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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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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花园中,贵女们早已打得火热。
翰林院修撰之女赵氏抚上一朵枝头蔷薇:“孙姐姐,你看,这蔷薇开得多娇艳啊。但姐姐你的脸,倒是完全不输这娇花呢。”
“孙姐姐可不止有美貌,我听说啊,姐姐在十五岁时曾在吟诗会上夺得魁首,从此便有了京中第一才女的美名。”忠武将军之女王氏也跟着奉承。
这位被众人捧在中心,被唤作“孙姐姐”的女子名唤孙潇,是文阁大学士的嫡长女。
孙潇作为家中唯一的嫡女,从小自是百般宠爱地长大,同时也被寄予着厚望。琴棋书画,诗词歌赋,须得是样样精通。
在这样的门第中长大,孙潇的礼仪自然也是学得周全。可虽如此,她到底还是心高气傲。在不得不对看不上的人行礼时,姿势、语气虽样样不落,但却毫无谦意与敬意。
“太后娘娘邀咱们来是来赏花的,可不是来赏我的。”孙潇轻甩了一下手帕,神色没什么变化。这样的奉承之词在哪都能听到,来来回回就那几句话,也不甚新鲜了。
“姐姐此言差矣。以往太后娘娘办赏花宴,发帖子邀请的对象可不是咱们。”
“诶,是啊,这次这么反常,太后娘娘怕是别有打算吧。”
“是啊是啊。”众女纷纷附和,看来大家对这次赏花宴的真实性质都心知肚明了。
赏美人宴,美其名曰赏花宴。
即使是位重如文阁大学士府,也对此次赏花宴颇为重视。在宴会前两日,大学士夫人也对即将赴宴的孙潇叮嘱过,太后此次办赏花宴应是为了给皇上物色后宫人选。
孙潇用手指一圈又一圈地绕着锦帕:“别有打算便别有打算,再怎么也是太后娘娘的心思,我等最好别妄加揣测。”
众女听她这么说,明面上便不再对此事踊跃发言。
孙潇嘴上这么说只是想显得自己不附皇室,不慕虚荣,与众女有所不同。但心里自是以为琢磨透了太后娘娘的意思,已有了些打算。
孙潇想着,自己虽犯不着上赶着去献媚于皇帝,但他毕竟是九五之尊,是天底下最尊贵的男人。
父亲任大学士,官居正二品,自己也是京城中数一数二的才女,该是这样尊贵的男人来配自己。
不过皇上登基三年,却从未有过选秀的风声,历朝历代皆少有这样的事发生,莫不是皇上有什么隐疾…
或是他奇丑无比,膀大腰圆…
孙潇被自己想象的画面恶心了一瞬,捏着手帕顺了顺胸口。若真是如此,那自己定不能成为他的皇后。
不过,此次赏花宴皇上应是会现身的,本就是给他选妃,自己也就有机会先试探清楚他的情况。
若皇上的外表真如想象中的那般不堪入目,那自己便谎称不适,先行告退,以免被他选中...
“孙姐姐,孙姐姐?”一女在旁边轻轻推了推她的手臂,唤她,“这蔷薇丛也赏过了,不如我们转道去御池赏鱼吧?”
皇家御池的鱼儿的确是远近闻名的珍贵稀罕。
“嗯,此议尚可。”孙潇下巴轻点,不动声色地越过诸位女子,走到了众人的最前面。
蔷薇丛离御池不远,一行人晃晃悠悠没多久就走到了御池边儿上。
“咦?这御池怎么被围上了个围栏啊?”贵女们之前随家中长辈进过宫,大多都来御池旁赏过鱼。
“不仅多了个围栏,池中的鱼儿也比之前少了许多。”
多了个围栏,人在凉亭中坐着就无法直接看到池面;鱼儿数量大大减少,导致浮出水面的更少。两者均会降低御池的观赏性。
“古籍中记载,‘日光下澈,影布石上,佁然不动’,鱼儿静态可人;‘俶尔远逝,往来翕忽’,鱼儿动态喜人。如今都没有鱼儿来‘似与游者相乐’了,咱们不如走吧。”孙潇说道。
“姐姐,这是在宫里,慎言。”有人小声提醒。这御池如何,该是皇室说了算,她们是议论不得的。
“宫里又如何…”年龄到底才及二八,孙潇心中没有多少敬意,端着的漂亮架子也很容易被她放下。
“又如何?朕与太后素来对这些事物不上心,竟给了你等嚼舌根的机会?”男子暗怒的声音传到孙潇的耳朵里。迅速反应过来是谁才能用这专属的自称,孙潇一慌,连忙转过身去。
“皇上驾到——”德福卯足了劲,长声通报。
“臣女参见皇上,皇上万福金安。”众女都恐怕自己被算在“你等”的范围内,战战兢兢地齐齐下跪。
“平身。”谢瑾本是过来看看为了防止桃桃再次掉下去而修的围栏规格是否合适,没想到竟能听见这幅言论。
“你,继续跪着。”只听见了为首女子一人所言,谢瑾选择不在未确定时滥伤无辜,故只将孙潇单独指了出来。
不得直视君王,孙潇便没有抬头。
虽只闻其声,未见其人,但头顶上的这声音清冷淡然,沉稳中带有威严,凭此可以想见这幅嗓音的主人该是气度不凡。
孙潇几乎见遍了京中各家公子,但怕是没有一位能比得上身前这位的气度。
“臣女有罪,请皇上责罚。”思及此,孙潇一改之前的傲慢态度,将语气中的傲气尽数隐藏。
看穿她的隐藏,谢瑾:“那你说说你是犯了何罪?”
“臣女…”孙潇斟酌用词,“臣女言行不当…”
“何止是言行不当!”谢瑾声音沉了几度,“你当众藐视皇家颜面,太后一向推崇的节俭实用作风竟被你如此看待。”
皇上好像生气了...听见身后众女轻轻吸气的声音,孙潇害怕自己是真的会被责罚,身子轻颤:“臣女知错了…请皇上不要责罚臣女。”
之前奉承孙潇的贵女们没有一个出言为她求情。
谢瑾也沉默地睨着她。
若在平时,对于这种人,自己是会直接让德福带下去处罚的。但今日是太后的赏花宴,于情于理都应如之前的做法,将她放过,算是以示对太后的敬意。
可...
长久没得到回应,孙潇跪在地上的膝盖开始又疼又麻,却因谢瑾当众的呵斥不敢轻举妄动。
实在忍耐不下,只得用带有哭意的声腔再次为自己求情:“臣女真的知错了,求皇上看在臣女是初犯的份上,绕过臣女吧!”
这次,孙潇抬起头,意图用蓄褶泪水的双眸打动谢瑾。
什么膀大腰圆,什么长相粗鄙!眼前这位是位实实在在的俊男子啊!
孙潇被眼前人相貌所惊,一时忘掉惧意,牢牢地将视线锁在谢瑾身上。
这股热烈的视线让谢瑾下意识地感到排斥,想要立即远离,再加上心中原本的想法,于是便道:“没有下次。”然后拂袖绕过众人离开。
德福也一眼没看她,麻溜地跟紧谢瑾走了。
待皇帝一行人走远后,众女才围近将孙潇搀扶起来,但又一时无言以安慰。
倒是孙潇自己先开口了:“这事原是我不对,皇上要罚也是应该的。”说完眼底是一抹慕意。
地位尊贵,容貌俊朗,身量挺拔。他定会是属于自己的。
众女七七八八地顺着她的话:“孙姐姐真识礼数。”“孙姐姐有理。”“孙姐姐…”
无视众人的话,孙潇沉浸在自己的思想里。
方才与皇上的初次见面属实不愉快,但自己也不需将此事放在心上。就算
皇上对自己的初印象不好又如何,早晚他会看到自己的真性情、真才学、真涵养,也定会为此所迷醉,就如同自己见过的多数男子一般。
“皇上已经来了,咱们快返回宴会上去吧,以免失了礼数。”忠武将军之女王氏轻声说道,
礼数,礼数...
一个武将之女,天天将“才学”“礼数”挂在嘴边,她怕不是在暗讽自己?孙潇想着。
自己不以为意是一回事,他人反复提及自己的失礼之举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是,武妹妹可真知礼数。”孙潇说完擦过王氏的肩膀,径直往前走去。
“我不姓武…”王氏小声回了一句,可自己父亲的品阶低于孙潇父亲的品阶,也不敢当众向她回嘴。
旁边的人真情实感地安慰了她两句,也提着裙子寻着孙潇的步伐走了。
…
另一边,太后与桃桃未乘轿辇,手挽手慢慢在御花园中走着。
“母后,待会儿我能不说话,只坐着吃东西吗?”
“嗯…待会你就待在母后身边,应该是可以的。咱们把累活都扔给阿瑾。”太后笑笑。
难得谢瑾肯主动来一次,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这次宴会的主角绝不能是哀家。
“好的。”桃桃没懂太后话中的深层含义,对这场宴会抱有自己与众不同的期待。
待两人走到宴席时,众人已经落座完毕。
谢瑾率先对太后行了一礼,众女也随后施礼,其中孙潇的声音显得格外洪亮。
这吸引了太后的注意:“你是…文君的女儿?”文君是大学士嫡妻,孙潇有七分像她。
“是,臣女孙潇,给太后娘娘请安。”这是独一份的荣宠。孙潇行了个标准的请安礼,冲太后乖巧地笑着。
太后应下:“好孩子,快坐下吧。”然后带着桃桃走向上座。
这是桃桃首次以人身在宫外的人面前出现,众人对她眼生。不过太后与谢瑾不解释,众人也知趣地不问。
谢瑾从落座起,除了向太后行礼,就没给过众人一个眼神,也未曾说过什么话。这让孙潇有些着急,谢瑾如此做派,自己该如何找机会扭转他对自己的印象。
于是,这才有了行礼时的刻意表现。
但太后坐下后,谢瑾又收回视线了。
桃桃坐在太后桌旁,靠近谢瑾那一侧。
谢瑾见她坐定,自然地问道:“今早《论语》温了吗?”
“温啦温啦!背给你听:‘慎终追远,民德归厚矣’,是曾子他老人家曰的。那么短,昨晚你教的时候我就背下来啦!”桃桃正欲向盘中鸡腿伸爪,临时被打断便快速敷衍道。
谢瑾眉头一皱:“温书是叫你着重温其意,不是只将句子背下来。”
“意思我当然也知道的,不就是吧啦吧啦…”
孙潇还急着呢,在底下瞧见谢瑾与桃桃身子不自主向着对方倾斜,越靠越近,终是按耐不住,起身开口:“皇上,臣女听见您与这位姑娘在谈论《论语》,臣女也习过此书,不知能否讨教一二?”
整个席间一下安静下来,众人停止私下交谈,纷纷看向孙潇,不知她这突然的举动是什么意思。
桃桃坐直身子,本以为这不会关自己的事了,毕竟自己才学几句呢,是无法让她讨教的。嗯...谢瑾应该会教她的吧。
谁知谢瑾沉默着不说话,一时气氛有些尴尬。
孙潇对此也有打算,自顾自说道:“臣女自知比不上皇上学识渊博。既同为女子,不如就请这位姑娘与臣女探讨一番吧,姑娘不会不应我的请求吧?”
听见此,桃桃心里咯噔一声:哦豁…半个皇家颜面要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