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叶归根》根歪苗绿

1、何谓良缘

　　小镇公路上的汽车像是开在泥泞地里，甚至还赶不上道路两旁奔跑神色匆忙的人们。苏州的天气最近一直不太好，正巧出租车上司机播放着舒缓的轻音乐。

　　正巧是周末，这音乐听着让人经历了一周的辛苦劳作有了休息的空间。从城市中心赶来这偏远小镇着实让人眼皮子打架。

　　“这么大的雨，雨刷器一点用都没有！”显然司机暴躁的心情打乱了这个酝酿睡意的环境。

　　司机从后视镜上看里面的人似乎已经有了些清醒。眼看这路还有些距离，再看这位妹妹白净姣好的面容，素雅的衬衫搭配了条青春活泼的裙子，特别是外层的校服外套，更加确认这是个学生。想到自己家里的女儿也和对方一般大了，也就自然地搭起话来。

　　“妹妹看起来像个高中生，在哪儿上学啊？”

　　“在新城一中。”后视镜里的人不平不谈地回了句。

　　“一个人来这里干什么啊，还挺不安全的。”司机观察着对方的反应，可能也是做司机的惯例，喜欢察言观色。

　　“来找个……故人。”

　　司机随意地回了一声看得出对方不是很想聊天也就关上了嘴巴阀门，顺便把音乐关了。

　　车里又恢复了平静，可以清晰地听到外面雨滴打在车板上的声音。司机专心开车，所以并没有看轻后视镜里的人微抿的唇和蹙起的眉。

　　秋风扫几合叶落无根处……

　　“小娃娃，你所要求的真相到来年的这个时候再来寻我吧。”

　　黄发垂髫的人捋了捋自己的胡子，笑着看对方离去的背影：“叶念雅，是个好名字，也是个好归宿。”说完，又敞怀大笑了几声往相反方向离开。

　　叶念雅看着水流从车顶流向车底，流径车窗完全模糊了窗外不断倒退的风景，但心里还是越来越紧张，手里攥紧了那张被自己揉皱了的小纸条。是那位老人或者说高人给自己的。

　　道路逐渐偏颇，司机开得十分小心，能感觉到已经是到了山上的小路。绕了好几圈弯后，车子停了下来，伴随着司机的一声提示。

　　“到了。”

　　叶念雅拿起身边的伞和背包，掏出手机准备付钱。谁料对方却摆摆手，笑容憨厚地说，“小姑娘这里不好打车回去的，我可以在这里等你拉你回去。”

　　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刚才上车时他也看到自己将他的车牌号拍下来发给家里人了，想来他在这里等自己也是因为距离太远不好揽客，还是能够相信，遂答应了对方并道了谢。撑着伞下车，按照记忆里的路线去寻了那间寺庙。

　　由于地理位置特殊，所以山上的明显建筑就只有那寺庙，记得以前听人说过这寺庙的香火全靠山下小镇的人，也就不是很出名。

　　至于叶念雅当初为什么会来到这里，完全巧合，只是抱着爬山的想法没想到还会有那样的奇遇。

　　山上的雨势相较山下稍微要小一些，否则行走起来会特别不便。

　　到了寺庙门口，寺门紧闭。叶念雅心生疑惑的同时又注意到了旁边坐着的一个小黑团子。

　　走近了看，是个浑身穿着黑衣服的小孩子。再走近了些，用伞和身体抵挡住了冷雨和风。身下的小团子像是感觉到了周围环境的变化瑟缩着身体将头从屈膝环抱中抽离出来，想要抬头正视居高临下的人，无奈头发都被泪水黏附在了脸上。

　　于是叶念雅看到的就是一张满是凌乱头发的脸，在这阴沉的天空下，幽静的深山老林里略显恐怖。她定住慌乱的心神，知道这样站着会不太礼貌，蹲下身语气轻柔地问：“小朋友，你怎么会在这里？”

　　许久没有被这么温柔对待的人在对方看不见的眼睛里划过一丝清明，尝试开口说了个“我……”完全是闷闷的沙哑，再加上太久没有喝水导致一发声嗓子就像被数个刀片轻划一样的疼。

　　叶念雅伸手相帮对方撩开头发，却没想到对方过于抗拒，用尽了全部力气似的后退，较弱且干涩的一声，“你…你别碰我。”

　　眼看着对方难受，叶念雅也不再为难。不能忘了正事，但又不忍心丢人在这人，相逢即是缘。

　　叶念雅心里已经暗自下了主意，“你先在这里等等我，我待会儿过来接你。”

　　小团子一动不动甚至是一声不吭，对于对方的“无视”，叶念雅好耐性地又开了口，“好吗？”

　　小团子这才如梦中初醒一般轻点了头，静默几秒后，还“嗯”了一声，尽管听起来只是很小声的哼哼。

　　叶念雅心里发笑，是怕自己没看见吗？本还想逗逗她，但先干完正事再说。叶念雅起身，想了想还是又蹲了下去，“手伸出来。”

　　小团子闻声将隐藏在黑衣服中的手缓缓伸出，触摸到了一个有些温度的铁杆状物。“抓着。”还是那个柔和的声音，她能感觉到了一些重量在自己头顶。

　　被人揉顺过后的头发没有那么凌乱，脸上也没有了毛扎的感觉，似乎是重见光明般的看向了那位给自己伞的人。

　　要不是现在还不能发声，她真的好想说：姐姐，你好漂亮。

　　看见了对方真实的相貌，还是微微一愣。继而起身，往寺庙门走。门上的挂锁有节奏地敲响，但并没有得到叶念雅想要的结果。来回往复了好几次都没有人来开门，叶念雅虽然失望但也平和。放弃了继续敲门的想法转身走向了那个小团子。

　　“跟我走吧。”

　　那天的天气并不好，她却看见了光，明媚灿烂的光；而那位姐姐向自己伸出的手，温暖又踏实，好像永远不会松开一样。

　　叶念雅扶着对方起来，发现自己这一六八的身高似乎是过于高了，这小团子估计一米五都不到。她见着这小团子估计刚刚到自己腰这里，心里被这小个子可爱到了，“还真是个小团子。”

　　两人并肩来到了出租车前，司机惊讶于怎么突然多了个邋遢的人来时，眼看对方就要把人拉上车。司机赶紧开口问了句：“等等，你这是？”

　　叶念雅看司机脸色已经不太好了，但这世上大部分的事还是能用钱来解决的。她略带歉意地向司机低头示意，“抱歉，请你送我们去城中心的仁和医院。放心，我会补偿你的损失的。”

　　司机一听对方要赔钱，立马笑嘻嘻地将之前的不愉快通通甩掉。赶紧上了车，出来工作的谁不想多赚点钱呢？

　　车里的环境比较温暖，但却让浑身已经湿透的小人儿特别不舒服。叶念雅能感觉到对方的不适，但下山后雨势就过于滂沱，没办法让司机开快些。

　　熬了一个多小时总算是到了目的地，叶念雅刚跟司机协商着付完钱扭身帮小团子开了身旁的门，结果人嘶溜一下就滑了出去。

　　叶念雅听着她难受的呕吐声心里泛疼，赶紧跟着下车给她拍拍背顺顺气。等到小团子气顺了些，叶念雅才开口门，“好些了吗？”

　　“嗯…”虚弱且无力。

　　叶念雅半搂着对方的身子，手臂支着对方胳搏，撑着伞颤颤巍巍地走近医院。

　　挂完号后，叶念雅拿着单子出来找人，在等候席里有不少人，但那个黑色的小团子身边却没什么人。叶念雅抿紧了唇，大步走过去。一坐到小团子身边就捏住了她的小手，“你叫什么名字，多大了？”

　　“……潼恩，五岁但还没过生日。”手上传来的温度刺激着她的大脑，反应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

　　叶念雅若有所思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潼恩看着她认真的模样有些恍惚，仿佛自己的母亲在缥缈地呼唤自己：恩恩~

　　“……那我叫你潼潼好不好呀？”叶念雅喜笑颜开地询问，不料对方心思却飘远了，“潼恩。”

　　平和却不容忽视，潼恩立马回了神，潼潼…对啊，母亲已经永远地离开了。潼恩竭力掩盖过去了那阵难过，挤出了笑脸，“潼潼很好听。”

　　尽管声音很小，叶念雅还是听得清楚，心里也开心了，拉着潼恩去检查住院。看见针管插进小手中她隐忍的模样，叶念雅嘴角溢出一丝笑，果然还是小朋友。

　　叶念雅放心地出去填单子缴费，也在盘算着接下来应该如何安顿潼恩。从相遇的情况来看，潼恩不像是跟家里人闹别扭离家出走的模样，难道没有家里人，是个孤儿？但如果是孤儿又怎么会知道今年多少岁，过没过生日呢？看来还得好好问问这小团子啊。

　　叶念雅回来转开门的时候刚好碰见了护士出门，结果对上的却是埋怨与不解的目光，叶念雅开口询问：“她的情况怎么样？”

　　护士抬抬眼镜，神态严肃带有指责语气地开口：“营养不足，身上还有很多外伤，真不知道家长是怎么当的。”

　　敢情把自己当成她的家里人了啊，这锅也只能先背着了。叶念雅歉意地让开了道路请护士出去。护士惊讶于对方的礼貌，也有些不好意思，语气缓和了不少，“这孩子受了太多苦，好好照顾她。”

　　“我会的。”叶念雅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责任心就应下来了，但当扭头看见潼恩瘦弱的身体时又忽然产生了强大的保护欲。

　　叶念雅送走了护士，走到潼恩床边，找来陪护椅坐在了床头的位置。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就被她的一句，“姐姐~谢谢你。”梗住了喉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