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光年》陆然

5、盛夏光年

　　（6）
　　天亮了，有些耀眼的光线从枝丫间照下了，耀海抬起手挡在眼睛前，然后坐起来。喝了很多酒，头像要裂开一样疼痛。地上有很多空啤酒罐，草叶上有些红色的液体，干燥后粘在叶面上。衣服不整。似乎昨晚发生过什么事，耀海拍拍脑袋，可是想不起来。
　　不长的一段路却走了很长一段时间，掏出钥匙，打开房门。房里很凌乱，穿过的衣服没穿过的衣服通通堆在床上，电脑键盘上是没翻过多少次的课本。还记得几年前从山东独自站了几天的火车来到这个南方小城的情形。那时陌生的姥姥还在世，她说在死之前还能见到自己的外孙很高兴，然后不久后也去世了。
　　耀海没脱鞋就躺在床上，很累，也很想哭。

　　这一路来很孤独，也很辛苦。或许那个远在北方的人还可以为自己提供一个可以称做家的地方，只是从老妈从楼顶跳下来之后，从那个女人进家门之后，从自己决定离开那里去南方姥姥家的时候，那个地方就已经对自己没有了意义。

　　（7）
　　张扬，你这几天怎么了，老没精神的。放学时一一整理着桌子说。
　　没什么呢。张扬说，一直没告诉任何人。张扬记得那天给妈妈打电话时听到妈妈说很想自己的时候突然就忍不住哭了，很想躲在妈妈的怀里大哭一场。妈妈那时说是不是很想妈妈了，别哭，妈妈不在你身边你要懂得照顾自己的……
　　张扬……一一突然打断张扬的思绪，问道，那天晚上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啊？
　　这个问题明显碰触到张扬的痛处，一一看着张扬无措的脸忽然后悔问出这样的话，正想找办法叉开话题时张扬说，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说完，张扬提起书包快步走出教室，等一一反应过来跑出去时张扬已经转过拐角，只可以听见跑下楼梯咚咚的声响。
　　刚跑出教学楼张扬就停了下来，弯下腰喘着粗气，鼻子酸酸的，眼眶里有些东西一直想往外淌，张扬也一直尽力忍住，毕竟这让自己显的很矫情。可是抬头的瞬间眼泪呼啦啦地涌了出来。
　　短促的眉，那个男生站在过道上看着自己，眼神有些迷茫。张扬突然觉得有些可笑，也许他跟本不记得自己吧，可是下一秒悲伤一下子覆盖了世界，四周响起千只鸟扑起翅膀的声音。张扬一直想告诉自己一切都是梦，其实什么也没发生，可是现在他就站在自己的面前，不用吹灰之力就把自己的围城摧毁。想转身逃跑，但脚步却出乎意料地迈想男生，似乎身体已经不再属于自己。面对面，张扬可以看清他脸上的每一个毛孔。
　　张扬抬起手，用尽全身力气朝男生的脸上打去。

　　哗哗哗，身体里的什么东西像玻璃裂开千万条裂痕。

　　一一追下楼梯的时候刚好看见张扬捂着嘴跑过，刚想喊就看见一旁用手捂住脸皱起眉的男生。一一记得他，因为无数次在晨会上听到他的名字，打架，打架，还是打架，很多女生都知道，因为很多人都喜欢，坏坏的男孩子。但是这个张扬有什么关系呢？

　　耀海，钟耀海。一一记得，虽然自己并不属于那一类貌似花痴的女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