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漓歌词》阮中中

2、新生

　　江子煜将人抱回了客栈，客栈老板见那少年身上血痕累累，连忙让小厮去找大夫，又连忙上前带着帮着江子煜在前面疏散其他客人：“江公子！这…这是怎么了？这孩子…”
　　江子煜抱着少年边上楼边答话道：“买来的，伤是被那老板打的。”
　　“这帮畜牲，连这么小的孩子都不放过……”客栈老板皱眉道。
　　两人来到房间，江子煜把他轻轻放在床上，盖好被子，正准备起身，却被人拉住了衣袖，嘴里呓语道：“娘…别走……”
　　抽不出，只好坐在床边，由他拉着。
　　客栈老板看着少年，不再说什么，此时小厮带着大夫来了，武麟和邵文也跟在后面，他们听小厮说他家公子出事了就赶忙赶了回来，结果一进来就看到客栈老板和江子煜站在床边守着。大夫检查完少年的伤势，便去配药了，客栈老板见武麟他们回来，便也出去了。
　　“师尊，这怎么回事？”武麟在江子煜身旁问道。
　　“人贩手里买的。”淡淡道。
　　“买他？那我们…”邵文一脸诧异地说着。
　　“那我们以后怎么安顿他？”武麟代替他问道。
　　江子煜垂眸看着少年紧抓自己衣袖的手，沉默半响，缓缓开口道：“还有峰主收弟子吗？”
　　武麟几乎是想都没想：“没有。”
　　邵文：“海师叔不是…”
　　武麟：“没有！海师叔不收了。”
　　邵文：“师兄……”
　　江子煜：“…那便做掌门关门弟子。”
　　武麟：“师尊！我们下一趟山就捡回来个关门弟子，这回去要如何向仙门百家交代？况且，这天下比他优秀的人多的是，他一介平民，连炼气修为都没有，凭什么做掌门关门弟子！？”
　　“够了，武南絮！”江子煜怒喝一声，直接叫出了武麟的名字，“你爹娘把你交给我的时候你也是凡夫俗子，也没有任何修为。”
　　武麟：“……”，武麟目光失落的看着他的师尊。
　　江子煜：“好了，等你们师弟伤好了就回山，都出去吧。”
　　邵文察觉到气氛不对劲，只好拉着武麟出去。
　　江子煜坐在房内，救他本是因为看不下去那老板的作为，想着出点钱救了，再给点钱打发了就好，可听到他喊娘，总会想起那个人和幼时的自己，所以明知道武麟不愿，却还是自然而然地说要收他为关门弟子，不知为何，就是不想不去管他。
　　只是门派那边，又得麻烦一阵了……
　　——沧璃派——
　　“怎么回事齐峰主？掌门这关门弟子你们到底选好了没有！让我等这样干等下去作何？！”有人已经急不可耐地询问齐期。
　　“是啊！我们是看在沐璟尊者的面子上，才等这么久，这要是换作别人收关门弟子，让我等等这么久我等早就不干了！”
　　“诸位莫急嘛～其实啊关门弟子的人选沐璟尊者心里已经有了合适的人选！”齐期不急不慢的说道。
　　“喂，齐期，有人选了？我们怎么不知道？”舞娘小声在齐期身边问道。
　　可齐期却只是打开扇子，半掩着面在舞娘耳边轻轻说到：“……天机不可泄露。”
　　舞娘：“……”，不知为何，她突然想揍他……
　　“有人选了？那为何不公开出来！”底下又有人问道，其他人也开始议论纷纷。
　　“这不是，掌门前日收到一份来自山下的求救，火急火燎的就下山了，都没来得及告知各位，但他走前对我等那是千叮咛万嘱咐，这关门弟子的公开这件事一定要等他回来亲自公开，这方才显现的出对各位义士的尊重嘛～”说完，还语重心长地长叹一声…
　　听到这话，众人立刻一副颇有感慨的样子：“尊者如此待我等，我等再等几天也值了！”
　　“对！值了！我等愿意等！”
　　五大峰主：“……”，怎么回事？这就好了？？？这些人脑子里装的什么浆糊？就挺离谱……
　　玄夜城这边……
　　少年睡了两日，等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夜里了，江子煜正在一旁闭目养神，他手里还紧紧抓着江子煜的衣角，眼角的泪还未干，少年放开了江子煜的衣角，慢慢坐起来，这才发现自己身上的破衣服破鞋子都被换成了新的，连头发都被人梳理好了，这是他第一次穿新衣服，看着身上的衣服久久的出神，完全没有注意到一旁的江子煜正在看着自己。
　　一抬头，“！！！公…公子…”他脸霎时就红了，低头结结巴巴的叫了声公子，手里还紧紧篡着那新衣服，像是做错事被家长抓住了一样。
　　“伤还疼吗？”江子煜轻声问道。
　　少年摇摇头小声道：“不…不疼了……多谢公子救命之恩…”
　　“嗯…可有名字？”江子煜继续问道。
　　“萧…萧离……”依旧低着头。
　　“抬起头来。”江子煜再次开口。
　　萧离周身一顿，许久，十分难为情的把头抬了起来，又别过去，就是不看他。
　　“看着我。”江子煜放轻了语气。
　　慢慢转过来，抬起那无辜的眼睛看向江子煜，看清江子煜的一瞬间，萧离呆了…
　　这人……真好看……尤其是眼睛…
　　“以后，你便跟着我，可好？”思绪突然被打断，吓得萧离猛的低下头，耳根已经红的快要滴出血来…
　　“…萧离的命…是公子给的，以后萧离就是公子的人，这命，也是公子的，我…”，江子煜打断了他：“命是自己的，不是别人的，记住，你是为自己而活，不是为别人。”
　　“……是，萧离知道了…”他低着头，十分像是受了什么委屈一样，突然，又抬起头，眼神十分坚定：“但！萧离愿意为公子而活！”
　　江子煜：“……”，这下，轮到他呆住了，为他而活…第一次有人说出这样的话，世人都是为自己而活，连自己都不例外，他知道什么是为他人而活吗？说出这样的话了，真的……还是个孩子……
　　此时，门被敲响，“公子！”邵文一把推开门冲了进来，武麟在后面，踌躇半天才进来。
　　邵文笑着冲向萧离，“小师！”
　　武麟拉拉他的衣袖：“咳…”
　　邵文连忙反应过来：“……”
　　“…我…我叫萧离…不叫萧师……”萧离一脸无辜地小声说道。
　　“……额…啊对对对！萧离…萧离，我…我说错了…嘿嘿…”邵文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武麟从进来就没说什么话，由其是在看到萧离拉着江子煜的衣袖时，面上更是难看了几分，此时只是对着江子煜说到：“公子，启程的马车都备好了。”
　　江子煜也并未说什么，只是轻轻应了一声。到下午时，四人便启程前往沧璃派。
　　——沧璃派——
　　“师傅，各位峰主，掌门回来了。”议事厅内，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立在下面，行礼温声说道。
　　雷零七，齐期唯一的弟子，十六岁，却比同龄人要高许多，瘦瘦高高的，眉目温柔，门派中总是有人说笑说雷零七再长几年，恐怕都要高出他的师傅了，不知道齐期当时怎么想的，金丹初期，正是少年，却立下誓只收一名弟子，千万人才求见，他偏偏看上了不爱说话的小雷零七。
　　“回来了！？”，舞娘一脸惊喜：“可算回来了！不然真不知该如何应对那些人了…”
　　“嗯，回来了，还带回来了关门弟子。”雷零七笑着说着这个“好消息”。
　　舞娘：“……”
　　“呦，这可真是…太好了……”，齐期拿着扇子低着下巴，思索着说道。
　　“好什么好啊…仙门百家那边要如何交待啊？”，海月清一脸愁容。
　　“小七，那关门弟子掌门可说是何来头？”，穆云站起身，急切地询问着雷零七。
　　雷零七思索一下：“嗯…邵文说，是从集市上买来的可怜孩子。”
　　海月清：“集市上买的！？”
　　这几天，门派里为了关门弟子的事那事操前想后，可他们这掌门，说下山就下山，好不容易回来了，又带回了不知道什么门路的关门弟子，那些人等了这么些天，自己没选上不说，竟然输给了一个…可怜孩子？？？
　　齐期摇着扇子，起身向外走去，雷零七连忙跟上前去：“师傅，我们去哪儿？”
　　“净废话，当然是去看看掌门关门弟子了。”，其余几人听到，也一同跟了上去。
　　——竺雪居——
　　萧离十分拘谨地坐在榻上，门外，已经挤满了人，都一个个探出脑袋瓜子往里面瞧着，都想看看这掌门关门弟子到底是谁家的公子，长什么样子…可看了半天，只看到了屏风后坐立如松的身影，一动不动。
　　“你说…他长什么样啊？”
　　“看他的身影…一定是位翩翩公子！”
　　“你怎么看出来的？”
　　“嘿！那还不容易？你们看那影子，鼻梁那么高，头发那么多。再看那身型，他一定瘦瘦高高的！”两个小道童正你一句我一句地议论着屏风后的少年。
　　“我知道知道！就像零七师兄，邵文师兄和武麟师兄一样！”一个软软糯糯的小男孩儿也插进来兴奋地仰着小脑袋说道。
　　那两个小道童看着小男孩儿，笑了起来，其中一个掐了掐他的小脸蛋儿说道：“我们的鹿泽小师弟，怎么也开始看脸了？”
　　穆鹿泽，又叫鹿儿，百草峰峰主穆云独子，软软糯糯，很是招人喜欢。
　　小团子拍开了道童的手，嘟着嘴一脸高傲地说道：“我才没有呢！邵文师兄就不太好看～”
　　“咳咳！”突然，一阵咳嗽声从背后响起，几人回头看去，武麟正面无表情地站在他们身后，再往后一看，邵文一脸严肃，拨开挡在自己面前的武麟，走上前，死死盯着那个小团子，“我不帅！？穆鹿泽，怎么你眼瞎了我都不曾知晓？”
　　穆鹿泽也不怕他，挺直了腰杆子：“就是不帅！你抢我桂花糖！”
　　邵文上前一步还想说什么，却又被武麟抓着衣领又丢回后面，接着，从胸口的衣襟里摸出一个麻皮小纸袋，蹲下身递给穆鹿泽，穆鹿泽打开一看，兴奋地叫出声：“巧果？！这个很难买的！掌门又不让玉儿做，谢谢武麟师兄！”
　　武麟摸了摸他的脑袋，站起身：“都散了吧。”人群立刻散去。人都走后，武麟和邵文进入屋内，邵文上前去，搭着萧离的肩膀：“怎么样小三，可还喜欢这儿？”
　　萧离不知所措，结结巴巴道：“邵…二师兄…公子他…啊不…师…师…”
　　“你和我们一样，叫师尊就行。”邵文笑着说道。
　　“嗯…好，我知道了二师兄……”
　　武麟再次走上前，还是面无表情，自从江子煜把这萧离带回来，他就一直这幅表情，江子煜看出来了，不管；道童看出来了，不敢管；邵文…压根没察觉到，似乎在他眼里，武麟一直都是这样。
　　“该去见各位峰主了。”又是冷冷的语气。
　　“嗯。”萧离应了一声，便跟着他们出去了，仅管这些天发生的事情让他不知如何所措，像是一只挨饿许久的流浪狗，突然被人丢了块肉，又被人抱去给了个家…而他，从没人要到沧璃派掌门关门弟子，从此，迎来新生。
　　只不过他这“流浪狗”开心了…却总会有人不开心……萧离明白，或许他胆怯，不善表达，但不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