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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当日相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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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庙前的空地上,几名护卫正在巡视,周围空旷而寂静,连停在旁边两驾车前的马儿都安静地呆着,好像什么都未曾发生。
也好像是被空气中的沉默所威慑。
陈瑛紧握着自己手中的剑柄,忐忑地看着面前的人。
木珩半蹲在傅离离身边,手臂稳稳地托住她的肩,两指搭在她手腕上,感应着她的心跳。
终于,脉搏渐渐平缓,她苍白的脸上也有了点血色,看来是惊吓太过,才导致昏迷。
木珩将手绕过她的膝弯横抱起来,一言不发地路过陈瑛。
她忍不住道:“师……”
“叫我什么。”
陈瑛急忙改口:“大人,傅姑娘没事吧?还有你的手……”
木珩轻瞥了她一眼:“回闲琴山吧,这里不需要只会争强好胜的人。”
陈瑛咬着嘴唇,单膝跪地,抱拳道:“请大人息怒。”
她确实知道错了,明明清楚这次的任务是保证所有人的安全,可她只顾着与那黑衣人缠斗,发生了意外……
幸好师兄及时出现,救下了傅姑娘。
姚小侯爷从马车跳下快步走来,看到他们这场面,也是一愣。
木珩问:“何事?”
“刚刚安置的人当中有一位杜姑娘,说她是大夫,可以来看看傅姑娘的情况。”
“不用了,先回你府里。”
木珩走了几步,察觉到陈瑛仍跪在地上一动不动,终是轻叹了声。
“回去闭门思过吧。”
丢下这句话,他抱着傅离离上了另一辆马车。
远远地看着他们,陈瑛心里忽然有些忧虑,师兄今天怎么会来?
他明明有更重要的事。
是不放心她,还是不放心……她?
陈瑛不由得想起他们当日相识的情景。
*
五天前。
“臭小子,还敢跟我狡辩!”
随着这声暴喝,淮安侯府的花园角落里,一名小厮被踹倒在地。
傅离离正朝这边走来,看到这幕,她眉头拧起。
特意选她每天散步的这个时间和地点耍威风,想必是做给她看的。
身边的丫鬟小楠小心地扶着她走过去,离近了再看,倒在地上捂着膝盖的人身形弱小,看上去比小楠还年幼,大约只有十一二岁。
傅离离示意小楠去看他的伤势。
她转身面向角落里另一个人,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小孩子不懂规矩,吴管家教训几下就得了,怎么还劳您亲自动上蹄……脚了呢?”
刚刚才踢完人的侯府大管家还叉着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似乎早料到傅离离会来阻拦,话接得极快,笑得比她还虚情假意。
“傅姑娘有所不知,以往老夫人太过宽厚,致使府里的一些人忘了自己的身份,不给他们点颜色瞧瞧……”
“吴管家的意思,是老夫人的过失?”傅离离打断他,面露诧异,“等小侯爷回府听了您这话,不知他会作何感想?”
吴管家脸色微变,本想借机羞辱她一番,没想到居然被她抓住了话柄。
这位傅姑娘自从落水被救后,变化极大,有时他都怀疑她是不是中了什么邪。
好在他是府里的老人了,小侯爷常在外办差,老夫人走后,小侯爷对府里的事更是从不过问,全交由他打理。
再想想小侯爷和这位傅姑娘的关系……
哼,到时候小侯爷信谁,还不一定呢。
思及此,吴管家脸色恢复,阴阳怪气了一句“傅姑娘好自为之”,甩袖走了。
小楠看到傅离离也甩了一下袖子,对吴管家的背影做了个鬼脸,似乎并未受到影响,她心里却不免有些担忧。
前些天她的手生了冻疮,腰也直不起来,傅姑娘有心留意之下,终于发现是吴管家逼着她洗他一大家子的衣服。
第二天,傅姑娘就当着府里众人,将满盆衣服全扣到吴管家头上,让他丢了好大的脸面。
也是从那天起,给她们送来的餐食越来越差,取暖用的炭越来越少,连给傅姑娘看诊的大夫也再没来过。
傅姑娘的脚才刚好一点,长此以往,怕是会落下病根……
傅离离转身,就见到小楠站在不远处看着她,面带愁容。
她走过去捏捏小楠的脸,“放心吧,等你们未来的侯府夫人进了门,吴管家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旁边的小厮惊诧地看向傅离离。
小楠苦笑着想,若是以前的她听了这话,也会和他一样,以为傅姑娘竟有此志向。
可如今她们相处日长,岂会不知她现在兴趣更多的,是看一些闲书奇志。
“伤得重不重?能走路吗?”傅离离蹲在小厮面前,看着他的膝盖问。
小厮缩了缩脚,小声回答道:“能走的。”
傅离离点点头,看样子吴管家虚胖力弱,踢伤得不重,小孩子新陈代谢快,养几天应该就好了。
她让小楠带他下去敷药,却见他站着没动,欲言又止。
“怎么了?”
“小的本来是找吴管家通传……有小侯爷的故交来访,吴管家只瞧了一下,回来就骂我瞎了狗眼,说不过是个穷酸攀附,命我将其赶走。若是吴管家等会儿看见那人还在……”
傅离离想了想,以她现在的能力,确实也只能护他一时。
“你安心换药,我去劝那人改日再来。”
傅离离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小楠:“侯府大门在哪个方向来着?”
*
淮安侯府布局大气,构造精巧,处处雕梁画栋,花林山水错落有致。而傅离离来到这里一个月了,此时如在迷宫里行走,才真正领略到它的气派。
可是这份威严和荣耀,与她毫不相关,她也并不想与之有关。
眼见大门在望,她停下来倚着廊柱略略喘了口气。
身旁不时有仆从路过,偶尔有脸生的小丫鬟犹豫着给她行礼,立刻被同行的人拉走。
“老夫人走了,还指望她能斗得过吴大管家?”
类似这样的话一句句飘进傅离离的耳中。
她歪着头忍不住想,她这样众人皆知有名无实,不过是个挡箭牌的伪白月光,会不会是穿书界的头一个?
拖前辈们的后腿了。
傅离离看向自己的脚,该拖还得拖,谁叫它还没好。
她叹了口气,书中女主快点出现吧,这里有个“卑微女配”,在眼巴巴地等你来走剧情呢。
好不容易终于走到侯府大门,傅离离提起裙摆,刚踏上台阶,一片雪花轻轻地落在她的眼睫上。
下雪了?
抬头望天,冬季的暮色来得很快,晚霞还留了几片绚烂,月亮已爬上枝头,连这雪花也来得突然,和它们约好了凑热闹似的。
她心情愉悦地低头,踏稳每一层阶梯,不经意间看向门外,没想到忽然被更美的景致迷了眼睛。
冬日傍晚,新雪初降,端严肃穆的护府狮前,一位年青男子的身影临街而立。
远远看去,只见他书生装扮,衣裳单薄,背脊却比旁边被风吹得轻晃的松柏更挺拔些,好像他才是冬雪里傲骨峥嵘的一颗树。
听到了她的脚步声,男子转过身来。
傅离离在心里更是感叹,吴管家才真是瞎了吧。
眼前这张脸俊秀绝俗,一双眼睛温和清澈,眉峰稍显凌厉,看上去刚过弱冠之年,却别有一番沉静隽永的意味。
傅离离正要开口问他,街边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推着货车的老者摔倒在地,板车歪斜,车上的货物也全散落在雪地里。
书生几步跨过宽阔的街道,走到老者身边将他扶起,又将板车重新架稳,然后半蹲着去拾那些大大小小的货物。
雪下得越来越大,地面微湿,他的衣摆落在地上,几个来回间已经染上污渍。
傅离离看他衣着,猜是上京赶考来投奔亲友的学子,不知他这身衣服脏了,可还有能够保暖的换洗衣物?
她也走了过去,忍着脚痛,和他一起将那些货物一个个地拾起放好。
终于收拾好满地狼藉,傅离离走到旁边靠着树,擦了擦额角疼出的汗。
老者对着他们连连道谢,又塞给书生几样物件,书生只留了一个,把其他的都放回去后说了句话,老人家这才没再推辞。
看着一人一车的背影隐入风雪,傅离离也休息好了。
她好奇地问他:“你说了什么?”离得远风又大,她刚刚没听清。
“没有比这更好的了。”
书生转过身,傅离离这才看清他手里拿的是一把油纸伞。
她忍不住笑,心里重复着他的话:没有比这更好的了。
书生撑开伞走到她身边,古朴宽大的伞面罩在她头顶上方,挡住了一大半的风雪。
路上行人匆匆,天气变幻莫测,好在人人都似有处可去,有家可回,脚步被风吹得再凌乱,也很快有稳定的方向。
好在她此刻也有个能说话的人。
傅离离问:“有人传话说小侯爷的故交来访,是公子吗?”
“是。”
“小侯爷不在府里。”
“我知道。”
“你可以明天……嗯?你知道?那你这是……”
大冷天里站着枯等,因为没有别处可去了吧。
“此时不在,下一刻就在了。”
淡淡的声音。
傅离离却因猜测出他将要寄人篱下的命运,想到她其实也境遇相同,不由得好像听出了一丝愁绪。
“侯府的管家有些势利,所以这时候没办法让你进府。”她轻声安慰道,“不过小侯爷人还不错,他回来后一定认你,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说起来,她自来到这里,还一次都没见过这位书中男主,也就是淮安侯府的小侯爷,姚启喣。
身旁的人默默站着没有说话,也许是和她一样,对未来的路有些茫然吧。
她接着问:“不知公子姓名?”
“木珩。”
搜寻了一下关于书中的记忆,傅离离找不到相同字音的名字。
罢了,她这名字在书里勉强排得上号,不也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工具人?
“我叫傅……离离,住在东边小院,以后你在侯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去那里找我。”
差点说成她的真名。
都在侯府,能帮一个是一个吧。
木珩侧身看了她一眼,原来她就是给姚启煦挡桃花的那位傅姑娘。
正好她也看向他,眼睛亮亮的,“这个给你。”
她递给他一样东西。
他低头看去,是个做工精致的小暖炉。
明明她自己还冷得有些抖,他失笑,“不必。”
然后他就眼睁睁地看着那暖炉,被她快速又执拗地塞到了他空落落的另一只手中,暖意立刻包裹住他的指尖。
他听到她的声音说:“你穿得太少了。”
看上去又很瘦弱,好像不是很能扛得住冷冬京考的样子。
当然,这句话傅离离没说。
她看他有些愣住,也不知是否因她说话太过直白。
“我是说,公子衣裳单薄,理应珍重己身,以期来日报国。”
这样拗口一点、文绉绉一点的话,应该能懂她的意思了吧?
木珩握着暖炉,顿了顿说道:“多谢姑娘。”
“不用客气。”傅离离走出伞外,“我要回去了,这么冷的天,公子也别等了。”
伞柄被递到眼前,她抬头,是他清润的眉眼。
“拿着。”他说完,另一只手将小暖炉捧着,示意她看。
她明白了他的意思,也不再相让。
伸手接过,触碰到他刚刚握伞的位置,还有微微温热,让她有些讶异。
傅离离走了几步回过头,木珩还在原地静静站着。
风卷着雪花肆意飞舞,她有点睁不开眼睛,看不清他的表情,也不知道他会不会早些回去?
想起受伤小孩记挂的差事,那吴管家在这种天气应该不会再出来转悠了吧。
结果她刚回到侯府门口,就看见吴管家挺着肚子正朝她这个方向走来,来不及多想,她快步冲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