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徐羽 你喜欢什么 ...
-
Q中早上六点半开始早自习,自习半个小时,七点开始上第一堂课,一堂课五十分钟,上午一共五节课,第二节课到第三节课之间是大课间。
大课间出去跑操,回来第一节课就是徐羽的语文。
乔贯松个子高,排队向来都是第一第二位,他刚推开教室门,就看到徐羽靠着门的桌子上放了一摞语文作文卷。
是他们昨天交上去的作文练习。
练习分成了三摞,按照徐羽的习惯,一摞是优秀作文,一摞是写作问题比较典型需要做例子讲的,一摞就是要发的。
乔贯松熟门熟路拿起要发的那摞最厚的卷子,忽然听到有女生细细地对他小声说:“我来帮你一起发吧。”
乔贯松回头。
说话的人是陈晓小,她明显很紧张,表情都有些僵,整个身体都紧绷着,见乔贯松回头,她也没敢抬头和乔贯松对视。
陈晓小身后的蒋启刚刚跑操落到了队伍中间,他一进门就听到了陈晓小的话,立马瞪大了眼睛,嘿嘿直发笑。
不光是蒋启,班级里其他路过的同学或多或少也投来了揶揄的目光。
听到蒋启的笑,陈晓小立刻整张脸都红了,但她说出口的话又不好收回,只能硬着头皮站在原地。
乔贯松看了眼刻意放慢脚步、竖着耳朵的同学们,对陈晓小笑笑:“不用了,我也没帮上你什么忙,你来谢我,我反倒过意不去。”
周围的同学一听没有八卦,也不敢继续对着乔贯松起哄,关注着两人的视线纷纷散去。
陈晓小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拥挤的门口后面传来徐羽的声音:“都堵在门口看什么呢?快进去快进去,不然给我也看看?”
拖慢脚步的同学们立刻恢复了正常走路速度,被挡在人群后头的徐羽身形显现在门口。
十三班跑操的时候徐羽向来都在队伍最后跟着跑,此刻他气息还有些喘,脸上一副笑眯眯的表情,手里拿着个玻璃水瓶,身上穿着件白色T恤。
他把手里的水瓶放在桌子上,一眼就看见手里拿着卷子的乔贯松:“对,帮我把卷子发下去,真聪明。”
乔贯松不是那种习惯和老师开玩笑的性格,看见徐羽,下意识有些拘谨地笑笑,客套话到了嘴边又被咽下去。
徐羽这种说话语气,回客套话有点生疏了。
他干脆没吭气,回身发他的卷子去,毕竟他知道徐羽也不会介意他的态度。
发完所有的卷子,也没看见自己的。
乔贯松知道自己的作文卷肯定又在那摞问题作文里了,他有些头痛地在座位上坐下,心想自己的语文真是个大问题。
果不其然,他发完卷子,徐羽先是让跑操回来的同学们喘了会儿气,然后就切入正题,将整篇作文的审题、要点等等一一讲过,把优秀的作文篇章分发下去让同学传着看。
接着就到了班级社死阶段。
徐羽开始讲偏题类型了,第一个偏题类型,徐羽就拿出了两篇例文“作证”,接着,他把这两篇例文放到一边,有些疑惑地翻起卷子来,嘴里还在嘟囔:“不对啊,还有一篇特别典型的偏题文章,怎么不在最上面?”
乔贯松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眼观鼻鼻观心,坐得很是板正。
果不其然,徐羽终于找到了他要找的人:“这儿呢。”他将那张卷子整个抽出来,两只手一展,“我的课代表,小乔,又是你。”
“你这篇文章,不论是题目还是开头第一段都极为切题,如果能够按照第一段的思路写下去,绝对是篇五十分以上的作文。”
“但是从第三段开始忽然就开始偏题,越写越偏、越写越偏,整个后半部分就只围绕着主旨的一个侧面论点进行论证,好在最后结尾还记得点一下题目,可惜对整篇文章的偏题几乎没起到什么挽回的作用。”
徐羽在分析问题的时候语气并不算好,严格来说是比较冷静,没有什么语气起伏。但徐羽平常特别随和,难免会反衬得这种并不在逗趣揶揄的时刻格外吓人。
全班都静悄悄的,而乔贯松本人则继续眼观鼻鼻观心。
徐羽对乔贯松的文章又进行了更加细致的分析,给出了详细的修改建议,接着让乔贯松上来拿卷子。
乔贯松走到讲台上,背对着同学拿过徐羽手中的卷子。
拿过卷子的时候,他听到徐羽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轻飘飘地说了一句:“昨晚是不是又没学语文?”
确实没学。乔贯松心虚地拿过卷子,坐回座位上。
刚坐下,乔贯松就察觉身边的蒋启有些躁动,他转过头,就见蒋启偷偷摸摸地冲他挤眉弄眼地笑,手里握着一张从前座传过来的作文纸:“乔神,我是优秀作文哦,你要不要看看?”
乔贯松冷漠道:“上课时间不要讲话。”
蒋启撇嘴:“有什么,徐哥的课,他这么随意佛系的人,天天和咱们一块儿嬉皮笑脸的,还在乎这个?”
乔贯松忽然神色有些奇怪地转过头来,认真地问蒋启:“你真的觉得徐老师是这种性格?”
蒋启不明所以:“不然呢?徐哥和凯哥不是咱们年纪出了名的开明老师吗?”
乔贯松顿了顿,这不是开明不开明的事儿。
徐羽虽说在学生中人气很高,从来也不板着脸,但乔贯松总觉得他身上莫名的就有一种威严——或许是B大直博光环的威严。
乔贯松不认为徐羽是那种和学生打成一片的老师。徐羽从不掺和学生之间的活动,做事井井有条,也从不见他情绪有哪怕些微的失控。徐羽总是一副开朗乐观、理智幽默的形象。
而且每次徐羽笑吟吟看着乔贯松的时候,乔贯松都有种被审视的错觉。
“你看人太表面了。”乔贯松最后对蒋启说。
蒋启不赞同地摇摇头:“是乔神你太学习人了,看老师都太尊……”
“蒋口口同学,你昨儿不是跟我说你写了个小说么?忘了今天要拿给我看了?”徐羽忽然点了蒋启的名。
蒋启条件反射地吓得一激灵,接着笑嘻嘻地坐在座位上说:“下课就拿给徐哥。”
徐羽笑了笑,回身在黑板上写下最后一类偏题类型。
蒋启呼出一口气,嘟嘟囔囔地把他的优秀作文传给后座:“吓我一跳,吓我一跳,徐哥真是想一出是一出。”
乔贯松差点没忍住想告诉蒋大傻子,徐羽哪里是想一出是一处,徐羽分明是看乔贯松和蒋启的谈话似乎不像是能短时间停止的样子,于是出声打断了两人的溜号。
徐羽估计都不会想到,蒋大傻子根本没有理解徐羽的意图。
语文课下课,乔贯松正冥思苦想该如何该作文,忽然看到作文中出现了个“戈”字,才恍然想起那个“朝戈”。
趁着徐羽不在教室,乔贯松将手机勾到衣兜里,神色如常地离开座位去卫生间。
他进了卫生间的隔间,方才掏出手机,划开屏幕。
朝戈在一个半小时前给他发了好几条消息。
“木工小哥哥,我起来了。”
——乔贯松这个专门用来做虚拟男友的微信号昵称叫做“木工”。
“不知道小哥哥喜欢什么样的男生呀?我想变成小哥哥最喜欢的样子。”
接着是一个用两行黑字组成的表情包“我愿意为了你改变我的一切”。
充满了土味尬撩的味道,但又莫名地可爱。
乔贯松对着这三条消息翻来覆去地看,打心底里觉得对方不去做虚拟男友这工作可惜了。
随便三句话就有种虚拟男友店员既视感,还是会被打上“小奶狗”标签的那种。
想到这儿,乔贯松忽然对对方的声音产生了一丝好奇,他鬼使神差地点开了朝戈早上发来的语音条,将手机音量调到了最小一格,凑到耳边。
乍一听,朝戈的声音确实和乔贯松想象的差不多,是清冽的少年音,还有点奶气,声音条件特别好。
但乔贯松听完整条语音,心中有种说不出来的怪异感。
这声音好像略略有些耳熟,但他怎么回忆,都想不起来他身边有谁和这个声音相仿。
乔贯松觉得可能单纯只是他的错觉。
他逐条回朝戈的消息:“我上午没课,刚起。”
“我最喜欢的就是你这种可可爱爱,聊起来格外舒心的男生。”
这句话倒是真的,乔贯松虽说自认为自己是个异性恋,谈不上喜欢的右位什么的,但单论客户类型,他最爱的就是好脾气、能聊开,又会和他打配合的那类。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男生?”发完,乔贯松在后面又回敬了朝戈那个“我愿意为了你改变我的一切”的表情包。
朝戈那边很沉寂,半天没回消息,也许是在上课。
朝戈不回消息是最好的。毕竟如果朝戈很快回他的消息,他俩难免又要聊上,那最后乔贯松还是得找借口结束谈话回去上课。
朝戈不回他消息,他就不用麻烦地找借口离开。
乔贯松收起手机、离开隔间时,心情并不像刚刚进入隔间时那般愉悦。
他想,或许是因为刚刚的语文课太社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