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感冒了 等哥哥回消 ...
-
乔贯松被闹钟叫醒的时候,一瞬间以为自己回到了两个月前,那会儿元月的寒冷还滞留在没暖气没空调的违|规建筑房屋里,他每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就会像现在这么冷。
虽然冷,但太累了,所以睡的时候没被冻醒,自然也没能及时爬起来换上棉被盖。乔贯松掀开身上的被子,吸吸鼻涕,发现自己应该是感冒了。
他四肢无力,头还隐隐发痛,拉开薄薄的窗帘,乍暖还寒的春季冷气从窗缝争先恐后地向屋内涌。乔贯松隔着玻璃,看到陈晓小和陈妈今天已经把摊子推到了他家楼下,正在热锅。
陈晓小身上裹着厚厚的棉衣,头缩在领口里抱着双臂,她感觉到乔贯松的视线,抬起头,对乔贯松挥了挥手,指了指灶台。
乔贯松冲她笑笑,把窗帘整个拉开,不到六点钟,屋内黑得和拉上窗帘没什么区别。他把水烧上,洗漱完毕,倒了一杯热水,拿上睡前就充满电关机的手机,提起昨晚收拾好放在门口的书包,刚推开门,就又退回了房内。
乔贯松熟练地从柜子里掏出一盒纸抽放进书包里。在感冒前期流鼻涕的阶段,没有纸抽才是最痛苦的。
他锁好门下楼,出楼道时忍不住往麻将馆的方向望了一眼。麻将馆也是没有暖气的,而且那儿半露天,只有几张旧沙发。
乔贯松只是看了一眼,就径直走向了陈晓小的摊位。
陈妈早在乔贯松出楼道的当口就瞧见了他,见乔贯松走过来,便从推车底下拿出调好的面糊来,对着乔贯松笑了笑。
乔贯松拿出手机扫码支付:“谢谢阿姨。”
陈妈用袖子底擦擦头上冒出来的汗珠,摇头诚恳道:“同学,是我和晓小谢谢你。”
乔贯松出声笑了笑,把手揣进棉衣兜里:“这有什么好谢的,要不是阿姨,我还得早起做早饭呢。”
陈妈低头不出声地笑,把饼翻了个面,忽然想到什么,流畅的锅铲在饼上一停。
她犹豫地抬头看了眼乔贯松,又低下头晃锅,晃了两下,又抬头看了看麻将馆,终于出声道:“那个……同学,乔……乔寿哥,我刚刚推车出来的时候,好像看到乔寿哥在麻将馆被人堵着。”
乔贯松还是把手揣在兜里的动作,表情没变,沉默地站了一会儿,最后冷漠道:“他的事不用跟我说。”
陈妈那双总是雾气蒙蒙的眼睛垂下去,她说:“好的好的。”说完,她又掀起睫毛,定定地看了乔贯松两三秒钟,手上还在晃锅。
乔贯松冲空气中呵了口气:“阿姨,您想跟我说什么?”
陈妈抿住起了一层死皮的、毫无血色的双唇,然后又微微张开,小心翼翼地问乔贯松:“同学,你……会因为你爸的事,厌恶同性恋吗?”
乔贯松唰地抬眼,快速扫视了一遍陈妈。陈妈梳着一个大麻花辫,素面朝天却仍旧有一股书香气质,仿佛是没跟上时代的大家闺秀。她说话总是腼腆,但因为筒片子里的人习惯了她唯唯诺诺的样子,也没人注意她脸上留下的曾经的风韵。
然后乔贯松又瞟了一眼陈晓小。陈晓小低着头,两只手揣在怀里,像颗石头一样一动不动。
乔贯松缓缓开口:“我母亲都不恨,我有什么资格恨。”
陈妈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几乎迸发出一丝灵气来。
乔贯松对陈妈耸肩:“我妈在乔寿的事暴露之后,并没有在我面前表现出暴躁或者愤怒,在我的回忆里,她总是不遗余力地告诉我,她有同性恋朋友,他们都是普通人。”
“我妈说,如果我以后的生命中不幸发现自己喜欢同性,或者遇到了不幸被老天戏弄成同性恋的人,我一定不能够伤害自己,也不能伤害他们。”
陈妈低着头烙饼,又举起袖子擦汗。她这回擦汗的位置有点靠下,几乎贴在了眼睛上。陈晓小抬头望了乔贯松一眼。
“但是我妈说,她一辈子都会恨乔寿,她跟我强调乔寿做的事不管出于什么原因都不能被原谅。”乔贯松道。
陈妈把烙好的饼装进袋子里,没给袋子封口,直接递给了乔贯松,她说:“你妈妈是个好人。”
陈晓小冷冷开口:“你不是。”
陈妈不吭声,就像没听见陈晓小这句话。
乔贯松心底有些尴尬,他对陈妈点点头,赶忙离开了推车,快速往Q中走。
今天因为没做早餐,他到学校的时候才六点十分。乔贯松摆好学习的架势,拿出手机例行给朝戈发信息:“哥哥早安。”
发完后,乔贯松对着卷子难得发起了呆。他一直不认为他妈真的没有迁怒同性恋群体,其实他也听到过他妈骂同性恋的话,骂得很脏、很具有侮辱性。
甚至乔贯松还不小心看到了他妈在网页上搜索,同性恋遗传的概率,不知道他妈看到了什么结果,反正乔贯松看到他妈查了这个之后,就再也没见过他妈骂同性恋一句话。
然后他妈就在乔寿暴露到她离开的一个月时间内,苦口婆心地、装作不经意地给乔贯松灌输性向平等的观念;后来他妈还来找过他两三回,他没接他妈给他的钱,他妈也不强迫他收,只是每回都自以为天衣无缝地将性向平等的观念植入谈话中,试图对乔贯松产生影响。
乔贯松就当自己没看出来他妈的心思,每回都顺着他妈说。
实际上乔贯松对同性恋群体还是会有抵触的,只不过他在面对同性恋个体时,对那个人本身人格的尊重和在乎超过了那个人的同性恋身份。
比如说朝戈,乔贯松想,他对朝戈就没有反感。他想他只反感乔寿、只恨乔寿,也恨那些骗婚的同性恋。
想到朝戈,乔贯松又打开手机看了眼对话框,朝戈意料之外地回了他消息:“早安啊。”
“好弟弟,我得给你想个昵称,不然叫木工或者弟弟都觉得不够狎昵。”
狎昵。乔贯松想,不愧是中文系的学生。
虽然乔贯松没回复,但朝戈还在勤勤恳恳地发:“你觉得我叫你什么好?小祖宗?宝贝?大宝贝?小宝贝?”
乔贯松挑了第一个:“小祖宗吧。”叫宝贝,他不知为何有些心里别扭。
“好啊,听小祖宗的。”朝戈发来两条语音,“小祖宗!”
朝戈那边的背景音有点杂,似乎在外边,乔贯松有点担心,他回语音:“哎,哥哥,你待会儿再叫我,先好好看路。”
“好嘞,都听小祖宗的。”朝戈嘴上答应,却还在叭叭地发语音,“我一会儿上班,偷偷摸鱼和你聊天怎么样?”
“我一会儿上课,可能没法回消息。”乔贯松实话实说。
朝戈那边呆了十几秒,才慢悠悠地蹦出下一条语音,朝戈迟疑道:“那个,小祖宗,你每天六点起来上课,学到晚上十二点——你不会不是大学生,而是中学生吧?”
不行,要是朝戈意识到他是中学生……会怎么样乔贯松不知道,但他直觉后果不会很好。他极力调动因为感冒而糊住的脑细胞,试图想出一个既不欺骗朝戈,又能让朝戈认为他是大学生的回复:“我一个成年人努努力学习不行?”
朝戈飞快回消息:“没没,好得很!小祖宗将来是做大事的人!”
朝戈又道:“是我一下想岔了,店家要是敢用未成年,可就犯||法了。”
乔贯松刚听完朝戈的这条语音,朝戈的下一条语音就来了:“那你大学还挺忙,估计上的也是重点大学。小祖宗好好学习,哥哥我也不上班摸鱼了,除非真的有事想跟你分享再来找你。”
乔贯松终于找到空隙,把已经在输入框中的“好”发了出去。
他看着朝戈那一连串语音,忽然有种想了解现实中的朝戈的冲动,但他又怕自己作为一个虚拟男友显得太过逾越,按捺住没问。
朝戈发:“我马上到上班地点了,过会儿再来找你!”
乔贯松又发:“好。”他寻思了半天,还是忍不住追加了一句,“哥哥是做什么工作的?哥哥方便的时候再回我就行。”
教室里来了另外两位学生,乔贯松看看表,已经快到六点二十了,他赶忙收起心思,把手机塞进了桌肚中。
.
第一节课下课的时候,乔贯松忍不住带上手机去了卫生间。朝戈没给他回消息,他失望地在隔间里装模做样地待了两分钟,回了教室。
课间操回来之后,乔贯松又偷偷带上手机去了卫生间,朝戈还是没给他发消息。他快速地从卫生间冲出去,差点在徐羽的课上迟到。
中午乔贯松又去了卫生间,朝戈还是没给他发消息。回来之后,他在走廊碰见徐羽,徐羽拿着保暖杯往语文组办公室走,碰见乔贯松,稀奇地说了句:“你今天怎么上了这么多次卫生间。”
乔贯松下意识鼓了鼓肚子,以防别在裤腰里的手机掉出去,好在上衣校服还算宽松,并没有暴露出他的小动作:“昨晚睡觉肚子着凉了,今早起来有点闹肚子。”
徐羽点点头,很是理解:“昨晚确实大降温,我看你今天课上一直在擤鼻涕,你注意注意保暖。”
“咱们班那饮水机这两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烧的水不那么热,你要是想打热水,直接到语文组办公室去打。”徐羽遥遥冲着语文组的方向扬下巴,然后又冲着乔贯松放低声音,促狭道,“要是觉得社恐,我就偷偷往你杯子里灌一点热水,毕竟是我课代表呢对不对。”
乔贯松现在只想远离徐羽,他笑道:“好,谢谢徐老师。”
徐羽摆手笑笑,轻快地走远了。
乔贯松捂住肚子,往上提了提在裤腰里持续下滑的手机。
明明上衣和下裤是一样的尺码,为什么会上衣比别的同学紧,裤腰却那么松。
乔贯松苦不堪言,走了两步,灵光一闪。
他刚刚不是跟徐羽说他闹肚子吗?那……
乔贯松微微弓身,一只手捂住肚子,手指悄悄地按住裤腰里的手机,脸色惨淡地往班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