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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玉笺 何缎抿了下 ...

  •   平展惊道:“神君,这是?”

      “不知何人在法阵中做了手脚,如今阵理紊乱,也不知会将入阵者传送到余氏的哪一段记忆之中。”

      事态紧急,岚明怕入阵的何缎没经过事,得知后会心神不稳,一边回答着一边按灭了手中玉笺。

      平展大惊:“竟有人妄动余氏的命理阵?从鉴心潭出色,到何缎妹子入阵解开第一道执念,过了一刻也不到,在此期间牛头马面也好,属下同神君也罢,都一直围在鉴心潭与法阵之外,从未见过法阵有异,也不曾见到有可疑之人靠近,更不用说此处没有因果匙和神尊修为的大能,我才刚刚和何妹子说过绝无可能随意修改凡人命理的,怎会突然就......”

      “你说何缎问过修改凡人命理的事?同我细细说来。”

      平展便将方才二人传音入密之事说了,既然岚明说了细细,他是耿直坦率之人,便事无巨细地将两人有关命理阵的讨论,他对绵音的爱慕,包括何缎对二人声音的夸奖,通通说了出来。

      岚明觉得越听越觉得离谱:“她夸你声音好听,还说你和嗓音冠绝天界的绵音十分相配?”

      平展瞪着眼睛,重重地点了点头。

      岚明叹了口气,望着这个除魔多年,因伤来正法司荣养的老将,诚恳道:“这小鱼修为人不真不诚,您为人忠厚老实固然很好,但有时也莫要将他人的客气恭维当得太真了。”

      平展挠了挠头,觉得自己好像听懂了,又好像没有完全听懂。

      两人谈话间,阵象显示中的黑雾越来越浓,本来还可依稀辨别出何缎身形的,此刻已经完全看不见了。

      “罢了,敌暗我明,不可留何缎一人在阵内,待我入阵一探究竟。你便留于阵外,我会想办法让她同你通讯,记住,不可告诉他法阵出现异样之事,她是此次引导余氏的主阵之人,若她心神不稳,不说余氏执念难消,魂魄不稳,就是何缎自己也会修为受损。”

      平展一听便急着阻拦:“神君万万不可,若真有神尊修为的大能已在阵中,莫说神君您修为可能不敌,一旦入了余氏记忆幻境,寄身凡人之中,是半点修为也用不得的。还是让属下去请大司命官来主持局面为好。”

      岚明道:“大司命官那边我已传讯,但他今日受北天庭三清圣尊清谈之邀,只怕一时未能赶来。”

      “那期曜上神呢,今日本就该是他当值的。”

      “他似乎被一些私事绊住了,请我来替他一日。罢了,事急从权,这阵法动荡来得又急又凶,此番情形若是我不入阵,一个刚飞升的小鱼修如何承担?不说余氏魂魄不容有伤,就是何缎,方才是我立主让她入阵,须得护她周全。”

      平展自来跟着岚明手下做事,对他的命令说一不二,方才是担心他的安危,听他所说的确无可辩驳,当即拱手领命,表示必然听令行事。

      岚明点头不再多言,点亮了自己和平展的玉笺,纵身一跃,也入得阵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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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缎没注意到腰间的玉笺的光泽已暗,对阵法被人动了手脚的事一无所知,她手一碰上那叶芽,眼前便出现余长歌生前回忆。

      年迈的女帝君不敌岁月侵蚀,倚着榻上的靠枕,隔着一道珠帘,听一术士吹嘘。

      “陛下大喜,贫道新炼化“驻颜”“寿广”两枚丹药,可助吾皇芳颜永驻,延年益寿。”

      余长歌有些疲累地一挥手,身边的老黄门亲自接过:“劳烦道长了,陛下的赏赐待会就到您的居所。”

      术士压下狂喜的眉梢眼角,觑着女帝神色道:“陛下容禀,贫道昨夜夜观天象,帝星蒙尘,乌云遮月,恐您身边有小人作祟,贫道有意请,不如让贫道设坛作法,查探这皇城之中隐藏的阴暗邪祟。”

      女帝睁眼看他,片刻后点了点头。

      而后场景一转,大批宫人,臣子,甚至是宗师子弟被神武军带走,女帝亲兄,广平王在接到入狱圣旨时,冷笑一声:“原是我害你,如今当有此报。妹妹,这条命,哥哥还你便是。”

      说罢饮下自备毒酒,自尽而亡。

      女帝接到消息时,正在焚香祝祷,撰写青词,听明宫人禀报后未置一词,侍立在旁的术士微笑进言:“恭贺陛下,邪祟尽除,往后尽可安枕了。”

      说完被兜头砸了一个盛满墨汁的洗砚,头破血流,黑红并出。

      自此之后,为时三载的巫道之乱渐渐平息。

      最后一幕场景,是女帝站于城楼一角,俯视生民万千,无人知其心知所想,只是眼角眉梢愈显苍老。

      何缎看得也唏嘘不已,恩怨会,离别苦,生老病死的恐惧又有几个凡人能坦然面对呢?

      下一刻,她感觉自己身在一顶宽敞的帐篷之中。

      帐壁一侧上挂着弓箭,正中一幅行军图,行军图前是一地势高低分明的阵场沙盘,有高山丘陵,也有湖泊河流,插满了旗帜的城池村镇之间,敌我两军列阵分明。

      何缎还没反应过来,便听一声“报!”

      两名士兵入帐汇报军情,其中一个说完一个“报”字,许是军情紧急,而他又拼命奔跑,进帐后便脚下一滑,跌在沙盘桌旁。

      咚的一声,听来摔挺狠的,离得本来就近,何缎还没转换过来身份变化,下意识去搀扶了一把,便觉自己脑子抽疼了一下,但很快就过去了,她以为是余氏有什么宿疾,就没太在意。

      而那小兵鼻头跌出了血,还不忘行着礼汇报军情:“陛下,彭城失守,守将被杀,现下叛军将守城令活捉,正吊在城楼之上。”

      何缎马上记起这是哪一段了,女帝三十五岁时的一场硬仗,为固权而削藩镇势力,引发幽、并、吴、岄四州打着清君侧的名义联合反叛,女帝文治武功俱佳,当即御驾亲征,指挥得当,一年之内平了叛乱,但也在这场战役中失去了她的年少时倾慕之人,彭城的守城令薛斌。

      说来也奇,余长歌一生纵横不羁,可说是活得纵情恣意,鲜少有对谁特别在意,或格外恩宠眷顾的,这薛斌是个意外,在余长歌还是公主时便与他定下了婚约,可不知为何余长歌在十五岁时,主动提出解除婚约,薛斌曾数次求见均不得召,而余长歌登位后,更是下旨将其外放为官,往后两人除了地方官员五年一次的入京述职外,再无任何交集。

      知晓内情的人都当这份纠葛就此淡了,但在这次四州平叛的战役中,叛军拿薛斌性命要挟,命御驾亲征的女帝君退守三十里,并休战三天,余长歌为此多次派人交涉,一时未曾出兵。

      叛军只当传言不假,女帝对这年少有才名的守城令青睐有加,不肯他丧命,挟他在手可为倚仗,一时得意不已,不断派人传讯,以求暂缓攻势,等援军到来。

      要知战场之上,瞬息万变,莫说是休战三日,就是半日也可能胜负易主,况且若是女帝真为儿女私情置局势于危难之中,军心必散。

      岂料余长歌帐出奇策,明面上止戈休战,暗地里小股军队绕方攻入,前后夹击,于夜晚杀了彭城叛军个措手不及,彭城叛军首领,原幽州节度使周韬从城楼上跃下身亡,自尽前还不忘割了薛斌脖颈。

      作为反派,真可说是很尽责了。

      最后薛斌的尸身从尸山血海中被挖出,余长歌亲手掩埋。而后叛乱渐平,女帝将恩赦投降的众叛军,但将为首的三方节度使腰斩灭族,已死的周韬挫骨扬灰,这便是后话了。

      回忆了这一通,何缎让人把报讯的士兵带下去,好好养伤,在腰间摸到亮起的玉笺,冲着阵外道:“看来余长歌的中年时的执念便是没能救下便是以帝王之尊也没能救下心爱之人,现下我操控着女帝身躯,能不能直接和周韬讲和,再过分点割地赔款什么的,把薛斌救出来再说?毕竟只是记忆中的幻境,我可以这样为达成目的放弃一些她的原则吗?”

      那头平展的声音想起:“妹子你万万不可,你寄于余氏之身,便是主阵之人,在有第三人在场的情况下,你一言一行需符合余长歌的身份性情,不可偏离太过,不然法阵之力会觉你是强行修改凡人命理,轻则伤你神魂,重则将你驱逐出阵。”

      回想起刚才扶士兵时,太阳穴的那一记抽疼,何缎明白过来,那不是什么宿疾,是阵法在提醒她,女帝不是这么个礼贤下士的形象,让她清醒一点,别崩了人设。

      “那我必要时能动用灵力吗?”

      救薛斌很难,开个挂不过分吧?

      “也不可,命理阵不得妄动,不光指的是外界之力,也有主阵之人。你既入了余氏一段明确记忆中的幻境,法阵之力所限,你用不出半点灵力。”

      何缎:......有一句mmp不知当讲不当讲。

      “那是要我既打胜仗,不能连累整体局势,还得把人活着救下来?余长歌一代英主也做不到的事,我不懂军事,恐怕更不行啊。”

      等了一会,那头才道:“妹子你别急,我让人调些兵书来看,帮你想想法子。”

      何缎吃了一惊:“怎么一直是你回我的话,神君呢?”

      平展得了岚明吩咐,没有同何缎说实话,只道:“明镜台有急案,要神君过去协从处理,你放心,我在阵外帮你护法,也是一样的。”

      一样个锤子,这也太不靠谱了,不是何缎看不起平展,主要是从入阵开始,他说的最多的就是“哦,是吗?”“这可怎么办?”“你是怎么做到的?”

      像极了一个给大佬喊666的尽责辅助,人是真的好,但这么一个贼憨厚的人,修为她不清楚,动脑子的事情怎么看也和他沾不上边呀。而且现上场现翻兵书?这和让张飞智取生辰纲有什么区别?

      何缎觉得自己太难了。

      这会只能自己想办法了,她不死心地尝试动用灵力,发现根本催动不了。这果然和在山洞中不一样,她进入了女帝的某段记忆,便与凡人无异。

      此刻帐外又有一声响起:“陛下容禀,末将有急事求见。”

      何缎这会病急乱投医,一听这声就觉得可能是转机,忙道:“快快请进。”

      来人是一穿甲胄的偏将,看着职级不高,但见到女帝也没有多少惶恐忐忑,从容行礼后道:“末将要告发末将上官,刘明与叛将周韬私通,欲带部将亲兵于夜间反叛通敌。”

      何缎听得愣了一下,刘明叛乱是有的,但这事是在彭城之战之后的半月,刘明能力一般,有点轻举妄动便被余长歌安排的亲信给识破了,没掀起什么大风浪,怎么在这幻境之中提前了。

      她看向低头禀报的小偏将,就着姿势看不清五官,但觉他明明穿着一身甲胄,却少了些武将的锋锐,站在那,没来由的让何缎觉出一种来自于余长歌记忆中的熟悉感觉。

      何缎端坐高位,不动声色一问,屏住了女帝威严:“你抬起头来。”

      小偏将依言抬头,何缎看着,论长相也是极不错的一张脸,但她经过了岚明神君的颜值冲击,再看其他觉得也就那样了,重点是这个人的气质,就不说话,站在那,活脱脱地就和余长歌记忆中的薛斌对上了。

      “你是何人?”

      “回陛下,末将王广,并州人士,三年前投军,入了刘明麾下。”

      何缎抿了下嘴,才压住一句险些脱口而出好家伙。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玉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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