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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漩涡 ...

  •   .......

      “这怎么回事,喝成这样。”

      楚宣拿着一本册子进来时便看见了榻上的徐清桓,嗅着空气里头清清的酒气,十分疑惑,旋即又一个激灵,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楚容:“你们干什么了?”

      楚容漠然瞥他一眼,懒得回应,淡然饮了口茶。

      楚宣当即夺下她的杯子,瞪着楚容写满愕然的脸:“你好歹要叫我一声堂兄,堂兄以过来人的经验告诉你,借酒勾搭姑娘的男人不可靠,看上哪个男人拿酒说话那更不可取,你一个小姑娘你跟一个不靠谱的毛头小子共处一室酩酊大醉你这是要——”

      楚宣胡话说了半截子被人从后头攥着领子扔到一旁,怒目圆睁地回过头,正是郭正。

      郭正满脸的不耐烦。

      “你闭嘴吧。”

      “你——”

      “你可晓得你自己醉了什么样没?哪回不是我和殿下连拖带拽给你领回来。”

      “那、那我是她哥,跟这小子能一样吗!我有经验我提点提点她怎么了?”

      “经验?你有什么经验?除了殿下和铃铛你还跟哪个姑娘正经搭过话么?在这瞎扯什么呢?”

      楚容额角的青筋跳了几跳,最终要来咬后槽牙平静道:“回了趟楚家,没喝多少,是他酒量不好。睡了一会自己走回来的,进营地就倒了,我不过给他扶榻上去罢了。”

      楚宣狐疑:“真的?”

      炎炎气候,楚容满脸冰霜:“你来做什么?”

      楚宣仿佛才想起来,咳了咳,把册子递给楚容。

      “兵部魏大人遗孀敲登闻鼓状告徐则诚父子欺侮幼女的案子,我照你说的去跟了,详细的记录都在这里边。”

      楚容拿过来,翻了翻,抬起头:“君上指的审理人,是典法一司的邢少余?”

      楚宣点头,“是,这小子上任一年就升官进了一司,可是出了名的铁面判官。进去瞧见他,我就明白了,君上这是要把这案子钉死。也幸好这些事都是真的,倘若是假的,交给这小子,那与君上的意愿,岂不是背道而驰了吗。”

      郭正笑笑,“你以为殿下这个徒弟是白收的?”

      楚宣一愣,反应过来,看着楚容:“我说呢,我还真忘了这小子是徐家的人,忘了君上背后是殿下你。闹了半天,君上早就知道这些事都是真的,就等着有个引子,找个可靠的人把炮仗炸响?这事肯定是你的主意......等等,该不会点火的引子也是你找的吧?”

      郭正看了一眼熟睡的徐清桓,有些担心:“殿下......清桓是真的睡着了?”

      楚容颔首,“探过了。”

      楚宣也及时住嘴,“那万一忽然醒了怎么办?”

      “迟早也会知道,醒了就醒了。”楚容不以为意,兀自喝着茶翻记录册子。

      ......醒了,也就晓得自己执意要拜的师父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楚宣觉得有理,于是放心,啧了一声调笑道:“你这个心思也是够深的,人家跟你交心聊家事,谁知道你是有意套话,就等着他说。怪不得人家要拜你做师父你不答应,这以后事发,你也不用顶着个不配为人师表,不仁不义的名声。”

      郭正听他说话,缓缓皱起了眉。

      楚宣忽然一震,垂下眼睑。

      “对不起殿下......我不是这个意思。”

      楚容却好似没有注意他们的交流,翻书的手指捻着某一页停下来。

      “邢大人倒是不负盛名。”

      郭正正色道:“原本不知道是谁审,我按殿下的吩咐搜罗与徐家有关的此类案子,可有许多案子或因年久,或因徐家的掩藏,证据并不全,于是我归总的状子三句齐全夹一句残缺,徐则诚往日为人并不怎样,君心所向也是众所周知,墙倒众人推的事,放在平常多数能过。可邢大人过目仔细,一条不错,便卡住了。”

      楚宣点头:“邢少余知道,殿下既然参与,便也是君上的意思。但那小子让我带话回来,证据不齐,便不能定案,这是规矩,也是铁律,他亦想为民昭雪,但再罪大恶极之人,他只能秉公对待,也绝不会让莫须有的罪名多生一条。”

      郭正的眉头拧得颇紧:“他怀疑殿下?”

      楚宣显然也不忿,但却摇头,“这倒不是,他只是说每一条他都会全力清查。”

      楚容并没有动气。

      “京中有正直执法之士,永远都不是坏事。我没有证据,却知道状子上写的都是真的,既然邢大人说会清查,也就够了。君上希望扯出萝卜带出泥,要点个够响的炮仗,便要一根够结实的引线。这虽是君上的意思,却也是民间封棺旧案昭雪的机会。”

      “引线已经足够粗,却仍然要继续捻。为一件不落,殿下尽力了。”郭正看着楚容,轻叹道。

      ......

      出主帐时已是繁星满天,两人默然不语。

      走出去一段路,郭正忽然停了停步子。

      “子宣,你今天不该说那些句话。”

      楚宣停了少顷,转过身垂下眸子。

      “我真的只是想逗逗殿下。”

      “可这件事不该玩笑。”郭正蹙眉,凝视咬着唇角,孩子一般的楚宣,“真正忠正之臣,谁愿与名脏利涂牵连,谁不想凡事能由心愿?靖北府一门潇潇铁血,举丹心直道前行,殿下从小耳濡目染,然逝者已逝,最终只留下殿下一人。可这些年殿下屈藏本心,受人误解,走了一条九曲回环的路,是为谁,又是为了什么,百姓不知,朝臣不知,君上不关心,军中人不思索,可你我也不清楚么?”

      “是我错了。”楚宣心下愧悔,闷了一会,抬起头时眼角都憋得有些红,“我明明都知道,可我怎么就.......就没有管住嘴。”

      郭正看着他,一恍惚竟像是看到了小时候动不动就受罚的楚宣,神色缓缓松懈下来。

      楚宣见他不说话,越反省越愧急,三步并作两步飞到了郭正面前。

      “我再去同殿下道歉,你别生气。”

      郭正一把拉住他。

      无奈地轻轻一叹。

      笑一笑。

      “道过了,殿下也没生气,我不过说给你知道。行了,走吧。案子还没结,一堆事等着呢。”

      .......

      楚容站在营帐门口远远地看着,瞧见郭正把楚宣拉走,才笑了笑。

      帐子门口的守卫也跟着好奇,正好换班,便凑到楚容身边跟着望了望。

      “殿下,是又打起来了吗?”

      “想什么呢。”楚容失笑,“没事,我就是怕明俞心太细。”

      小守卫还不大信,引颈观望,被楚容拍了一把额头。

      “行了别看了,找个人跟你一起,把我帐子里的人架回去。”

      ......

      次日早晨,徐清桓醒过来,坐着怔了一会,忽然脸上一红,扶额懊恼了好一会,跳下榻离开了自己的帐子。

      此时楚容才刚从外面回来,两人便正好相遇。

      楚容看着他还有些纳罕。

      “你做什么这么匆忙?”

      “我......”徐清桓闭了闭眼,忽然结结实实地一礼,反把楚容吓了一跳。

      “你?”

      “属下酒后失言,宿醉失态,来给殿下请罪。”

      楚容反应了一会,失笑:“酒是我请你喝的,你什么也没失,不用请罪。”

      徐清桓还止在那一个礼上,楚容就抬手把他的礼拍散。

      “行了,既然来了,就同我进来。”

      突如其来拍在手上的温度还没有褪散,徐清桓僵着,头脑有些麻木,莫名竟一时不能动。

      楚容发觉他没有跟上来,回头见他愣着,以为他还在在意昨日之事,无奈道:

      “有事。”

      徐清桓才勉强醒过来,忙跟过去。

      入帐以后,楚容便翻了一只小木盒给徐清桓。

      “有个案子与典法司督办时,状纸落在我这了,眼下我尚有事务,请你帮忙跑个腿,去一趟一司,把它交给邢少余邢大人,一定记得,亲自交付。”

      楚容清凌凌的眼睛坦然瞧着他,徐清桓心里一激灵清醒过来,心跳如雷,立刻抬手接过。

      “是。”

      转身便走。

      楚容立在原地看着徐清桓清逸的背影,笑意却渐渐淡了下来。

      早晨太阳的温度还没有起来,被一片浓云半遮半掩,晨风尚且凉,微微拂动着楚容的发梢。

      那双眼睛沉沉地注视着人影消失的远方,潋滟瞳仁里晃动的光芒被不知源头的沉默替代。

      身后传来通穿的声音:

      “殿下,李昶求见。”

      楚容垂眸片刻,再转身是眼中已是一片平静,不留痕迹。

      “请他进来。”

      ......

      周国律法,官员不许出入声色,魏元正是兵部的主使,却于一月前突发心梗死在寻欢作乐的酒色场子上。由于魏元正多年前曾经有过此类病史,只不过年久平安,心怀侥幸,长期作风不检,那一晚又划拳喝酒,喧喧攘攘,忽然发病也算因果得宜,仵作验尸时也确实是死于心梗,便没有人生疑。

      可它却机缘巧合地入了楚容的眼睛。

      这件事还是得从徐清桓入军营说起。

      当初楚容调徐清桓,使的借口说是里应外合,但其实具体怎么行事还尚待商榷。她也没有想到徐清桓会两月不归徐府,也没想到徐则诚能因此自乱阵脚,堵路相问。

      相宜的,也正是这些楚容不曾干预,也无可预料的事情,让徐清桓不曾怀疑,它们会是楚容,甚至宋襄计划里的一环。

      也正是徐则诚热锅上蚂蚁般的迫切询问,让楚容和宋襄窥到了某些破绽,足可做些动作。

      于是楚容暗示徐清桓去告诉徐则诚,他在营地不曾遭难,前途尚好。

      徐清桓本来就担忧生父行径是否会给楚容造成麻烦,也并不想此事再扰及楚容清净,为防徐则诚再拉人打探,于是也就定期回一趟徐府,自己去告诉徐则诚他想知道的情况。兼这都是实情,故据实相告,以求其歇了心,此事并不是什么值得他阴谋的陷阱。

      楚容那时与徐清桓叙话半晌,劝慰居多,临走交代的那一句让他父亲放心,徐清桓也便觉得她是知晓他与徐门不睦,关照他如何一劳永逸,免得徐则诚时时想拉着打探营里的情况,揣摩君心,所以不疑有他。

      他不知晓,他的父兄就在这日复一日的希冀里放松了警惕。

      楚容正直与否,徐清桓能耐几何,徐则诚不关心,他关心的是他的儿子能与楚容走得近,而楚容是宋襄的臂膀,楚容要保徐清桓,这便是徐家的契机。

      如他所愿,宋襄挑着时候,在长久的打压上头稍稍放了一点口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任许徐则诚把徐满荐进了自己的差事里,楚容亲自命人去帮徐则诚把这件差事做得异常圆满,让父子俩顺理成章地在得了君主一句淡淡的称赞。

      将欲废之,必固兴之。

      将欲取之,必固与之。

      帝王权术,张弛有道。

      收放自然之间,徐则诚虽然喜悦,却还谨慎,可不见得徐满也能收敛得住。

      张扬过度,总不能一直平安。

      徐满一向看不上徐清桓,时势之下,见徐则诚重视徐清桓,心怀愤懑,徐则诚又向来不插手他儿子的管教,徐满也就更加有恃无恐,但凡徐清桓回府,必定都是要寻衅的。

      可是也巧,魏元正横死那一日,徐清桓回府,徐满却并不在府中。

      非但不在府中,且彻夜未归,更有些令人捉摸不透的是,徐清桓回府时徐则诚明明还在,可次日出行,就又不在了,徐清桓出门时问了守卫,又都说老爷并没有出门。

      回营后,楚容不动声色地问了徐清桓徐家人是否又行刁难,徐清桓便提起了此事。

      楚容当时点头一笑而过,心里却生了疑。

      魏元正之事,徐清桓还没来得及听说,可楚容却是刚下朝回来。

      宋襄芥蒂徐家已久,自践祚以来一直压着徐家子弟不能出头,可是却一直没有斩草除根,原因不在于旁的,只因徐家几代文武,外有战绩,内有职在兵部,根深蒂固。即便是当朝,也有许多的事情非徐则诚不可,楚容虽也是武家,可是一力承担战事,但京中供职,若要拔除徐则诚,竟无人能顶替。尤其胜黎三载,周国百废重修也是方兴未艾,宋襄抽手清理京中异己也没有多长时间,想要将徐家卸权,尚且还不能完全。

      魏元正的猝死,本是认定的意外,可是徐清桓提起徐家的巧合,却让楚容觉得不对。

      兵部......

      楚容忽然想,多年共事,魏元正与徐则诚,难道就没有什么纠葛牵扯?

      此想未有几时,宋襄就将楚容传召入宫。

      原来魏元正横死的地方,正是南安一座名楼,叫做醉里欢。

      但这个地方可不是一座简简单单的酒楼,这里埋着皇家的暗桩,为的就是监视百官往来。

      魏元正在兵部的职位,宋襄早想换人,他这一死,虽有些突然与麻烦,却也省些事,可宋襄却收到消息,魏元正死亡前日,曾与徐则诚相约密谈,不欢而散,而这姓魏的猝死当晚,徐满恰也在醉里欢出没。

      楚容领命暗中查访,确认魏元正曾经不仅是徐则诚的同僚,更是徐则诚隐蔽的党羽,可是宋襄继位,徐家逐渐势弱,魏元正因早先作为暗棋不露身份,没有受到波及,还一步一步走得更高,两人才开始貌合神离。

      可是发掘了痕迹并不能代表什么,二人早先密谋过的大事,却已经难寻证据。

      要往深广里挖,动作再怎样也不会小,倘若仍靠暗访打探,一旦被发觉,先前的谋划便全算百废。

      于是兵部之事,楚容止步。可是正在摸索魏元正旁的线索时,却意外得知了魏家的某些轶闻。

      有了楚容的插手,这才最终有了后面,魏夫人状告徐则诚的一干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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