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1、第二百六十一章 ...
-
此时的天色瑰丽斑驳,残缺的魔舟在空中缓慢漂浮,投下一片诡谲阴影,光怪陆离,好似艳丽的河海悬挂在头顶。
地面犹如一滩腐烂的泥水,踩上去污浊黏腻,枯骨冤魂像从泥潭中挣扎爬出。
无数地底妖魔涌入人间,死寂瞬间消散,嚎叫哀鸣充斥耳边。
生死界限模糊之后,混乱随之降临。
万物身死亦不能解脱,妖邪鬼祟怎么杀也杀不完,无穷无尽便是折磨。
南秋的丹青文书法彻底失效,她体内藏有南方还的灵芽,灵力丰沛,成了邪魔眼中的香饽饽。
妖鬼魍魉蜂拥而上,尚未近身便化为齑粉,转瞬又恢复如初,锲而不舍地往上追咬。
追兵源源不断,不多时南秋便略显疲态,天地陷入混乱,灵气越发污浊,施法也就越发吃力,更不消说在这之前她耗去了多少灵气。
混战之中敌友难辨,乱世当前生死不分,白月烟落在承仙树上,有怨鬼试图撕碎她,结果触发日月同辉,血雷刚猛暴烈,邪物不敢上前,她悠然抬手,血红的雷光落下,阴魂随之消散,重新凝聚后便纷纷躲得老远。
妖魔鬼怪,魑魅魍魉,魔犬照吃不误,其形态愈发可憎,叫声低沉诡异,难以形容。
世间顿时陷入一片吵闹当中,南秋神识当中回荡着魔犬惊悚的嚎叫,体内灵气即将告罄,虚汗滴滴答答落个不停。
白月烟仰头看她,笑而不语,南秋不止要保护自己,还要顾忌神识内的其他人,同时更要防备白月烟偷袭,神识与躯壳几近力竭。
一条魔犬敏锐察觉南秋的破绽,立马趁虚而上,一把雪白长刀横着劈来,将其一分为二,顿时血流满地。
江遇裘飞身上前,伸出手来,“其他的交给我,你要专心。”
此时的江遇裘也有些狼狈,他现在只有金丹修为,要杀入重重包围废了不少力气,甚至还丢了几条性命。
好在世道乱了,却还是公平,敌人不死,他们也不死,江遇裘赶到南秋身侧,准备借冤魂的敌意来触发日月同辉。
南秋擦去虚汗,恍惚地说:“江道友,不瞒你说,我需要的不是专心,而是灵药,越多越好。”
“天地变动之后,所有灵药皆已腐坏,”言下之意,江遇裘也无能为力。
大概是草木之灵与天地应和,由仙植灵株制成的所有丹药都在眨眼间迅速腐烂,这是极糟的预兆,寓意着天地根本已毁,万物之灵将亡。
如今青白两州交界尚存生气,只是极其稀薄,那里躲过了青州的大能自爆,还避开了白州承仙树的侵蚀,也因此那里成了众矢之的。
除了南秋这个半仙,最吸引目光的就是那一片尚且完好的地面。
郑乔乔与沈铮前去支援高七文等人,而南秋已顾不上那里,她体内的灵气愈发稀少,经脉刺痛,像是被压榨至极限,就连魔犬都快弃她而去,掉头去寻其他猎物。
现在,世间仅剩的修士几乎都聚集在青白两州交界,从上空看去,像极了一条金线躺在污泥当中。
南秋极快地抿了抿唇,只得一把扯住江遇裘,握住他手,说:“去吧,别在这里碍事。”
两人视线相交一瞬,南秋迅速抽回手去,抖了抖袖子,将双手藏于长袖之下。
江遇裘欲言又止,但最后只说了一句:“去去就回。”
白月烟看着江遇裘离开,不着痕迹地朝在暗处隐匿的展兼一笑,紧接着风刃袭来,削去了承仙树张牙舞爪的新枝。
“怎么还要白费力气?”白月烟仿佛面对顽童胡闹,无奈中带着些许暗恼。
南秋居高临下,冷笑说:“泄愤。”
两人灵气对抗,招式皆稍有收敛,并非点到即止,反而煞气肆意。
“白月烟,你到底还有什么花招?”南秋觉得不对劲,如今白月烟和其他人一样,也被困在此处,情况看似进了死胡同,不知后面还会有何变故。
白月烟既没有卖关子,也没有如实相告,她只是静默地笑着,两手握着自己的得意法宝。
葱白手指间,金光长戟正冒着渗人冷光,刃上遍布血光,一如她的雷电,满是杀孽,纵是恶鬼都不敢近身。
从地底而来幽魂惊恐慌张,失去神志,受怨气和恨意影响,不分敌友,自相残杀,狂怒之中的魂魄逐渐融合,有的凝聚成一片阴云,在空中乱飞乱撞。
南秋用驱邪咒直接将其打散,然而众冤魂重新聚集,反而越来越大。
不止冤魂,魔犬生长得也越发诡谲憎恶,南秋漂浮在半空,面露些许无措。
如今事态彻底失控,万物不死,异变不断,已是永无止境。
天上依旧色彩斑斓,犹如绮丽怪异的河水,波澜不断,地下还有无数怪物争前恐后窜出,妖魔鬼怪横行,南秋不知道还有什么办法补救。
“……天之运行,以道为则,若道生异,天亦浑浊,”白月烟突然轻声念喃,眼睛盯着虚空,既不是望天,也没有看地。
南秋不明所以,但比起动口,不如动手,她掐诀拍掌,凝聚灵气在手,旋即推出,白月烟只觉一道威压裹挟霸道灵气再次压来。
这是南秋之前把她打下仙界的招数,极其纯粹的灵力扑面而来,难以躲闪。
所有拦路的魔犬化为烟尘,白月烟和承仙树也不例外,深坑之上再无他物,但空气中拢着一片薄薄沙尘,仿佛正等着一切复原。
而南秋的灵力彻底耗尽,不得不落了下来。
到了地面,惊悚扭曲的景象让人难以下脚,那是一片好似沸腾的泥水,每一个波浪下都是攒动的魂魄,挣扎而出的东西难以辨认到底是人还是动物。
“南秋,看看吧,如此天地,合该毁掉。”
“……这不都是你造成的吗?”南秋警惕地后退两步,不愿听她胡扯。
白月烟则大大方方说:“的确是我干的,可事到如今,是我赢了,要么是它本就打算袖手旁观,要么是它无能,哪怕是凡人也可翻天覆地。”
与此同时,江遇裘放开神识至青白两州交界,此处情况危急,之前有南秋分出心神时常照看,剑宗弟子亦拼死厮杀,魔犬等诸多妖邪未能靠近,各个村落县城尚有不少活人。
只是后来突生异变,南秋难以维持神识,而地下的冤魂野鬼开始调转方向,扰乱凡夫俗子心智,这下便彻底陷入混乱。
如今生死界限模糊,甚至人间不再有生死之别,大多百姓已开始失去神志,疯疯癫癫。
甚至不少修士陷入混乱,难以保持战意。
江遇裘赶到时面对的简直是人间地狱,人群四处奔逃,哀鸣乱叫,畸形的魔犬肆意追咬,阴云般的恶鬼在空中游荡。
郑乔乔等人面色蜡黄,依旧坚守在侧,但几人难掩疲态,显然撑不了多久。
江遇裘看见了闫念,他手握刀柄,正准备了结自己,他的经脉已被鬼气侵蚀,眼底似有暗青色缓慢流动。
闫念割了自己的心脉,等待鬼气消散,郑乔乔早已察觉大能接近,等江遇裘现身,她才松弛下来,嘴唇发着抖,叫了一声师兄。
江遇裘轻声说:“师兄来了,你们且歇上一歇。”
郑乔乔摇头,她晃着手中的剑,心脉丹田前的衣衫有几道划痕,“累了重来就好。”
几人皆是如此,累了或伤了就了结自我,反正现在没有生死之分,此时情况容不得他们歇息。
江遇裘头一次感到心下恐惧,那双手皆是刀刃的沈铮更是利落,直接扬起手臂,把自己的头砍了下来,而众人皆是一脸麻木。
妖魔横行,恶鬼缠身,都没有那几下自刎来得震撼。
一切陷入混乱,连阴魂恶鬼都开始惶恐不安,尖啸声此起彼伏,怨咒般的低喃合在一起,嗡嗡作响,刺耳不已。
闫念迅速苏醒,一跃而起,他胸前还留着尚未散去的鬼气,似狰狞扭曲的面孔,又似黏腻怪异的污水,闫念掐诀使了个驱邪咒,鬼气骤然散去。
“……南秋有办法吗?”见江遇裘来了,闫念认不出开口发问,他往常看似云淡风轻,实则逃避一切,如今现下什么都化作浮云,只有惊恐和焦躁不断交错出现。
江遇裘如实回:“我不知道。”
闫念的神情似有千言万语试图说出,但他过于乏累,难以组织言语,沈铮则提点道:“自己救自己。”
沈铮大概是唯一还保持灵台清明的修士,其心志之坚,纵使砍去自己的头颅亦能毫不动摇,杀敌也不忘时刻关注旁人,此时他顾不上腼腆,神情严肃地直视着闫念,“剑修不可软弱怯懦,依赖他人。”
闫念不情不愿地抬起刀,“我可不是剑修。”
沈铮只盯着他,目光凛然,随后示意他看向周围的剑宗弟子,闫念如今算是剑宗的主心骨之一,说话不能如此随心所欲。
闫念心虚着说道:“玩笑一句,不过是为了缓和兴趣,如今这样没完没了,生不如死,简直折磨。”
也许大家早已死去,一切都只是死前的虚妄幻象。
“总会有破局之法,”沈铮甩剑静立,“设局之人目的不在乱世,也不在灭世。”
有人问:“她想干什么?”
又有人问:“她这不是在报复人间吗?”
仙家的小姐被家族送入魔宫,苟延残喘,备受折磨,她心里不可能没有一点仇恨。
江遇裘另有深意道:“如此世道,何其不公……”
此番怨言实在常见,几乎人人都说过。
世道从来不是由神女做主,而是命运天定。
所谓顺天而行,逆天而为,皆指天命,而天命即为天意,是以天地变化,运转定命。
白月烟只是以行动发问,如此天地,不该换一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