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辈他不想动剑》岁可以

92、下行 魔尊自苍麓

　　魔尊自苍麓山离去时，身中无相剑意，一身功法受损。根据探子回传的消息，他将门中事务交于丛岚后，自己失去了踪影。
　　而根据种种迹象不难推测，魔尊的失踪是因为他前往了祭坛，意图借祭坛之力恢复自身受损的修为。

　　仿佛是为了印证这个推测，为了保证获得足够的祭品，有足够的血气投入祭坛，阳神宗各部越发放肆横行，如虎狼一般凶相毕露，直指中原。
　　各大宗仓促出手，四处援助。但天下之大，每一处皆可为魔宗目标，又如何能处处保全。
　　在阳神宗疯狂侵袭之下，一个又一个小宗门遭到荼毒，数不清的凡人、修士皆落入魔宗手中，只等成为人牲祭品。

　　事到如今，既已得知魔宗巢穴，几大宗门商议过后，决心破釜沉舟，化被动为主动。
　　以正清道北乐和苍元宗俞行止为首，一支玄门队伍前往魔宗宫殿，去营救被关押在其中的修士。而另一边，扶风宫陆微一行与谢、沈二人则前往祭坛之所在，直捣巢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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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沙粒在轻微的地动下簌簌滑动。
　　炽烈的阳光蒸发干空气中的每一丝水分，沙丘中只有寥寥几株枯黄的灌木，顶着日头破沙生长。与体感上的干燥如影随形的是灵体上的干涸，这一片区域的灵脉早在千年前便被抽干，没有了灵气补给，只有少许灵气从其他区域逸散而来，终究是稀薄而无力。

　　祭坛的位置在沙漠极深处的地宫之中，外有层层阵法掩护，寻常修士即便路过，也只会因为不得法而眼中只见一片黄沙，也难怪正道宗门找寻百年也未能查到它的位置。
　　此行中最为精通阵法的六名修士根据俞行止先前留下的讯息，成功定位了地宫的位置，并以极快的速度破解了阵法。其余修士飞快地解决了魔宗守卫在地宫前、摆设一般的魔修，终于踏入了这深藏多年的隐秘之处。

　　阵法轰然破开，众人严阵以待，一条甬道出现于众人眼前足下。
　　甬道不知通向地下多深，众人以灵力护体，而后分列阵型，依次下行进入。

　　原以为破开阵法的动静足以惊扰到地宫中魔修，但出乎意料的是，除了地宫门口那些守卫之人，甬道里面居然静悄悄的，不见其他魔修存在。
　　只有下行的修士，发出极细微的足音，又很快被潜音符化去了声响。

　　“噤声，注意周遭动静！”陆微传音入密。他警惕地以灵力探查四周，意图弄清楚这甬道石壁之后是否有埋伏。
　　然而奇怪的是，他的神识触碰到这甬道的石壁，就仿佛撞入了一片茫茫浩海之中，他的神识强度居然穿不过这一块石壁！更罔论去感知石壁之后究竟有何人、是何物。

　　眼见大师兄面色难看，扶风宫同来的高阶弟子心中亦有计较，不免有些忐忑。
　　“陆师兄，可是魔尊就在里头？”

　　听到同行弟子带着犹疑的问话，陆微意识到此刻自己不应该露出这样的表情，立刻收敛了神情。
　　领队之人不可泄露一丝迟疑，稍有一丝怯懦流露，便会影响所有人士气。

　　陆微定了定神：“若魔尊不在此处，对我们来说才是不妙。他若还在此处，说明他的伤势未愈，还需要依靠此处祭坛之力恢复，不正是我们的机会？”
　　他的声音镇定得传音入弟子们耳中：“邪不压正，你我此行是为了百姓生灵，为了天下免受魔宗妖人迫害，天下之势必然是落在你我这一方，我们定然能达成所愿。”

　　随他而来的扶风宫邱长老听他此言，眼神欣慰。而苍元宗的那一群人对他这一番鼓舞士气的肺腑之言一点儿感觉也没有，端的是苍麓山的铁石心肠。

　　“依俞峰主所言，地宫祭坛便在这甬道尽头，各位还请提高警惕。”邱长老道。
　　他扫过一眼，这条甬道约莫有五人并立那么宽，两侧石壁似金似玉，坚硬非常，又仿佛有星沙熔于其间，对灵力有莫名的阻力。也难怪陆微方才是那样的脸色，若是在此地动起手来，他们这些修习正道功法之人怕是要被掣肘。
　　石壁之上连缀着两排托架，托架上放着一个个纹理古拙的金盏，赤金色的灵火在其间静静燃烧。
　　不知为何，这条看不见尽头的甬道中居然空空荡荡，完全无人守卫，只有远道而来的这群人，紧绷的身影在火光下明灭跃动。
　　.

　　众人在一片安静中仿佛走了很久。

　　那寂静而漫长的甬道无形中给人带来强烈的压迫，心理的警惕让这群修士全神贯注。而他们越是专注，那石壁之上的纹理便越在其不知不觉中印进他们的眼瞳。

　　笔直却一眼看不见尽头的通路，周遭重复而不见变化的景象，石壁上繁复中流露出一丝异样的奇怪纹理，笔直燃烧得赤金灵火。
　　陆微眼神微微凝滞，真奇怪，这条路有这么长吗？莫非这地宫是要通向地心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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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突然，空气中浮起一阵沁人心脾的寒意。
　　“这条路不对。”一个熟悉的女声在耳边响起，明明是冷肃而平淡的语气，落在陆微耳中却有种令人心折的气度，“苍元宗的信息有误，你们落入了陷阱。”

　　“少宫主，您怎会来此？”
　　陆微顿时心中一定，而后一阵欣喜难以自抑地涌上心头。

　　封洄雪淡淡看了他一眼：“墨长老卜筮，显示此行凶险。”

　　虽然她没有多言，但陆微明白了她的意思。
　　“是我能力有限，不能够担此大任，还劳烦少宫主劳心费神。”他垂下眼，不敢面对封洄雪的视线，十分惭愧。
　　他们浪费了这么半天时间，居然落入了对方的陷阱之中，平白耗费力气。

　　封洄雪扫了眼随陆微而来的扶风宫众人，同门的修士都自行站在相近的位置，且形成一个外松内紧的队形。
　　而苍元宗的修士则以谢、沈二人为首，相对走在队伍的前列。

　　此刻封洄雪突然现身，前面的苍元宗队伍也停了下来。谢九越过人群，迎了上来，语气淡淡。
　　“封少宫主这是何意？”

　　封洄雪道：“你们没察觉这甬道没有尽头吗？”

　　“哦？”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如梦初醒，惊觉似乎确实如此。
　　此地不见天日，入眼是没有任何特点的、重复的景象，寻常人身在其中，在紧张的压力之下，很容易便失去了判断时间的能力。

　　“这！怎会如此？”
　　“果然是魔宗陷阱，难怪一路走来没有什么人来阻止。”
　　“是啊，本以为我们能一举捣毁那魔宗祭坛，可如今看来，怕是你我早已落入了他人陷阱！”

　　陆微隐约觉得哪里有些奇怪，听到随他同行的殷长老道：“此番多亏少宫主来此，若非有你提醒，我们只怕要在这甬道中浪费太多时间和精力。”
　　西南之地本就灵气稀薄，众人在甬道中这小方空间，又要调动灵力防护自身，不知不觉间，已是耗用了不少灵力。有人按这消耗速度一算，他们居然已经在这甬道里待了大半个时辰。
　　若非封洄雪提醒，只怕他们会长长久久地陷在这个陷阱之中，到时候身上补给的灵石耗尽，却没遇上真正的对手，岂非笑掉人大牙。

　　封洄雪道：“这甬道已成了一处秘境，魔修不知使了各种手段，将这空间的首尾相连接起来，你我一踏入这甬道，便被困在这片自成一体的空间之中。”

　　“如何破解？”有个中年修士急切道，“封少宫主，你能进到此处，那想必也知晓离开之法。”
　　“是啊，还请封宫主告知我等！”

　　出声的这几人既非扶风宫弟子，也非苍麓山门人，而是随行而来的五大门派、十二世家中的弟子。原本此行有几个宗门并不情愿，这出声之人便是其中之一。他宗门主心想着这种事情交给上三宗处理即可，却又担心推诿懈怠会影响其宗门家族的声誉，因而才有些不甘愿地安排了人手随行出征。
　　那中年人出行前便准备明哲保身糊弄一下，正面遇敌那就找个角落待着，实在不行挑个看起来不怎么强的炮灰打手过上几招，等上三宗那群人完事儿，他也混个除魔卫道的好名声当当，却没想出师不利，还没碰上正主呢，这群人居然都被困进了这没头没尾的空间，叫他气恼不已，迁怒于人。
　　这上三宗的人居然这般没用？这陷阱都看不出来？这突然出现的扶风宫的女人又是怎么回事，话说一半留一半，一点儿也不坦荡。
　　这么一想，他的语气多了几分质疑：“封宫主不至于自己知道离去之法，却不肯告诉我等吧？”

　　“你为何要诬陷他人？”
　　“若非我们少宫主前来，你们哪里能及时察觉这异常？”扶风宫门人来了火气。这临天宗之人胆敢质疑他们少宫主，真是不识好歹！
　　“请你自重！若你有什么质疑，此事了结之后扶风宫定当前来临天宗拜会，与你论个清楚明白。”

　　“你！”
　　“好了好了别吵了，各位都是有身份的同道之人，都静一静。”总算有人看不下去出声制止，是初空门一位洪姓长老。洪长老人长得微有些发福，声音也带着和气：“此刻你我该一致对敌，若是自己人闹了矛盾，岂非正中敌人下怀？”

　　临天宗那人本来也有些畏缩，因为一时口舌之快给自己树敌那他也得悔得肠子都青了，正好有了洪长老的台阶，他顺势而下：“是我急躁了，对不住。这甬道诡异，不但将我们困在这里，好像还不知不觉影响我们的情绪，让人变得疑神疑鬼的。”他本是给自己一个台阶，但越说越觉得就是这样，仿佛自己无形中发觉了什么真相，他越发振振有词，“不行，我们一定要尽快离开这鬼地方，再待下去都不需要魔宗动手，我们自己就要疯了。”

　　一行人中有人略知空间之法，在几人争吵之时已经有了思路：“需找出那个连接首尾的点，破除那处即可。”
　　临天宗那人赶紧道：“那你还不快找！”

　　却听封洄雪道：“且慢。”

　　“你这是何意？”这一回，不光临天宗不满地皱起眉，连洪长老都不解其意。

　　封洄雪毫不在意众人不善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冰冷道：“方才我是追踪魔宗左使丛岚而来到此处，但是进了甬道后便失去了他行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