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者》慕昭归

1、老骗子 “

　　“唉，这年头儿，骗子都不好当啊！”王老头儿在屋里从这头儿掂到那头儿，活像个迷了路的老王八，一圈儿一圈儿地来回折腾。
　　实在待不住了，索性出去溜溜。一出门儿就看见几个常来看病的老汉朝东面方向走去。几个见了这王老头，如临大敌，赶紧小步快趋，跟几个怕死的逃兵一样。“嘿，这几个老小子，爷们儿虽说没把病给你们治好，那也是尽心尽力地医了，我这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王老头儿故意抬高嗓子，好像是在掩盖什么——哦，对，怕自己都觉得假。可这好像也没什么用，几个老汉早一溜烟儿跑远了。没奈何，这一出好戏，没人陪他唱喽！
　　回到屋里，又晃悠了半天，还是没个客人，王老头儿寻思着找点事儿干。寻思了半天，也罢，就去四老头儿那儿看看，有什么邪乎的，一个个儿地还都往他那儿跑！
　　老头儿闲庭信步，一路小曲儿不断，哼哼着来到四先生的药铺。一脚刚踏进去，就被什么东西使劲儿撞了出来——是个胖汉子，因为人太多，被挤到了门槛儿边儿。“哎呦，我这把老骨头得被你给压碎喽！哎呦。”王老头儿这回好像是真的，狠劲儿揉着被汉子压着的左腿。胖子连忙起身，一扭头见是王老头儿，便再无好脸色。“呦，这不是‘王神医’么？怎么，自个儿得了病治不好喽 ，上这来让人给治治？”这王老头儿听了，气得说话都不利索，却仍急促地抽动嘴唇：“你……你这小子，咱俩……咱俩素不相识，你把我给撞倒了，哪怕……哪怕赔个不是，这事儿也就罢了，你可倒好，我这……我这老家伙没讹上你，你还来劲了？！”胖子攥紧拳头，强忍心中怒火，跟王老头儿掰扯起来：“哼！你不认识我，我可是认识你的。你还记得上个月找你治病的胡志成吗？那是我爹！你知道为啥今天他没来吗？就是因为你这老骗子开的药方，我爹吃了药到现在都下不了床，咳了半碗血！你个老东西，挣着害良心的黑钱，不怕遭雷劈啊？！”胖子越说越激动，终于忍不住，上去要揍他，旁边的几个年轻小伙子见状赶紧上前拉住了胡胖子。一个小年轻说道：“算了，胖叔，现在赶要紧的是治好胡大爷的病，况且再怎么说，刚才也是咱先撞的他不是？等治好了胡大爷的病，再跟他算账也不迟。”胖子听了这话，怒气稍散，再瞥一眼满脸错愕与惊惧的王老头儿，不由得想起自己的老父亲。“唉，算了算了，你走吧，想想你也不容易，也是这世道确实难活命。以后啊，别再挣这丧良心的黑钱就行了！”胖子说完，又进屋排起了长龙。
　　王老头儿一瘸一拐地回了自己的“药铺”，一路上老实了不少，没再哼什么小曲儿，也没什么神气了，和去的时候完全判若两人。一进屋，老头儿重重地关上大门，走进许久未进的一间内房，点上一盏没剩多少的煤油灯，走到一个大木柜子前面取出了一个小木盒。他用袖子掸了掸上面的尘土，拿到椅子前面坐下。“唉，当了这么些年骗子，还以为真能发财呢，到头来，和之前也差不多嘛！”王老头儿摩挲着盒子，感叹道。
　　有些人只是习惯了骗人，其实他又何尝不是被骗之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