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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滨海路 你不是班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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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羽正弯腰脱鞋,闻言就着俯身的姿势瞄了眼乔贯松,看出了乔贯松没说出口的不悦。他没立刻回答,而是脱下鞋,把东西放下,然后才道:“是。”
“因为不想继续师S恋,所以就去辞职了。”徐羽漫不经心地趿拉着拖鞋,到厨房拿了两瓶冰冻酸奶,递给跟在后面的乔贯松一瓶,“D市夏天是真凉快,前年夏天我都没开过空调。”
乔贯松接过酸奶,跟着徐羽往客厅走:“你——没必要辞职。”
徐羽坐到沙发上,对乔贯松笑:“怎么没必要?我这两个月活儿少,可不代表以后活儿还少,我老了,没那么多经历把每件事都做好,更何况明年你们是高三。”
“我做的决定我从来不后悔。”徐羽往右边挪了挪,给乔贯松腾开空位,“我看着像脑子冲动的人吗?”
“明天周末,下周再上五天学就放暑假了。”徐羽道,“你们D市真是放假放得实打实,一点水分没有。”
“明天想去海边转转吗?”徐羽问,“B海或者H海都行。”
乔贯松:“陪我去滨海路走一圈吧,有处海边你肯定没去过,我小时候我妈常带我去。”
第二天,徐羽跟着导航费了半天劲才上滨海路,乔贯松盯着路边,让徐羽停在了一处木栈道旁。
在徐羽锁车的时候,乔贯松不确定道:“我记得是这附近,如果不是,咱们就当来徒步一回吧,往前找找,肯定能找到。”
徐羽不在意要走多远,两人锁好车,往前走了整整半个小时,乔贯松才看到熟悉的入口。
海滨路一边是高耸的山体,一边是树林,透过树林能看到大海。而这处公园的入口则十分简陋,一处大大的水泥平台作停车场,一处砖砌的平台,四周高高低低有好多岔路,都看不到尽头。
乔贯松按照记忆,左拐右拐,下到一处小路,一直往下走,又走了大概半个小时,这才看到那处陡崖。
沿着陡崖有一条极为狭窄陡峭的小路,小路下就是海边。
这地方这会儿没什么人,目光所及之处只有徐羽和乔贯松两人,寂静得只能听到鸟鸣和海浪。两人下到海边。
海边全是大石头块,石头块上遍布着坚硬而密集的藤壶,散发着咸腥的干味。乔贯松和徐羽踩着石头跳到了海浪所及之处,找了块比较高的大石头坐下。
两人经过一个小时的“徒步”,多多少少都出了点汗,徐羽靠在大礁石的阴影里,轻微地喘着气:“这真是货真价实的石滩。”
乔贯松点点头,他眯着眼睛看强烈地反射着太阳光的海面:“D市石滩多,沙滩大部分是从南边运来的沙子。可能是因为来旅游的人更喜欢沙滩。”
徐羽笑:“沙滩椰树老船长,那个歌怎么唱来着?”
乔贯松不知道徐羽在说哪首歌,徐羽自己想了想倒哼了起来:“还有一位老船长……”
外婆的澎湖湾。原来说的是这首歌。
徐羽断断续续地哼了一会儿,转头对乔贯松笑:“我辞职了。”
“看出来了,辞得挺开心。”乔贯松煞有介事地点点头。
“我不是这个意思。”徐羽道,他从阴影里出来,往乔贯松边上凑了凑。
“那是什么意思?”乔贯松被阳光照得昏昏欲睡,因为过度放松而大脑空空。
“我意思是,”徐羽伸直压麻了的右腿,“我辞职了,以后你对别人介绍我,可以不用再介绍说,这是我的老师。”
乔贯松的瞌睡飞了一半,他看着徐羽:“你昨天说要和我来海边,是为了正式地说这件事?”
徐羽点点头:“差不多吧,刚好你找的这个地方连个鬼影子都没有,正合适谈一谈这件事。”
乔贯松笑:“可是你就是我的老师。”
徐羽斜着眼睛看他:“什么意思?”
乔贯松道:“意思是,别人都是李老师、张老师、王老师、班主任老师、地理老师、语文老师,只有你是我的老师。”
徐羽咂摸了一会儿这句话,最后转过头,对着天空哼笑一声:“也行。”
乔贯松坐直身体:“我说真的,我感觉,如果对别人介绍说你是我的男朋友,分量好像有些轻,但是要是说你是我爱人或者是我伴侣,对于我这个年纪,又有故作老成的嫌疑。”
“要么介绍你是我哥哥?你是我祖宗?”乔贯松笑。
徐羽道:“怪轻佻的,不适合你,你还是介绍老师算了。”
他说完,安静了一会儿,又笑起来:“我真是多此一举,正式不正式的好像不重要,用什么关系定义也不重要。”
“现在这样就挺好,一辈子这样最好。”
徐羽道:“还有个事。”
“什么事?”
“你觉得,是不是要跟乔寿说一声。”
“说什么?”“说咱们俩现在的关系。”
“我都随便,他不会反对。”“其实他可能看出来了。”
“不会吧?”乔贯松皱起眉,“他看出来?”
“你别看他云里雾里什么都不说,”徐羽道,“他其实能看出很多东西。他只是……只是不会多想,也不愿意瞎猜,只要别人不说,他就不会问。”
“我挺希望他能找到个人陪他,当然,我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徐羽道,“他什么都不在乎,要是哪天对你彻底放了心,我怀疑他连继续生活的动力都找不到了。”
“你没发现,他的情绪几乎没什么波动吗?”徐羽问道,“别人针对他,他也无所谓,他对大多数事情也不好奇。”
“你高考完了,问问他想不想出家,要是想出家,我托关系让他进庙里。”徐羽忽然道。
乔贯松倒是觉得这是个不错的主意:“回头等我高考结束,我问问他。”
过了一会儿,徐羽惊觉道:“怎么扯远了,不是说要不要告诉乔寿咱俩的事吗?”
“你要是想说,我回去就跟他说。”乔贯松道。
徐羽:“当面说?”
乔贯松点点头:“不然呢?写个信?”
徐羽道:“也不是写信,发个W信消息也行。”他说完,又笑了,“我给乔寿写信——我小学的时候,还抄过致家长的一封信。”
“我小学也抄过,不过五六年级的时候就变成打印了。”乔贯松道,“你要给乔寿写致家长的一封信?”他想了一下这个场景,觉得有点好笑,“乔寿打开致家长的一封信,结果里头写着他儿子和老师恋爱了,他就算出家了估计也能记得这封信。”
“这个好,我回去就写。”徐羽道。
“你真写?”乔贯松震惊。
“对啊。”徐羽道,“乔寿也不会太惊讶,写着玩玩儿,我好久没写过手写信了,等我给你秀一波硬笔书法。”
“当代王羲之。”徐羽搁这自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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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徐羽和乔贯松把乔寿叫出去在商场吃了一顿,三人回到九龙小区已经将近九点了,乔贯松都把徐羽说的这封信忘得一干二净。等到他想起来,想要拜读一番徐羽的大作、观摩观摩徐羽的硬笔书法,徐羽却告诉乔贯松说,他已经用火漆封好了信,放到乔寿卧室里了。
徐羽对乔贯松低声道:“刚刚乔寿回屋了,也不知道看没看那封信。”
乔贯松道:“我也想看。”
徐羽无奈:“信有什么好看的。”他放下手中的水杯,凑上前轻轻啄了啄乔贯松的双唇,“难得今天放松一天,这才十点多,不想看看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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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寿当晚就看完了那封信。
这封信被大剌剌地扔在他床中央,他不可能发现不了。信封不算华丽,但也绝不便宜,正面用火漆漆着,背面龙飞凤舞地写了一行字,“致家长的一封信”。
原来是徐羽写的。
都说字如其人,徐羽的字笔画舒长、转角坚直,顿笔明显,坚韧而张扬。透过徐羽这行毫不收敛锋芒的字,乔寿仿佛看到了一位与众不同的年轻人。
对啊,徐羽比他小了快二十岁。
乔寿小心翼翼地揭开火漆,抽出信纸。
信纸似乎是牛皮纸或者羊皮纸,乔寿分不出来,好在徐羽是用简体字从左到右写的,乔寿读起来没什么障碍。
他看过后,心里并没有太大的波澜。
他自己都惊讶于自己的这份平静。乔寿之前就有些预感,比如说徐羽和贯松之间的某些眼神交流与肢体活动——总之,贯松一向都十分尊重老师,但回想他对徐羽的态度,可比对老师要亲近多了。
但是乔寿没多想,两人不和他说,他根本就不会想其他的。他从前担心乔贯松会走偏,现在却没太多想法了。
前几年他几乎不和乔贯松说话,这几个月两人之间的交流变多了,乔寿才清晰地感受到乔贯松和他与陈贯都不一样的地方。相对于他自己,乔寿想,他更相信乔贯松。
所以乔寿只是在信纸最下方签好了自己的名字,把信纸叠好,放回信封中,然后把信放回了徐羽的书桌上。
致家长的一封信不都是要回执吗?一般没有回执就会签字。乔寿给乔贯松签过好多张致家长的一封信,他对这流程熟练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