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初一的刑侦笔记》林初一lcy

7、双面 苏南木

　　苏南木屋里找到的缝衣针，苏小鸥的习惯动作，男孩被扎的千疮百孔的嘴，还有阴暗的小木屋，打成结的尼龙结，这一幕一幕向放电影一样在我脑海中浮现，所有的线索都清晰起来了。
　　她们绝对不是普通的女孩，小殷和她们在一块儿不知道能发生什么可怕的事！
　　我不敢多想，掏出手机给王队发了个位置，就火速往宿舍楼跑去。
　　楼梯被我踩的嘎吱嘎吱响着，我无心放慢脚步，三步并做两步上了楼，跑到最后一间屋子前，警惕的向屋内看去。
　　小殷被尼龙绳紧紧的绑在椅子上，锋利的尼龙绳有的都已经嵌入他的皮肤，勒出了一道一道的血印。苏小北缩在墙角，一脸惊恐的看着妹妹正拿着尼龙绳试图穿过缝衣针的手。
　　苏小鸥跪坐在地上，匍匐在小殷脚下，近乎变态的狂热看着小殷昏迷的容颜，一双眼睛仿佛发着光，炽热地盯着小殷的唇部，疯魔一般的喃喃呓语：“好看啊……真美……要是我拥有这样的唇部，那该多好……”
　　“苏小鸥！”我喊了一声，“住手！你现在投案还来的及！”
　　听到这儿，苏小鸥回过头，一张年轻的脸因为痴狂和愤怒扭曲：“你不要妨碍我！你不懂我，你不懂我这么多年是怎么过来的！”
　　她彻底疯狂了，挥舞着手里锋利的缝衣针，我上去试图夺下，却一时对她的疯狂束手无措。
　　她手里的缝衣针划破了我的手，鲜血顿时流了我一手。我顾不上疼痛，继续上去抢夺。她灵活的躲避着，突然将角落里的苏小北拽过来，将缝衣针抵在她脖子上，恶狠狠的看着我：“你别动我，你再向前一步，她就没命了！”苏小北毫无准备被她挟持，她也没想到妹妹会做到这一步。她拼命的摇着头，被苏小鸥用手肘猛地怼了一下腰部。苏小北因为吃痛闷哼一声，因为失望了恐惧泪流满面。
　　“她可是你姐姐！”我难以置信的说道，“即使你恨这个世界，你的姐姐又有什么错！”
　　“你不懂！”她声嘶力竭的怒吼，“你根本不懂我经历了什么！”她的精神再度崩溃，苏小北无助的眼睛望向了我，身子抖个不停，眼里尽是绝望和无助。我顾不上什么了，上去去争夺凶器。她是左利手，在抢夺过程中自己的右手也被划破了。她因为吃痛一松劲儿，我终于把那根缝衣针夺了下来。我拦腰把她抱住，“放开我！！”她近乎疯狂的锤着我流血的胳膊，嘶哑的大叫着。
　　我用尽全身力气圈住她，这时，我听见了楼梯咯吱咯吱的声音，一分钟后，王队那张怒气冲冲的脸就出现在我面前了。 给苏小鸥戴上手铐时，我才觉得胳膊上的伤口疼痛无比。一个小警员过去将小殷解开，摸了摸后颈，肿了一大片。 “殷俞怎么样？”我揉着胳膊问道，得到没什么大碍的回答后，我把眼神移到了在角落的苏小北身上。
　　小姑娘抱着双腿，在角落里压抑着哭声。
　　我将她抱在怀里：“没事了，和叔叔回去吧。”
　　她认真的点了点头，慢慢在我的怀里停止了发抖。
　　王队将受了惊吓的苏小北安排在我的办公椅上休息，我把伤口简单包扎了一下，就随着王队去了审讯室。
　　我和李想一前一后的进了昏暗的审讯室，被手铐铐在桌上的苏小鸥抬起头，怨恨地盯着我们。
　　李想打开记录本：“说说吧。”
　　“没什么可说的。”苏小鸥昂起头挑衅地看着我们，“人都是我杀的。” 我揉了揉酸疼太阳穴，突然的抬起头直挺挺地盯着她：“那你知不知道，就在两天前，你的父亲也就坐在你这个位置，说出了与你同样的话。”
　　“别提他！”苏小鸥往前挣了一下，手铐把她的手勒出了深深的印子，“如果不是他，我怎么会沦落到这种地步？”
　　我和李想交换了一下目光，她要开口说了。
　　“我和我姐姐其实是一个人。”她最终还是低下头，慢慢说道，“当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一个人，那时生我们的时候正在计划生育，苏南他什么也不懂，怕罚款，所以就让姐姐一个人上了户口。”
　　李想刷刷的在本子上速记着，而我皱着眉问道：“那你妈妈呢？”
　　“苏南把我妈妈打走了。”她的声音小了下去，紧紧握紧了拳头，我看见她的眼里闪烁着一些泪花，“以前他非常疼爱妈妈，但从他赌博之后就开始变得不一样了。”
　　一直速记的李想抬起头：“我们已经鉴定过了，你父亲有双重人格，你知道这件事吗？”
　　她攥紧了些拳头，仿佛在宣泄着什么，但过了一会儿又垂了下来，咬了咬嘴唇，说道：“知道，怎么可能不知道？就是因为他的另一个人格，才把我妈妈打的决定离开我们。”
　　“我们调查过，你姐姐做过整形手术，是什么呢？”我调整了一下情绪，接着问道。
　　“不是那个恶心的小贱人，是我。”她好像并不喜欢我把她和她姐姐混为一谈，“我们本来就不一样！我才是和苏南最像的一个女儿，只有我遗传了他的左利手，只有我会打他特殊的绳结，而且……那也不是什么整形手术，是为了治好我的唇裂。”
　　她又一次攥紧了拳头，半张脸隐藏在审讯室昏暗灯光下的阴影里，泪花在她眼中亮晶晶的，她深吸了几口气，才稍稍平静了一下情绪：“我生下来就有唇裂，但我姐姐没有，你们知道吗？我不仅一次不仅一次的看着她完美的唇部，快想着我自己要有这样的嘴唇就好了。我每一天都向仙女许愿，但是仙女却没有给我回应。我的小伙伴也更喜欢姐姐，而不喜欢我，他们骂我兔子精，骂我大板牙，用一切难听的词汇骂我。就因为我身体有缺陷吗？我明明和姐姐长着一样的脸，为什么她就能赢得小伙伴们的尊重呢？为什么她就能有朋友呢？”
　　她抬起头，整张脸都暴露在水面室，昏黄的灯光下，眼睛哭成了红色的，从牙缝挤出来几个字：“我恨她，我也恨苏南。”
　　“这不能成为你杀人的理由。”我喝了口水，缓缓说道。
　　“不！你不懂！”她歇斯底里的喊着，泪水顺着她的脸庞流下，“你不懂我第一次看见那个姐姐，她的嘴唇多么完美……那是比我姐姐的嘴唇还完美的嘴唇……” 她脸上还挂着泪珠，但嘴角却咧出一个陶醉的微笑，仿佛小女孩看见了喜欢的洋娃娃一样，可以说，她完全沉浸在杀人的快感里。
　　“于是你就用尼龙线把她勒死了？并缝上了她的唇部？”李想的笔尖顿了顿，问道。
　　“我不能让这么美好的唇部存在这个世界上！”她低下头，翻起眼白，恶狠狠的说道，“所以我就把她杀了，缝上了她的唇……要说好看啊，还是那个姓林的姐姐，她也好可怜，她也没有父母……她说她有一个疼爱她的哥哥，可惜呀，她的哥哥又会是多么伤心呢？我杀了她，趁她还没死，缝住了她的唇……她的挣扎也是那么的完美……我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完美的唇部……”她一边说着，一边陶醉着，仿佛我可怜的妹妹正站在她的面前，她近乎自言自语着，最后愣住了。
　　我听着她杀害妹妹的细节，眼前突然模糊了。妹妹的音容笑貌浮现在我的眼前，我紧紧压抑着自己的情绪，努力让我的嘴发出声音：“那你姐姐，知道这一切吗？”
　　她厌恶的说道：“哦，苏小北那个小贱人啊，她当然知道，只不过怂的跟个什么一样，不敢报警罢了。”
　　李想看出我的异常，在下面紧紧攥了一下我的手，问道：“那尸体怎么处理的？”
　　苏小鸥轻蔑地笑了笑：“苏南那个笨蛋啊，他一直感觉亏欠我，当然要对我鞍前马后了，就是啊，有趣的是，要是不同的人格抛尸的话，方式也不同呢……”
　　人证，物证，凶器都在，证据确凿，口供清晰，可以定案了。
　　“小鸥！小鸥！让我和小鸥见一面吧！”是苏小北。即使苏小鸥伤害了她这么深，总归是姐妹情深的。
　　我和李想将苏小鸥带到办公室，见到了苏小北。苏小北紧紧抱住苏小鸥，虽然苏小鸥一直嫉妒姐姐，但此时两人眼里都有了泪花。
　　“叔叔，求求你们，妹妹这些年，都是我给她梳头发的，让我再给她梳一次头发吧……”
　　几个年轻的小警员流下了眼泪，连王队眼里都有了泪花。王队示意李想把苏小鸥的手铐打开，两姐妹抱着哭了一会儿，就去了女厕所。
　　我们在厕所门口等着，不一会儿，两姐妹就出来了。苏小北还是那样紧紧抓着妹妹的手，苏小鸥一直抿着唇，乖乖的戴上了手铐，头也不回的走了。
　　终于结束了。我向前走了一步，一下放松下来，顿觉眼前一黑，一头栽倒在楼梯上。
　　努力的睁开眼睛，我躺在满是消毒水的医院病床上。我努力起身，殷俞就凑了过来：“初一哥，你醒啦！”
　　“嗯，”我揉了揉太阳穴，“你怎么样？”
　　“唔，就是脖子有点疼，没什么大碍的。”殷俞笑的灿烂，眉眼弯弯看的着我。
　　“醒啦，”王队走了进来，也是一脸笑容，“你看谁来啦？”
　　苏小北从王队背后探出头，吐着舌头向我一笑。她拿出带给我的苹果，有些笨拙的用右手削起来，因为她的笨拙，胳膊将桌面的台灯碰倒了。
　　她快速的用左手一扶，我笑着对她说：“不错嘛！”
　　她还是那么腼腆，浅浅笑笑，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照在她右手的伤疤上。她递给我削好的苹果，顺手系上了装苹果的袋子。
　　看着那个熟悉的绳结，我呼吸一滞。
　　而苏小北察觉了我的异常，对我笑笑说
　　“叔叔，怎么不吃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