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押送入京 他到底没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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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咣当，咣当……”血色夕阳下，一支上百人的祁国兵卒作为先遣队行在回京的路上。
他们此次回京倒是带着多少年来难得的轻松喜悦，因为他们带回了史无前例的捷报，不仅仅是收复了丢失长达近十年的北部州，更在于他们此次负责押送回京的战利品——
一辆纯精铁打造，被队伍紧护其中的囚车。
车里关着的，正是令多少祁人既恨之入骨，又为之惊艳的人物——北昌的镇南王，余终南。
“天快黑了，我们就地安营扎寨，明日再整装入京！”队伍的领头人喊道。
“是该休息休息，拾掇拾掇，明天得接受封赏，没准还能参拜圣上，大出风头嘞！” 停军扎营后，大伙都放松下来，开始了闲聊。
“可那镇南王……不怕夜长梦多？”一个小兵坐在篝火旁，有一下没一下地翻着火，嘴里嘀嘀咕咕，眼睛时不时瞄向中间的囚车。
“害，怕什么！”小兵身边的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当他还能掀起什么风浪不成？武功废了，经脉挑了，要我说，拿这精铁笼子装他都浪费！”
“也是……唉，说实话，还不是被他打怕了，这几年在北边的日子，真tm是不好过！”
小兵往火里呸了一口，搓了搓冻僵的手，继续道：“哎你说说，北边那皇帝到底咋想的？真就直接把镇……这姓余的交给我们了？要是我，咋说都不会这么干哪！这姓余的阴险归阴险，狡诈归狡诈，可是他给北边打下咱多少土地！留着他就算输了这一场不是迟早得扳回来？更别说我们贺帅又……”
小兵的声音在身边人的眼神下逐渐低了下去。
“你甭管北边那皇帝咋想的，现在咱只管偷着乐就行了呗！镇南王啊，七年下来打下了我们一整个北部州，足足三十八个郡！现在这个大杀器不管怎么说彻底被废了，就问你，爽不爽快，解不解气！”
“话虽是这样说……收回北部州，那儿的人真有好些不乐意呢！那地确实是荒啊，除了沙子就是旱地，人在那勒紧裤腰带都吃不了几顿饱饭，但归镇南王管的那几年，咋说都没听过饿死了人啊！”
“你……”旁边坐着的人一时失语，只是又拍了拍小兵的肩膀，最后说，“赶紧去领饭吃吧，少想这些有的没的！早点歇息，看看明个儿进京，能不能多得个几两银子，在京里找个漂亮媳妇儿！”
夜深了，周围一片寂静，只有篝火中时不时传来的“劈啪”声，两个看守囚车的小兵也一点一点地低下了头。
一个瘦小的士兵鬼鬼祟祟的摸到了囚车旁：“镇南王”他低声试探着呼唤，“镇南王您醒着吗？”
“嗯。”囚车里传来应答声，音质如玉，分外年轻，只是有些干哑。
“我给您送了些水和干粮”，小兵将东西隔着铁栏递了进去，“我娘，您应该不记得了……她曾受过您的一饭之恩，让我无论如何要报答您。您今日这般……我也只能想办法让您吃顿饭。”
“不必了咳咳……”余岸回绝了，说实话，他真是渴得厉害，但他总不能提醒外面的人，说他的手实在是抬不起来了。
作为名震四海的少年藩王，骁勇征战多年，即使落魄如此，终是还有着几分无用的傲气尚存的。
“明日进京，怎么说我也是远道而来的贵宾，吃顿好饭，总还是不难的。”
余岸语气平淡，话中真诚竟几欲压过自嘲之意。
笼外的小兵心情复杂的叹了口气，犹豫了一下，终还是收回手准备转身离去。
“……嘶等等——”余岸默了默，还是没忍住叫住了他。
“如果方便的话，能不能帮我拿件衣服或者拿点草来，这天确实太冷了点咳咳，咳咳……我怕我没福气吃到明天那顿大餐啊。”
他声音哑得像呖了石子，气息弱而短促，却还没忘惦记着明天那莫须有的大餐。
直到那小兵又蹑手蹑脚地拿了床被子盖在他身上，余岸才勉强松了神经，允许自己失去了意识。
再次清醒时，耳边已经不再是单调的囚车推行时的“咣当”声，而是颇为嘈杂的议论声。
余岸撑开眼皮，宽阔的青石板路，两边都是拥堵的人群，人群后是各类酒家商铺。
啊。余岸心想，原来这就是南祁的都城——天京。
耳边的议论声随着意识清醒逐渐清晰了起来：
“啧啧，原来这就是镇南王啊，看着可真年轻……”
“可不是，人家现在也不过十九岁，还未及冠呢！都说这镇南王不但骁勇善战更是出了名的俊，如今一看，果真如此哪……”
穿着素衣的小娘子捏着娟儿捂着嘴，和身边的女伴窃窃私语。
“镇南王不说在北昌在北部州，就是在咱天京也是热销话本的主角儿，如今怎落得如此境地啊。”
挑着担子的男人惋惜地摇了摇头，语气却不免藏着几分藏不住的幸灾乐祸。
“说是百战百胜，还不过就是我们贺帅的手下败将，如今落入我们大祁手里，就凭他这些年杀了我们这么多将士，他都在劫难逃啦！”
“哎哎哎他睁眼了！余终南他醒了！”
“嘶——这眼神可真凶哪，可真不愧是杀神……”
“他看过来了！他看过来了！”
“……”
余岸随意地扫视了一圈，被身边咋咋呼呼的人群吵得心烦，又被深冬的冷风冻得一哆嗦。
他干脆眼不见为净，费劲儿地挪动腰身往被子里埋了埋，又一次闭上了眼睛。
意识再一次沉入了黑暗中。
“喂！醒醒，醒醒！”余岸在大力地推搡中吃力地睁开了眼。眼前已经是深红的宫墙。
“他走不了吧，怎么带进去？皇上等着见他呢！”
“要不……你把他背进去？”
“我？我我我可不行啊！”
“算了，干脆连着车推进去吧，到那再看上面的人怎么安排。”
“行行，那就这样……”迫不及待地应声后，囚车的门又被锁上了。
囚车随着开启的宫门继续向前“咣当，咣当”的走。余岸又费劲儿地动了动麻痛的腰身，稍稍坐起来了些。
深宫寂寂，大同小异的宫殿死板的杵在那儿不动，琉璃瓦上的白雪刺得人眼睛疼。
这南祁的皇宫和北昌也没什么两样。
余岸无聊地想，心中不免有几分失望。
作为一个在皇宫里待了十多年的人，他很难再对这种地方产生敬畏心乃至新鲜感。
想起孩提时代在皇宫爬过的树掏过的鸟蛋，背过的书挨过的戒尺，再看看现在外面这个矮窄的破铁笼，想想动弹不得的手足和马上要见到的恨不得将自己扒皮抽筋的一群人，饶是自诩英勇无畏自信如风的我们镇南王，也不免有了一些物是人非的哀苦。
真愁啊。余岸叹了口气。
真疼啊。余岸又叹了口气。
真渴啊。余岸还未来得及进行他的意蕴深厚的第三叹，就又被一阵来自肺腑的咳意打断了。
唉……好不容易咳完，余岸马上及时地把第三口气叹了。
他到底没有再次闭上双眼，开始静静地等着决定他命运的那场来自死敌的审判。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押送入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