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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真香 第32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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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枝小楼的一间内室里,平乐公主斜倚在软榻上,望着窗外的风景出神,一名画师站在她对面,正拿着画笔在纸上细细描摹她的模样。
没过多久,终于画完最后一笔,画师在案台上将笔放下,恭敬地退到旁边,石嬷嬷走了过来,将画卷拿起后扫了一眼,看了看那位画师。
“公主。”
平乐公主听到声音,回过神来,见石嬷嬷拿着画卷站在跟前,才知道已经画完了。
此时看石嬷嬷古板的脸上居然带着笑意,她讶异道:“怎么了?”
石嬷嬷双手将画卷奉到她面前,平乐公主好奇地展开看了一眼,也笑道:“画师将本宫画成了十几年前的模样,让本宫是赏是罚呢?”
画师忐忑地躬着腰,不敢搭话。
平乐公主点了点头,石嬷嬷便让画师退下,自有人带着他去领赏。
端详画卷良久,公主忽然开口问道:“嬷嬷,你看本宫现在的模样,与从前有何差别?”
石嬷嬷答道:“公主人美心善,容颜更甚从前。”
“哈哈哈……”
平乐公主忽然放声大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眼泪都流出来了,石嬷嬷静立一旁,没有说话。
她笑了好一会儿,终于停下来,拿着帕子擦眼泪,“嬷嬷如今也会编瞎话哄我了。”
石嬷嬷:“公主心里苦,老奴明白。”
平乐公主不笑了,冷然道:“那么多妻离子散家破人亡的,我苦什么?”
她抬手抚上画卷中人的面容,画师技法娴熟,看着现在的她,竟也能将她年轻时的模样描绘得丝毫不差,让她想起了多年以前的日子。
“那时候,皇后姐姐也还在的……”她喃喃自语,“若我死后能见着她,一定丑得她都不敢认我了。”
因为她的心已丑陋。
石嬷嬷张了张嘴,又闭紧。
等平复好情绪,她走回塌边坐下,拿起茶盏慢慢喝着,问道:“听说遣过去的御医又被回绝了。”
“是的,公主。”
“你猜这位木大人到底什么意思?当初来请本宫帮忙,还以为他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可现在看来,他对她的态度又让人捉摸不定。这么年轻就城府颇深,难怪能坐上首辅之位。”
本以为是掌握了他的弱点,可据跟着的人回禀,木珩和傅离离后来并没有任何交集,似乎转眼间就将她忘了个干净。
莫非之前不过是年少意气,一时冲动地用他身份来解除傅离离的困境而已?
不管如何,两人终是有了牵扯,平乐公主担心的还有其他事:“嬷嬷,她若是将从前之事说给万言阁以求庇护,我们应当如何?”
她一直怀疑,傅离离那时说不记得了是假的,现在御医又无法进入侯府,不能将情况打听清楚。
石嬷嬷道:“公主忘了,她可还有命门在我们手中。若是她记得之前的事,到了发作时,她自然会知道厉害,定会乖乖来找公主拿解药。若是她不记得,时间一到也会毒发,倒省了我们一番功夫。”
“可是万一……”
“公主放心,绝不会有人能查出什么。”石嬷嬷道,“就算她连自己性命都不顾惜了,找万言阁也是要有证据的,无凭无据地污蔑当朝公主,也不看她有几颗脑袋。”
平乐公主听石嬷嬷这样说,便不再问了,这些年她的能力,她还是清楚的。
室内又重归安静,她再看了眼画卷,将它取下收好,悠悠地叹了口气惆怅道:“他若见到这幅画,不知心里可会欢喜?”
石嬷嬷凝神听了一下屋外的动静,确定没人后,压低声音说道:“王爷的心意,您何须问老奴这个外人,为何每年都请您送一幅肖像回去,公主自个儿心里难道不是最清楚的?”
平乐公主点头笑了笑,眼中也有了一丝神采,过了会儿又道:“我却不知他现在是何模样,等了这么多年,又还要等多久。”
她想着心中的那个人,他年年都能见到她的样貌,她这边却连他只言片语都没有,更不用说有什么物件念想了。
平乐公主低着头,抚上鬓发间的木簪子,颇为失落,这根红豆发簪,还是两人年幼时他刻的。
石嬷嬷劝慰道:“您也知道王爷他……”
“好了。”平乐公主收起脸上神色,打断她,“我知道今非昔比,你们说过多次了。最近几年他多处地方都被万言阁盯着,不能再像从前一样随意离开属地,也是无可奈何。”
说着,她自嘲地笑道:“是不是年纪大了,才会变得这么絮叨。”
“公主放心。”石嬷嬷走近几步,在平乐公主耳边说道,“飞鸽传书回去后,王爷那边传来了消息,是时候让京城的人也尝尝其中滋味。”
“真的,他有什么主意?”她眼前一亮,忙问道。
“您日后就知道了。”石嬷嬷小声回答道。
平乐公主也没再逼问,她知道他手底下的这帮人一向处事谨慎,很多事连她也不会透露,她也不喜欢管他们的事。
最重要的是,看石嬷嬷的样子,不久后就会有好消息传来,她只要听结果是好的就够了,其他的并不在意。
她将画卷递出,石嬷嬷接过后小心地将画收入卷筒中,再放到了室内角落的一个楠木箱里。
“他们是今日进城来取吗?”平乐公主问,自从出了夕舞楼的事,城中各处守卫都加强了,她不免有点担忧。
石嬷嬷答道:“公主安心,他们早有准备。”
“你记得给他们带句话。”平乐公主想到了什么,皱着眉道,“郡主那边,以后一切都由本宫负责,再不准插手。其他事本宫也不想再管,让他们早日找人来接手。”
若非夕舞楼出事,他们早已顺利交接,现在恐怕很难找到人选……
石嬷嬷想着,正要再劝解几句,见她脸上已有了倦色,便只应道:“是,公主。”
*
天朗气清,暖风徐徐,傅离离站在饭堂的厨房门口,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功夫不负有心人,今天她终于得空,用早就收集好的食材做好了宠物小零食。
拎着包好的零食,她走到了天音书院的琴室外,如往常一般,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少年坐在树荫下,旁边趴着一条大狗。
陈瑛因为要教她,给其他人都放了假,包括严慎,他身上的伤都好得差不多了,似乎常来琴室这儿,却只是打坐,也不进去。
傅离离停下脚步,想了想转身去拿了样东西,等再次过来的时候,一人一狗还是先前的模样。
大狗懒洋洋地沐浴在阳光下,小少年安静地打坐,她慢慢走近,脚步已经放得极轻,却还是惊扰到了他们。
严慎掀开眼皮,无声地看着她,见她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蒲团,知道是给他的,便接了过来垫在身下,继续闭目打坐。
前些天傅离离经过琴室,发现好几次他在外面徘徊,她偶尔从杜若那儿带药给他,或是其他用的吃的,他都默默接下。
不过两人很有默契,没再提那天的事,也没开口说过话,她倒是和他身边的大黄狗接触更多些。
大黄狗看了她一眼,继续趴在地上晒太阳,就像之前那样高贵矜持,不怎么理睬她。
傅离离拿着有宠物零食的袋子,蹲在它面前:“大黄,你看看这是什么。”
其实她也不知道它叫什么,只是看它一身黄毛,便这样叫过一次,而严慎也没反驳。
大黄闭着眼懒得理她,过了会儿,它闻到香味,又睁开了眼睛。
傅离离手里拿着自制小零食,逗它:“香吧?你尝一尝,更香。”
“它挑得很,不会吃的。”身后传来严慎的声音。
话还没说完,他就看到大黄张开嘴,将她手上的东西一口吞下,末了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
“……”
傅离离看他表情变得古怪,回头看去,见大黄不仅吃完了她手上拿着的小零食,还将嘴凑到了旁边的袋子里。
大黄感觉到他们两人都在看它,高傲的狗脸上露出少许尴尬,叼着袋子的嘴一时犹豫着该不该松开。
她笑着高兴道:“没关系,吃吧。”
从小和她们姐妹俩一起长大的小黄狗,也是一身黄毛,也很挑食,只不过身形更小些。为此她和妹妹都绞尽脑汁地给小黄寻觅吃的,甚至自己动手琢磨,研制出很多小零食。
所以她在严慎身边见到大黄时,觉得很亲切,才会常来和它说几句话,想着有时间也给它做一些吃的。
傅离离想到以前和妹妹在一起的时光,心里也变得柔软几分,不禁伸手向大黄头上摸去。
“小心!”严慎出声提醒,带着一丝急切。
接着他却目瞪口呆地发现,大黄并未反抗,更没咬她。
东西都吃了,被摸一下好像也没什么,大黄有些认命地想,而且她身上没有脂粉味,它早就习惯她的味道。
看着大黄放下袋子,带着点矜持继续吃自制小零食,傅离离心里也很开心,她站起来拍拍衣角的灰,向严慎挥了挥手,转身慢慢踱步离开。
严慎看着她走远,琴室里传出的琴音渐歇。
紧闭的房门被打开,走出一个和他相同学员制服打扮的少年,仔细一看,却是位女扮男装的小姑娘,她身姿挺拔,眉目娟秀,也是十三四岁的年纪。
她走到大黄旁边,看着它埋头舔空袋子,有些不解地对他问道:“刚刚何人来过?”
“新来的傅教习。”严慎答道,“对了,你家狗不是从来不吃外面的东西吗?”
少女眼神询问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他慢吞吞地说道:“它刚刚不仅吃了,还被摸了。”
“?!”
默了会儿,还有其他事,少女便转移了话题:“没想到这次离开前,会听到你决定复学的好消息,等宋乐师年后回来知晓,一定很欣慰。”
严慎“嗯”了声,问道:“你娘……郡主她可有消息?”
少女摇摇头,声音微弱:“没消息,就是好消息吧。”
两人一时相顾无言,齐齐看向还在舔袋子的大黄狗。
真想像它一样无忧无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