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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星光璀璨 ...

  •   1 星光璀璨
      卢弃石

      晚饭后,照例是出去走走。
      天色尚早,沿着公路,向西边两村之间的溪岗路走去。
      初秋的晚风摇曳着公路两边田园的李树、桃树、夹带着几日前被台风洗礼过的特有气息,迎面拂来。
      公路两旁的樟木在初秋的晚风中,摇曳着被台风撕虐过的枝叶,反而显得更加葱郁,凸显出它不凡的生命力!
      渐渐步入溪岗,两岸溪岗簇拥着清澈的溪水。西下的斜阳,吻着垂柳、吻着枫杨、吻着雀梅、吻着灌木丛、吻着溪水、还吻着精工制作过的条石作岸,水泥瓜子铺就还刷上红漆的路面。与远处的暮霭相映成趣。

      这是一条沿着溪岸,通向西边远去的溪岗路,红色油漆路面两边镶嵌着绿茵似的青草,初秋和台风似乎对青草没有影响。经瀑雨洗涤过路面两边青草似乎显得更加青翠。

      西边的残阳,妩媚柔和;天上浮云,流光溢彩,虽然漂泊,变幻莫测,却也自在,恰似人生。
      沐浴着柔和的阳光,走在这条路上,这里,没有了公路上的车来马往的喧嚣;也没有了潜在的交通事故的安全隐患;一切都显得那么静谧。只有为数不多的三三两两锻炼身体的在步行,或跑步。当然,这里却也不乏情侣、或年青男女幽会,还间或惊出不知名的飞鸟,从灌木丛中的突…突…地飞出,带着尖叫的抗议向天空飞去。
      老实说,我实在看不惯这些年轻男女:今天卿卿我我,搂搂抱抱,明天分道扬镳,视同陌路,成了老死不相往来的仇人!使我陷入百思不得其解中……
      “弃石,你也在锻炼?”一个熟悉的声音把我从沉思中拉回。
      我抬头看,是我已故的老同学A的老婆陈。她也在步行锻炼。廿多年未见,陈的声音未变,但她的身体却明显地有些发胖,昔日匀称的身材己不复存在了。她身上穿的衣服半新不旧,却倒也整洁。
      我说:“整日坐在电脑前,不出来活动,不走走不行呀!你生活可好?”
      陈默然。待了一会儿,微笑着说:
      “好,好!我到底支撑住这家!门户还立着。……”
      我知道,陈的笑是装出来的。我接着她的话题说:
      “你非但支撑住了这个家,也为自己挣了口气!两女孩都长大了吧?”
      陈说:“都长大结婚了。老大嫁出;老二招女婿顶立门户,她们都有孩子了。日子过得都好!”
      陈说到这里突然哽咽起来,我知道,今日的相遇,勾起了她对往事的回忆。而这些年埋藏在心底苦痛、委屈和屈辱,再也忍不住发泄出来,而怆然泪下。
      我叹了口气。想安慰她:现在日子好了,该忘掉的还是忘掉。但又不知她的实际情况,因而无从说起。
      夕阳西下,柔和的阳光洒在她的脸上,洒在她那双流淌着泪水的眼睛上。
      知了趴在不远的枫杨枝干上,不厌其烦地吟唱着世情的冷暖,人面的高低。
      记忆,顿时把我带回二十多年前:

      二十多年前的一天,老同学A来我家。说是手头上有些紧,要我帮他周转。既是同学,这点困难自然不在话下。我给A沏了杯茶,掏出一包烟来扔给他一支。
      他说:“不抽!早戒了。”
      他说罢,呷了口茶,目光幽幽的,欲言又止。
      A爱面子,而且是自尊心极强的人。我想,要是在他面前是过份地显摆,他一定会感到尴尬,当然,得找个恰当的办法。
      这时,邮递员送来一封挂号信。是H市建筑公司当书记的朋友来信,让我去那里承包一批房屋刷涂料、刷油漆工程。
      我把信递给A看。A说:
      “这是个难得的好机会!别错过……”
      工程,对我来说颇具诱惑。这的确是一次难得的机会。但人员需要一批,是懂专业的人员!接下我便要考虑去签订合同、组织队伍、物色专业人员了。
      我点上一支烟,深吸了一口说:
      “你要是在家,收入不怎样的话,就干脆跟着我干!怎样?”
      A说:“跟着你干,我当然求之不得,但我啥都不会……”
      我说:“没关系,只是批灰、刷油漆得学习,至于刷涂料,用滚动刷,方便得很,一学就会。……”
      这事也就这样定下了。老实说,我身边的确需要象A这样的贴心助手。资金也帮他周转了。
      他临走时,又是欲言又止。但我也没介意,更不会往别处想。
      第二天,我便踏上了去H市的汽车。……
      十天后,我从H市订了合同回来,这时却传来了A的噩耗:A服农药自杀了。
      这噩耗是老同学B告诉我的。老同学A、B、和我好得不能再好的朋友。
      那天中午,我从H市回到家。
      傍晚时分,老同学B便来到我家,把A的噩耗告诉了我。我怎么也不相信这个亊实。老同学B说:
      “A己下葬三天了。我非但参加了A的葬礼,而且参与了A下葬的有关事宜的商议。”B说到这里。喝了囗茶接下说:
      “据A的邻居们说,A的老婆陈为人不端,天天往外跑,肯定在外面跟别的男人鬼混去了……”
      我说:“怎么会是这样呢?陈看上去挺本份的呀!”
      B说:“一切都有可能……”
      那时,经济改革刚刚开始不久,人心开放,这事还真的不好说。我沉思良久,问B:
      “他们有凭据吗?”
      B说:“不清楚,反正A的全村人,都这么认为,也都这么说。一定八九不离十。”
      我说:“话不能这么说,常言道:‘抓贼要脏,捉奸要双!’没有凭据,这话说不得。搞不好会出人命的。我们现在当务之急是安慰陈,A留下两个女孩,陈今后的日子咋过呢?”
      当下,我和B商定,转天将去A家,安慰陈。
      第二天一早,我和B骑着自行车去了A家。A家就在隔条溪流的邻村。
      我和B泊下了自行车。
      A家的大门紧闭,我和B敲了老半天门,没人接应。显然,未亡人陈不在家。
      这时,来了个中年妇女说:
      “你们是找陈,有事?”她说着,带着怀疑的眼光盯着我和B。
      我和B说:“我们俩跟A是中学同学,今天过来看看陈,……”
      中年妇女说:“她怎么会在家呢?就是A在世时,她也天天往外跑,在外面找野男人!更何况A已不在人世,她怎么不更肆无忌惮呢?难道你们也跟陈相好?……”中年妇女说罢,嘴角挂着一种鄙夷的嘲笑。
      听到中年妇女这样的话,我和B都有赶上去给她搧几个耳光的冲动。但是理智还是让我俩忍了下来。
      中年妇人见我们都未接腔,以为得法,也许她真的认为我们跟陈都有那么一腿,或者她以为我们默认也未可知。……她瞟了我们一眼,接下又开始说:
      “这陈,水性杨花,一天没男人,她日子都过不去!其实,她不用往外跑也一样,男的成群结队自已会来的!”这中年妇女在含沙射影!
      我们实在忍无可忍,B牙齿咬得咯咯响,有好几次他都要想揍她!没办法,我只好紧紧地拉着他。
      这时,A的房门突然打开,出来两个小女孩,大的十来岁,小的七八岁,她们都各自拿着半块破砖,老大使劲地把破砖向中年妇人头上砸去,突如其来的袭击,搞得中年妇女措手不及,她急忙躲避,头一偏,但已来不及了,破砖块早已砸中肩膀,那小女孩力气小,砸出去的力量弱。她只好向中年妇女的脚上砸去。但被中年妇女躲过了。
      大凡农村,干啥事讲究个面子。而今中年妇女败在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手中,自然有失尊严!于是中年妇女象疯了似地冲了上去说:
      “你这小鬼精是否浑身胀了起来,想让我来给你修理修理?”
      A的大女儿说:“你凭什么说我娘,水性杨花,找野男人,你拿证据来!……”
      中年妇女说:“那不是明摆着吗?普天下那有天天往外跑的女人?不是找野男人,还是找啥?”这妇人声高八度,似乎真象拿到什么证据似的。
      A的大女儿说:“我娘一不偷,二不抢,吃自家饭,走自家路,往外跑不往外跑关你屁事?凭什么要臭我娘?”
      中年妇女鼻子“嗯”了一声说:
      “当然不关我们的事,但你爸都被你妈折腾得喝药死了总归是事实吧?”
      A的大女儿的却也不饶人:“我说林婶,你还别墨鱼笑‘讥古’(小墨鱼),不晓得自己‘阔腾’(屁股的土话)乌不乌!”
      这叫林婶的一听火冒三丈说:“我有什值得你这小鬼精说道的?……”
      A的大女儿鼻子嗯了一声说:“你当然是貞女节妇,可是你家……”
      A的大女儿说到这里,不知是有意卖了个关子,还是怕林婶的虎威,总之,就此打住了。
      林婶见这小兔崽子说她是貞女节妇,心里自然高兴,心想:算你识相!但下面再没说下去,倒令她有点倒胃口,似乎话中有话;于是,她连声问道:
      “我家怎么啦?我家怎么啦?…”
      没想到,小兔崽子却说:
      “管好你自家那位吧,别在大街上摸人家姑娘的□□,上回摸了人家姑娘的屁股,被派出所抓了去,要不是我们村里书记厚着脸皮作保,说不定到现在都还关着呢!都什么人呢?不瞧瞧自己是什么货色!还有脸皮来说别人!”
      常言道:“揭人难揭短!”这个叫林婶的,压根儿是瞧不起A一家子,更何况A已不在人世;A的女儿脚指头大小的人儿,林婶她根本没放在眼里。然而,就这样一丁点儿大小的丫头片子,说出了比大人还要厉害的话来,这的确岀于林婶意料之外。林婶怒不可遏!心想:得给这丫头片子来点厉害的了,怪不得别人,谁让她脑子进水了?谁让她不知天高地厚?!而活得有点不耐烦!
      于是,这个叫林婶的妇女气急败坏,拿出焚琴煮鹤的手段,大步赶了上去ー把揪住A的大女儿的头发,挥起另ー只手就要打下。誰也没料到A的七八岁大的小女儿,可也不是个省油灯。她见林婶揪住了姐的头发,她急中生智。跑到不远处的粪坑里拿来了根搅屎棍,(那时侯没有坐便器、化粪池,家家户户都粪坑),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往林婶头上砸去。一时间臭气四溢,砸得林婶象杀猪似地嚎叫,但还是忍住了,她放开A的大女儿,转身一把夺走A的小女儿的搅屎棍。
      A的小女儿见不是头路,散腿就跑,林婶大怒,拿着搅屎棍随后就追,眼看就要追上了,我想,任她们闹下去,非闹出亊来不可,我跟老同学B说:
      “该我们出手制止了……”
      我上去一把从林婶手中夺掉了搅屎棍说:“‘你大人勿识尊,小人搬猢孙!’甭跟小人一般见识,看在死去的A面上,算了吧!……”
      林婶见我上去夺了她手中的搅屎棍,本来心中就不满,又说她大人勿识尊!让她算了,又看到老同学B拖着A的大女儿、小女儿进他们家门,乒地一声关了门,她顿时火冒三丈说:
      “我原来只是怀疑你们跟陈有点那个关系。现在我的确证实你俩与陈都有那么一腿!……”
      碰到这种场合,放在谁的身上谁都会来气。或许是我的修养还没到一定的境界,我实在无法忍受林婶无端的指责,和泼脏水似的,没完没了的下流脏话,我终于挥起了拳头,正想砸下去,没想到林婶往地上一躺,两脚乱蹬,嘴上哇哇嚎叫:
      “陈的相好来这里行凶!把我打倒在地,啊救命啊……救命!……:”
      林婶这一手,真的出于我和B的意料之外。妈的,这不是泼妇骂街吗?我和B真的一时间被她闹得晕头转向。她这一闹腾,A的村子本来就不大,家家户户的村民都出来看热闹,一听说是陈的相好来行凶,个个义愤填膺,人人挽手捋臂。更有好事的混混,生怕天下不乱,从家里拿出擀面杖、有的拿出木棍之类,把我俩围得团团转,其中一老者说:

      “真是岂有此理!到我们村来行凶,我们村就是连条狗也都轮不到你俩来打!今天你俩既然来到这里了,我们和你俩说道说道,你俩已把A逼上了绝路,致使他喝农药自杀,都家破人亡了,你俩还要怎样?做人得讲理!……”
      我清了清嗓子,咽了口水说:
      “你们听我说,不、不是这样的!……”
      老者说:“人都被你打倒在地了!搅屎棍还在手里捏着,怎么不是这样?!看来,都不是省油的灯!你俩是不是认为我们村上无人?”老者说到这里,转身对混混们说:
      “小伙子们,还楞着干啥?给他俩来点厉害的,让他们长点记性……”
      正是:“秀才碰到兵,有理讲不清!”我暗暗地叫苦!我和B背靠着背,好在B曾经跟拳师学过几天,而且长得牛高马大,有点蛮力,虽然手无寸铁,也能抵挡几下!而我虽然手脚一般,但有一根搅屎棍在手,心里稍安。
      然而,那帮所谓的小伙子,个个都是打群架的楞头青,那老者一声吆喝,个个如狼似虎,扑将过来,我先时还能用搅屎棍挡几下,后来渐渐地招架不住,那根搅屎棍也被夺走了,头上还挨了一棍,立马起了大鼓包;B的处境比我好不了多少,拳师传授给他的套路似乎也起不了多大作用,他的肩膀、手臂也挨了几棍……此时此境,我直想哭!顿觉今天的麻烦大了。B悄悄地跟我说:
      “师傅曾教我:‘碰到麻烦,打得赢打,打不赢跑!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我们跑吧!”
      我想,也只好作跑的打算了,再打下去,搞不好打到阎王那里去了。
      但是,想逃跑,谈何容易?我俩被围得铁桶一般,外面喊杀连天!全村的妇女都手拿洗衣杵前来助战,并高喊:
      “打死他俩,打死这俩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嫖棍!”
      这喊声此起彼落,我想,今天死定了,罢了!也只好听天由命了……

      老者说:“先把他们的自行车押下来再说!”
      于是,便有人把我俩的自行车推走。
      正当我俩走投无路时,耳畔突然响起了洪亮的声音:
      “大家都给我听着,都别闹了!谁要是再闹,后果自负!不信?咱走着瞧!你们都不想想:在咱村里,我们把人家给打了,我们算什么本事?我们以后都不出村了?……”
      我抬头一看,是我的亲戚,开砖窑厂的。我叫姑夫。姑夫的家族,在A的村上是大族,他的堂兄弟还担承村支部书记。他在这村上有头有面,讲话占地方!
      我只听那老者说:“是他俩先动的手,打了林婶,你看,林婶被他俩打倒在地,现在还躺着……”老者说着,指了指我俩和林婶。
      姑夫说:“你看到林婶被打倒?”
      老者说:“看倒是没看到,但林婶是这样说的。……”
      姑夫说:“我们都是这村上人,大家都知根知底!林婶的话你也信?”姑夫说罢,转身对林婶说:
      “看来,我们上回办了个错事,错把你的老公从派出所保了出来,就你目前的样子,我想,既然能保得出来,也能送得回去!不信咱骑驴看唱本—走着瞧!”
      据说,上回从派出所保释林婶老公出来,是村支部书记的意思,具体操作却由姑夫经办的。
      林婶见姑夫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一骨碌爬了起来说:
      “你大人别记小人过,我求你了!刚才的确是我错……”
      姑夫说:“当然啦。只要你认错了,改了,大家都是一个村上的,还是好邻居。大家都抬头不见低头见,把你的老公送回派出所这样的事,打死我也不干!不过,你得向他俩道歉!”姑夫指着我和B说。
      林婶红着脸,期期艾艾地走到我和B面前说:
      “对不起……”
      姑夫在一边说:“你说什么?连我都没听清,再说一遍,声音重一点!”
      于是,林婶红着脸,又说了一遍。
      我感到无比地恶心。尤其象林婶这样的人,心想,刚才泼妇骂街的勾当和套路都去那儿了呢?正是“一行服一行,癞头服猪汤!”林婶刚在的骂街的泼辣劲早已不复存在了,碰到姑夫这样的对手,经他一吓唬,她竟乖得象孙子!
      姑夫见亊已妥,对大家说:
      “大家都散了,都散了……该干么,干么去!……”
      老者说:“没有他俩插一腿,A能喝药自杀?就这样算了,岂不便宜了这俩个小子?……”
      姑夫说:“都一把年纪了,连‘抓贼要脏,捉奸要双!’的道理都不懂,平空臆测能作根据?白活了!”说着,姑夫指了指我说:
      “他是我内侄,我看着他长大,不会有这样的事!还有一事,把他俩的自行车送到我家!”
      老者唯唯诺诺地答应着。
      姑夫说着领着我俩去了他家。
      姑姑见我俩狼狈不堪,而且是去找寡妇陈的,自然少不了数落着:
      “自古道:‘寡妇门前是非多!’人家避都来不及,你倒好!竟然去找寡妇陈!这不,就惹下了麻烦不是?!幸好我得到这一消息,及時把你姑夫从村外的砖窑厂找来解围,……”
      我说:“你们村上的人都说寡妇陈天天往外跑,在外面和别的男人鬼混,我就不信这样的事,我和A是同学、好朋友,非一日两日的交情;A的未亡人寡妇陈的为人虽然不完全了解,但也多少也知道一点,她为人端庄,说她水性杨花,和外面的男人鬼混,打死我都不信!”
      姑姑说:“世上讲不清道不明的事多得去了,有道是:‘无风不起浪!’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既然大家都这么说了,事情肯定八九不离十!你想,一个妇道人家,天天打扮得花枝招展,一早就骑着自行车出去,她来回都从我家房前经过,天将发黑回来。她能干些啥?”
      想想,姑姑说的话似乎也有些道理,但这些都属于道听途说的花边新闻,不能作为根据,只能作茶余饭后的谈资。要想作为根据,也只有探明寡妇陈外出的真相。
      我和B突发奇想:明天一早悄悄地跟在寡妇陈的身后,一探究竟。……
      那天夜里,我和B就在姑姑家住下。并且,让姑夫去砖窑厂借两套破衣服和两个破草帽。
      第二天一早,我和B穿上姑夫从砖窑厂工人那里借来的破衣裤,戴上破草帽。B怕脸色不够黑,在姑姑的锅底抓了一把黑灰,往脸上摸;然后,又抓了一把黑灰摸在我的脸上。
      这时,A的老婆寡妇陈骑着自行车来了,我和B赶紧把破草帽压得低低的,推出自行车,一路尾随。
      我深深地记得那天是月尾的日子。
      我和B一路尾随着,陈骑着自行车是向城里进发的。穿过城里的街道,又过了城南的望江门大桥。我想,这陈究竟要去干什么?是真的与别的男人幽会?
      看来,事实都将胜于雄辩。但愿猜测和臆想都将会苍白无力!我默默地祈祷着。
      只见陈骑到一家饭店门口,锁了自行车。进了饭店。我的心一沉:A的村民说的没错!无风不起浪嘛。原来陈和这家饭店老板勾搭上了!我想。
      我和B把草帽压得更低。随后也进了饭店,各自要了一碗豆浆和几只小笼包子。找了个角落坐了下来。我边吃边对B说:
      “我们慢慢吃,倒要看看,这寡妇陈是怎样和饭店老板打情卖俏的,到时侯,看他们还有啥话说!……”
      我正和B悄悄地说着。见寡妇陈对饭店老板说:
      “今天是月尾,这个月算是做完了,早几天旷工,从我工资上扣除。下个月,我就不来上班了。”
      噢,原来她是在这里打工的。我的脸顿时红了起来,真的让我感到无地自容!同时深感自己和A的村里民众所作所为没有两样,而感到羞愧!
      饭店老板说:“事儿做得好好的,怎么下个月就不来了呢?早几天旷工,工资也不扣了,但是,以后旷工要提前打招呼,让我心里有个准备。”
      寡妇陈说:“我实在没法子了,早几天,我家的喝农药走了,突发事件的发生,让我来不及打招呼;这几天旷工,工资该扣除的还是扣了吧!你送给我,我不能要,无功不能受禄!家里还有俩个孩子,我放心不下,下个月就不来了,……
      陈说到这里,洒下了满脸泪水。
      饭店老板说:“怎么会这样呢?你俩难道还有什么难以启齿的瓜葛?”
      陈说:“我家那位自尊心特别强。我们刚盖了房子,手面有些紧,于是,难免发生口角。后来,我就到这里打工了。也没跟他讲。……”
      饭店老板说:“你没跟他讲,是你不对!但就因为这事而轻生,却也不合常理。人生总难免会磕磕绊绊,那会一帆风顺的?”
      陈说:“我要是告诉他去饭店打工,去给人家捧菜揣饭,他肯定不同意,他是爱面子的人。饭店,我家附近也有,而且不少。我为什么舍近而求远呢?那还不是世俗的目光:‘讨饭外讨进,做贼里偷出!’顾及丈夫的面子,我情愿多骑二十里的路程,去看不到熟人的饭店打工。”陈说到这里声泪俱下。
      饭店老板说:“我没处在你的境地,无法体会你当时的心情,但是,我能理解。按理,象喝农药这样的事,你丈夫多少会流露出蛛丝马迹的,在你面前怎么能藏得住呢?”
      陈流着泪说:“他是个内向的人,遇事总爱放在肚子里,而且自尊心特别強。很少流露出厌世情绪,直至那天他喝下农药后,才把心里话告诉他的弟弟:‘你的嫂子天天往外跑,而且早出晚归,看来,你嫂子心不在这个家了。外面已经有别的男人了。我丢不起这个人,已经喝下农药了……’他弟弟急忙叫救护车,但也没保住他的生命。也就因这句话,他弟弟动手打了我!也就这句话,让我一辈子洗不清,道不明。还抬不起头来!……”
      “你的老公确实太傻了,如果感觉不行,离婚不就行了?而他却选择了轻生!”饭店老板说。
      陈说:“我们村里自古以来,没有人离婚的。他不愿,因离婚被人家说三道四,更不愿,人家说他管不住老婆。选择了轻生似乎是他唯一的出路!……”

      饭店老板叹了口气说:“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陈抹了一把泪说:“我,一个妇道人家能有什么打算?过一天算一天呗!不过,日子虽然清苦,但我有一双手,这个家我一定会支撑下去的!”
      他们正说着,外面进来一帮子客人吃饭。
      陈擦了擦泪眼,忙去了……

      我的心沉甸甸的,深深地感到自己无比的卑鄙无耻,其行径与陈的邻居林婶相差无几。道听途说和偏见,把我带进世俗观念的泥潭!我陷入了深深的忏悔和自责之中。
      ……

      转眼间,竟二十多年过去了。没想到与陈竟在这溪岗路上相遇。
      落日的余辉洒在这溪岗路上,洒在了灌木丛上、和灌木丛边惊走飞鸟的情侣身上,也洒在我和陈的身上。
      往事,历历在目,一切如昨!我感到无比的压抑。陈经历了死别的磨难,和忍受着因A喝农药死去的种种舆论压力;和无端平空的责骂!也承受着生活的种种艰险;支撑着这个风雨飘摇的家。但她挺过来了。
      心想,陈的日子一定很拮据,我从身上掏出几百元钱给她,我唯一能做到的也就是这样了,然而,她没有要。她说:
      “我现在有钱了,因为,我的小女儿在做月嫂,每月能赚一万元!……”
      我被她的话再次震呆了!
      她见我呆在那里,接着说:
      “小女儿的职业虽然卑微,但靠劳动赚钱,钱来得干净!花得也舒畅,扪心无愧!”她坦然地说。
      我心潮起伏着,五味杂陈。是的,月嫂的职业的确不怎么体面,但是,毕竟靠劳动所获,比起那些非法占有者、非法所得者,不知要高尚多少倍!钱来的不易,但花得舒心,花得坦然。
      然而,昔日陈为了去饭店打工,又要避开熟人鄙视的目光,而甘愿多骑二十多里的日子已渐渐远去,成为了历史,成为了难以忘怀的悲伤记忆。……
      落日不知什么时候收尽最后一抹余辉,夜幕开始降临。溪岗路的三十米一盏的路灯开始散发着光辉。我目送着陈沿着溪岗路渐渐远去的背影。
      灌木丛边,那对卿卿我我,搂搂抱抱的情侣,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吵架了。女的说:
      “我从来没见过象你这样粗鲁的男子,一点都不会体贴……”
      男的说:“我够细心,够体贴的了,那象你这么小心眼!还背着我跟其他男的幽会!”
      女的说:“你跟踪我?我们分手吧!”
      男的说:“分手就分手!朝三暮四的女人我不稀罕!我真不信找不到女的!”
      女的说:“彼此都一个丑样!上次你和一个女的一起看电影,我一直没说你。但没说你,不等于你行为检点,作风正派!没说你,是对你的尊重。既然大家都认为没有在一起的必要,大家都别互相揭短!好聚好散!”
      ……
      刚才卿卿我我,现在风云突变!分手如儿戏。
      社会在发展,时代在进步,然而,随着快节奏的生活,人们的观念、人心、也在变!情侣的分手,夫妻的离婚快得如翻书!昔日A宁愿死也不离婚的时代一去,再也不复返了!
      我的心在翻腾着,在澎湃着。仰问苍天:“现在的人们究竟是怎么啦?这难道就是我们所想要的生活么?”
      四周万籁无声,天上只有繁星点点,星光璀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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