脉,看书识字一遍就会。唯独写字,还是丑的奇形怪状。
绮梦推开房门进来,样子匆匆忙忙,“公主,圣上向这边过来了。”
赵路遥不紧不慢地将纸笔收好,“绮梦,一会儿无论我做什么,你都不要害怕。”
无论我做什么,都是为了更好地活着。
等皇帝来到时,赵路遥正坐在大厅把玩着匕首,用手指尖戳着刀尖,来来回回伸缩。
“遥儿在玩什么呢?”
“是匕首呢。”
赵路遥微笑着举起手,将匕首刺入大腿,“父皇你看……”
匕首直直刺入大腿,顿时鲜血直流。
“公主”,饶是绮梦有了心理准备,还是被赵路遥的行为吓到了,赶忙把匕首夺了过来,防止他再伤害自己。
皇帝显然也被吓了一跳,站起来急道,“快去请太医!”
赵路遥抬眼看见,平日里喜怒不形于色的父皇,如今面露慌张,紧张的模样并不像是装的。
不知为何,赵路遥竟觉得方才一刺没有白费。至少让他看清,这位与他并不亲近的父亲,还深藏着国家以外的感情。
但是该做的事还是得做。
“父皇”,赵路遥将手掌上的献血抹在脸上,笑嘻嘻地说道,“好玩,真好玩。”
大殿中突然沉默了,皇帝赵冬张了张嘴,竟然发不出声音。
他突然想起十六年前,相约执手一生的妻子,无力地躺在床榻上,无论他怎么叫都叫不醒。
从那一天起,他的所有喜怒哀乐都被深藏于心底,他变得愈发圣神与威严,容不得任何人进入他的禁地。
而此刻,看着妻子留下的这个孩子,他突然发现原来不知不觉间,已经过了那么多年。
“这到底怎么回事!?”
大殿上,赵冬身旁坐着的是刚刚包扎好的赵路遥,虽然眼泪汪汪却不敢吭声。
赵冬知道这个儿子自小就怕他,为此,他特意压低了声音,“这把匕首是从哪里来的?”
殿下跪着的是儿子身边最得力的宫女,他已经不记得她的名字。
“回圣上,是……是六公主。”
“你说什么,是锦如?”
绮梦跪着往前凑了几步,将脸贴在地板上,声音颤颤,“回圣上,是六公主。昨日我们碰到了六公主,六公主说这是个玩具,见五公主喜欢,便送给五公主了。可是没想到……都怪奴婢,如果奴婢再仔细一些,就不会发生今天的事了。奴婢万死……”
“如果你说的有一丝差错……”
“奴婢万万不敢欺瞒圣上!”
“朕知道了,你退下吧。”
“那公主……”
“退下吧,朕与遥儿说说话。”
赵冬看着赵路遥,忍不住摸了摸他的脑袋,柔声问道,“告诉父皇,可还痛吗?”
“不痛了。绮梦说,母后会保护路遥的。就像上一次,路遥落水一样。”
“落水?什么时候的事?!”赵冬一惊,赵路遥落水这么大的事,他竟然毫不知情!
“路遥不记得了”,赵路遥挠挠头,傻傻地笑道,“啊,六妹妹肯定记得。她就在我旁边呢。嘿嘿。”
又是锦如……
“路遥,答应父皇,以后离你的六妹妹远一点。”
“嗯嗯。路遥最听父皇的话了。”
格外难得的是,这一晚,赵冬哄着赵路遥入睡,这是他这十六年来,第一次哄这个儿子入睡。
临走之前,赵冬不忘叮嘱绮梦,“好好照顾五公主,朕不想再看到下次了。”
赵冬承认,直到此刻他仍有些后怕,今天若不是他过来,赵路遥真的杀了自己怎么办?
如果赵路遥真的身遭不测……那他该如何面对逝去的妻子。
赵冬沉思了一会儿,他是时候该去向他那位好皇后问罪了。
“去凤仪殿。”
——
“看你教的好女儿!”
“父皇!”
“跪下!”
“圣上在说什么,臣妾并不知道锦如做错了什么。”
赵冬叹了一口气,平静地说, “皇后,朕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父皇……您不是最疼爱锦如的吗?父皇,锦如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尽管平时,他最疼爱这个女儿,可今日他自始自终没有看赵锦如一眼。
他知道聪慧如皇后,只怕心里早就有了底。
果然如他所料,皇后很快就开口求情,“圣上,锦如还是个孩子,她知错了。”
“皇后”,赵冬终于扫了皇后一眼,带着从未有过的冰凉与冷漠。
所有人就那么一直沉默着,屏住呼吸,等他开口。
赵冬难得的闭上眼,他发现自己已经好久没有来到凤仪殿了。可如今的凤仪殿早不复十六年前的模样。
“皇后,朕称呼你一声皇后。可你别忘了,这位子本来不是你的。十六年了,朕从来没有优待过路遥,也没有亏待过你们母女。这些年多少事情,朕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这不代表你们可以为所欲为。”
“圣上,锦如知错了。臣妾也知错了。”
“我答应过子晴,要保赵路遥一世无忧。皇后,你千不该万不该,就是不该对路遥下手。”
“圣上……”
“你们好好在凤仪殿思过吧。来人,皇后教女无方,罚禁闭三月。没有朕的允许,谁也不能踏出凤仪殿一步。”
——
与此同时,南平,护国侯府。
马车前,傅成骁看着罄尽和绘月搜集来的各种小玩意儿,微微一笑,“把这些都收起来吧。”
名唤罄尽的是一个黑衣少年,他屁颠屁颠儿地把东西打包好,放进马车中。
名唤绘月的黄衣少女好奇地跟在傅成骁后面问道, “二公子,你要那么多小孩子玩意儿作甚啊?”
“到了后梁你们就知道了”,傅成骁翻身上马,“走吧,去后梁。”
“罄尽,你有没有发现二公子最近怪怪的?”
“原来不止我一个人这么想,绘月,你说二公子到底怎么了?”
回答他们的是傅成骁已经远去的,愉悦的马蹄儿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