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暴躁河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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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物馆人很多，她们预约的是下午四点，游客会渐渐散去，最有价值的陆萱官印作为镇馆之宝被摆放在展馆中央，她们因而能近距离接触。
印章白玉所制，剔透莹白，名为靖政医令陆萱白虎钮印。印文上书“政医令陆萱印”六个字，字体为魏碑，大气稳重，旁边躺着一块白布，显示着印章的效果。
连成钰的手覆上展柜，闭了眼睛，恭谨肃穆。“这是先祖的字体，她留在南疆的藏书里有她的批注。”
“都是些什么书？”
“寻常的经史子集，农书犹多。”
“出身低微，天生政客，年少封相，八年时间带领南疆步入正轨，政绩斐然，确实值得一拜。”
赵锦书后退两步，按照靖朝的礼数给那代表陆萱的印章行了个礼。
连成钰走向了周边，展柜按照物品原主分了多个区域，陆萱墓出土的不过陶制十二生肖像，一点金石玉器都没找到，墓葬规格虽高，却也空有其表。
“陆萱出行用的是相府规格，若不是因为她受皇家器重，难免落人口舌，可是为何她死后坟墓会如此简陋？”赵锦书问道。
连成钰一笑，“你是不是从未研究过先祖，所以你对先祖的印象和旁人一样，说先祖是个循吏。”
被她小小嘲笑一番，赵锦书并不以为耻，“靖朝那么多位皇帝，我研究方向不在这里也说得过去。正因为我没有深入研究，所以我这不是虚心向你提问了吗 ”
连成钰微微一笑，“准确来说，先祖不算循吏也不算清流。她在南疆住的是破屋，吃的是糟糠，自己也亲自下地耕作。回了京城，有人送礼她也是大方收下，再转送陛下。先祖很懂得明哲保身，她做事可不管别人看法，只要结果是有利于天下的，她便会去做，至于节衣缩食广散家财以济百姓，她可不屑于做。”
连成钰侃侃而谈，在赵锦书这个“专业人士”面前清楚地表达了自己的看法，并且成功说服了她，赵锦书不免对她刮目相看。
赵锦书饶有兴致地继续发问，“那当你知道陆萱在京城时其实没有像你想的那样俭朴，你心里会不会有落差？”
连成钰轻微挑眉，手指从上到下指了赵锦书的装扮，她里面穿的是白T恤，外面罩着的风衣却很华美，衣料摸起来也很清凉，“听起来你好像敬佩清流似的。”
“我做不到不代表我不向往啊，两袖清风，这样的官员哪个百姓不追捧？”
“追捧有用吗，官员的最终目的是让百姓过上好日子，他们不贪污不受贿，凭自己本事拿的俸禄自己还不能享受吗？他们即便是大鱼大肉，你也不能抹杀他们的功绩，天下的财富是创造出来的，而不是官员省出来的，百姓一味要求官员要两袖清风俭朴度日，这不就是道德绑架？”
这番言论让赵锦书回到了她大学课堂，她一个历史老师也是如此慷慨激昂地跟他们讲解古代官员，和学院里其他古板教师的说法简直大相径庭。
赵锦书拍了下她的肩膀表示赞赏，“没想到我们小钰也很有创见，跟我的老师有的一比。”
被人夸奖了，连成钰有些不好意思，稍微低了头，“其实也没有你想的那么厉害，我自幼听着先祖的故事，崇拜先祖，那自然先祖在我眼里就都是对的。”
“你也别谦虚了，你这不是盲目崇拜，我很赞同你的说法。”
连成钰腼腆笑笑，心里忽然咯噔一下，“哦对了，我们刚刚最初的话题是什么？我们怎么说着说着到先祖的作风去了？”
刚觉得你聪明，怎么傻样又出来了，赵锦书心里笑骂。
“我们说的是陪葬品问题，照你的认知，陆萱也不是如此在乎名声的人，那把自己身后事安排得如此简单，你不觉得奇怪吗？”
连成钰再度环视四周，“难道这座墓真的只是座空墓，所以是否有陪葬品并不重要。”
“那得找资料证实陆萱确确实实给靖武帝陪葬了。”
“现在是工作日，先祖墓等级又不高，应该审批很快，明后日我们就可以下墓查看了。”
赵锦书看了一下日历，“我这几天很想吃东西，结合时间看，麻烦的月经要来了，这几天出不了门。”
“你饿了啊，那我们先去吃午饭。”
赵锦书轻拍了一下她的手臂，“你这是什么理解力。”
连成钰十分无辜，“现在是午饭时间啊，你又说你很想吃东西，我以为你在暗示我该走了。”
“我明明表达的是我身体弱，你多照顾我一些。”
连成钰歪头疑惑，“可你不是还没来吗？”
赵锦书扶额，气得连连点头。苍天啊，姑姑啊，我这一腔热血快不够用了。
“那你现在吃不吃晚饭？不吃的话——”
我们去纪念馆……
“吃！干嘛不吃！”
“那结果不还是一样吗。”连成钰小声嘟囔。
赵锦书充耳不闻，再争辩下去她就该吃饱了。
“小炒，火锅，你吃哪个？”赵锦书问道。
“小炒。”
赵锦书犯起难来，“八大菜系你选哪个？”
“都行，路上先撞见哪家就吃哪家。”
她们一路走，一路看旁边店铺的装饰，终于看到了一家装修不错生意火爆的川菜馆。
“这个好。”赵锦书说着就要进去。
“你吃的了吗？”
“热的食物撞上冷的体质，刚刚好。”
两个人点了三样菜，一荤一素一汤，但都是辣的就是了，赵锦书边吃边看着手机，信息都是萧锦明发过来的，其他人都消息都沉了底。
“小钰，你家吃饭可以说话吗？”
“我家只有一个人，没人跟我说话。”
赵锦书把手机推了过去，“师兄发了很多资料过来，我整理整理再给你。”
“嗯，你需不需要先开点药备着？”
“哦对，你提醒我了。”
为免忘记，赵锦书立即查找联系人找到了苏靖寒，将自己上次的药方发了过去，“姑姑，再开点中药冲剂给我。”
“地址。”
赵锦书退出聊天，把自己居住的酒店信息转发过去。
连成钰瞟了一眼，疑惑道：“你体弱多病吗，怎么医生都时时准备着？”
“这就是我姑姑，她是个医生。”
“你跟你表姑，联系还挺多的。”
“是啊。”赵锦书回想起以前在她们家寄居的日子，“初中那会我爸忙，暑假我一个人在家，阑尾炎犯了，姑姑那时离我最近，便照顾了我许久，还把我接到她们家过暑假。那会身体也在发育，很多少女心事都会跟姑姑倾诉，久而久之，我对妈妈的想象都寄托在了她身上。”
赵锦书说着说着被辣椒呛了一下，眼泪都出来几滴，连成钰忙给她抽了几张纸，“对不起，勾起了这些回忆。”
赵锦书喝了几口水下去，渐渐缓和过来，“咳咳，你别多想，我只是呛到了。”
“我姑姑她是个温柔又可爱的人，她们家还有个领养的孩子，是我小表姐，我宋姑姑对她可宝贝了，五岁之前基本让她脚不沾地，要不是我小表姐自己争气，这才没有被宠坏掉。”
“吃醋吗？”
“以前有，但是后来我小表姐意外去世了，我还有点想她。”
又涉及到了死亡话题，连成钰默默无言，原来眼前这个大小姐也是亲缘淡薄的人。
“我说了这么多，那你呢？”
“我家只剩下我一个，没有姑姑，表姑也没有。”
赵锦书看连成钰的眼神里多了心疼，“等事情结束，我带你回平阳见姑姑。”
“谢谢。”
晚上洗漱过后，赵锦书隐隐觉得不舒服，趴在床上没有一点活动的欲望，她枕着手臂，长发随意披散，白色的床单将她衬得更像慵懒的猫，“小钰，你不累吗？陪我说说话。”
连成钰回头望去，这个角度……要不是看她精神不振，她得以为是赵锦书勾引她呢，她不自然地盯着旁边自己的床，“你想说什么？”
“你过来坐，我说话大声不了。”
连成钰把桌子整理了一下，把凳子搬了过去，背靠在床头柜上。
“欸，你说你小时候就学引灵之术，那你还上学吗？”
“不上，我在家里学。”
“那你以前靠什么挣钱？”
“有人靠算命挣钱，就有人靠引灵挣钱，都说逝者已去，不可再追，宜放眼未来，但是感情哪是那么容易割舍的，有很多人花重金就只为了几天的幻境，在幻境里，他们可以真切地拥抱自己想念的人。”
赵锦书面露忧色，“可是你不是说会遭天谴吗？”
连成钰毫不在意地耸了耸肩，“我孑然一身，没什么好在乎的。再说了，我家有田有山，可以满足一般温饱，我家也比较大，可以租出去。靠引灵挣来的钱都是用来支撑像这次这样的考察之行。”
“哦。”赵锦书合上了眼皮，过了好一会才又睁开。
“你很难受吗？”
“小腹闷闷的，没事，习惯了。”赵锦书调整了下姿势，让自己更舒服些，“你为什么会叫陆萱先祖，你们原来姓陆吗？”
“我姓宋，先祖应该也是姓宋，只是我不知道她实际叫什么，祖辈也不知道，称呼时也不提陆萱这个名字，只用衍宗夫人或先祖替代。”
“宋钰，还挺好听的嘛，怎么就改成连成了？是有什么特殊含义吗？”
连成钰摇了摇头，“不知道，先祖赐的姓，连成应该来自于宋家最后一个家主——宋连成，连成氏代表宋连成的延续，所以先祖被尊称为衍宗夫人。宋连成家主后有很长一段时间的族谱丢失了，是人为抹杀的，我不知道先祖的用意何在。”
赵锦书听得迷糊了，她本来就脑子不太清醒，这下更转不过弯来，“你们家原姓宋，陆萱姓陆，本来也应该姓宋，然后给你们家改了个姓叫连成，那么复杂呢，你是应该叫宋钰，陆钰，还是连成钰？”
“你叫我小钰，这三个名字对你来说没有分别啊。”
“也是，小钰最好听。”
连成钰哼了一声，“你是怕我不让你叫我小钰才说小钰好听的吧。”
“你觉得不好听？这不是挺可爱的吗，反差萌。”
“我不萌，我太爷爷总说我长的像他，很英气。”
“你太爷爷这是夸你还是夸他自己。”赵锦书趴着认真思索了一下，“那不然阿钰也是可以的，我宋姑姑就叫我姑姑阿靖。”
连成钰自己默念了好几遍，对比了一下，“你还是叫小钰吧。”
“对嘛，我都说了，小钰很可爱，等你以后变成老太太了，我一喊小钰，大家就觉得，诶，老小孩，多可爱啊。”
连成钰一脸的不信，“你别想忽悠我，可爱是觉得对方不长在自己审美点上，然后想出来的一个中立词来搪塞对方。”
又不小心触犯了她，赵锦书觉得是该哄哄了，她半撑起身，抬起手放在了连成钰额头，“都说夸人要实际，那我就慢慢说与你听。你的眉毛是天生的剑眉，秃头的婴儿时期应该被错认过不少次，以为是男孩。但你的眼睛又不像星星眼，睫毛很长，垂眸的时候真的是楚楚可怜。还有这脸蛋，软软嫩嫩的，寻常人只能看到你五官组合，而我可以上手捏一下，当然就体会到其中的可爱，所以我没有在忽悠你。”
连成钰眉毛一挑，“你做什么要强调秃头两个字？”
连成钰为这点小事生气，赵锦书却一点不恼，很熟练地给心上人“顺毛”，“看来是真被我说中了，你太爷爷一个大男人，带孩子应该很粗糙，他会扎小辫子吗？你是不是还留过寸头？黑历史不少吧？”
连成钰气鼓鼓瞪了她一眼，然后把凳子搬过去归位了。
赵锦书伸手叫唤，“欸——开个玩笑，我小时候也秃头，我爸也不会扎小辫子。”
连成钰还是不理她，赵锦书内心不免疑惑，宋姑姑也是这么哄姑姑的啊，怎么到我这就没用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暴躁河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