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长》鹿鹤年

14、第 14 章

　　殷琳看喉头下意识滑动了一下，要不是她的头发长长了点，现在估计就炸毛了，而旁边的小赵已经端起来往自己嘴里灌了好几口了。殷琳下意识就伸手去制止他，一旁的殷琅拦住她，轻轻摇了摇头，反正他都喝了这么长时间了，多喝一杯少喝一杯没有啥区别了。

　　于是兄妹俩就以悲壮的目光看着小赵把咖啡咕噜咕噜灌下去。

　　其实他这个状态和样子都是不正常的，很少有人会这样喝咖啡，就算咖啡不是红酒，用不着细细品尝，但也不能这样牛嚼牡丹地一通畅饮吧。这模样倒像是渴了一天没喝水的人，几口就喝了个杯干碗净，看样子要不是旁边有人，小赵八成会直接把咖啡杯舔到不用洗。

　　“怎么样，好喝吗？”殷琳的声音哆哆嗦嗦，她自己都没发现。

　　“当然好喝啊！”小赵作陶醉状，扯出纸巾擦擦嘴，“没看见这边排队这么多人吗？”

　　“有什么感觉吗？”殷琅目光冷了下来，面上却依然是泰山崩于前也不改色的沉着，“我平常喝咖啡喝习惯了，喝完该睡照样睡觉，一点用也没有。

　　“那你尝尝这个，一定有用的。”小赵看着殷琅和殷琳一口都没动的咖啡，神色迷离，像是接受不了他们的行为，“你们俩怎么都不喝啊，你看看，拉花都要融化了。”

　　什么融化……殷琳眼睛瞪得像铜铃，这明明就是虫子扭着自己肥胖的身躯在蠕动啊！

　　“你们喝不喝？”小赵的眼神突然变得凶狠起来，声音也一瞬间提高了八度，殷琅迅速扫了一眼前面排队买咖啡的人，没有人注意到他们，这时小赵又不依不饶地叫唤起来，“你们怎么不喝啊！快喝啊！”

　　殷琅饶是见多识广，也有点惊到了，小赵状若疯狂的模样又让他想起小时候妹妹被女妖怪抓在手里的场景，那个女人也是这样，好好的人因为各种各样的偏执的念头，活生生变作了妖物。

　　然而随着小赵这一吼，周边排队买咖啡的二三十号人全都朝他们这边转过了身，这齐刷刷的模样让殷琳产生一种他们都成了向日葵的错觉。殷琅这时候也顾不得别的了，他拉开板凳站起来，将妹妹护在身后，顺手将桌上的咖啡端起来，泼向那个站在不远处，正在做咖啡的女服务员。这么远的距离肯定是够不着的，那些虫子随着咖啡一起洒在地上，吱吱地尖叫成一团，像利器划过金属的刺耳声。

　　殷琳也同时行动，她刚想去拿另外一杯，没想到却被小赵抢先抓在手里面，他的眼睛变得越来越血红，“你们不喝，我喝！”

　　说完他端起杯子就将咖啡倒在自己脸上，紧接着把空杯子朝殷琳恶狠狠地砸过去。年轻的捉妖师及时闪避到一边，小赵准头不错，咖啡杯震碎在刚才泼到地上的咖啡里，那虫子堆又发出一阵尖叫，飞溅出去的液体溅了站在旁边的人一身，那人居然就这样趴在地上舔起来那堆混合着杯子碎片和虫子的液体。

　　殷琳见状，下意识呕了一声，十分庆幸自己早上只吃了一小块面包。

　　这些人咖啡也不买了，呈半包围的趋势朝着他们二人为过来，殷家兄妹背对背，他们的目标只有两个，一个是做咖啡师，一个是服务员。纵然离得远，他们的额头上那块明显的光斑依然清晰可见，窗外阴暗，可仍在灯光的映射下熠熠生辉，像银河里细密的星辉，美得让人心醉，可他们知道这是虫类身上生而俱来的荧光粉末粉，漂亮但是致命。

　　“喝啊，你们怎么不喝？要是觉得味道不好的话，我们再给您重做一杯啊。”女服务员额头上荧光的地方，伸出两根触须，在这个空旷诡异的咖啡厅里，她的声音甚至产生出一点回音，她有着人类的声音和面容，却没有人类该有的表情，殷琳还是第一次见到。一个生物的脸上能出现如此复杂的表情，惊讶、愤怒、痛苦，还带着一丝万劫不复的疯狂。

　　殷琅已经从双肩包里掏出一沓事先画好的符纸，上面画着封印咒，最适合面对这种大规模的群攻。

　　“你俩可真不识抬举，我请你们俩喝咖啡，就是这样对我的。”女妖怪的眼睛变得蓝幽幽，本该是眼白的地方也浮上一层浓雾般的乌青。

　　“我呸！”殷琳啐了一口，指着地上还在嘤嘤作响的虫卵，“这就是你给我们喝的，是你自己产的卵吗，可真够恶心的！”

　　“不是你们人自己说的么，虫子都是高蛋白啊。”这时一直在吧台后面忙活的男妖怪也走了过来，他手里面拿着一把小巧的刀，他轻轻地挥了挥手，那些围攻过来的上班族又一齐止住了脚步。

　　可殷琳却不敢大意，谁知道这两个又丑又怪的妖精肚子里面装的什么坏水。殷琅手指在头顶上画了一个圈，水流出现在他的指尖，然后随着手指继续往下落，直至在他周身环绕出一个水环。

　　“既然这么有营养，你自己怎么不吃？”殷琳双指并拢，被扫过的符咒纸立刻金光一闪，朝着那蝴蝶女妖的前额上甩了过去。

　　女妖的背后顿生出巨大的双翅，上面还有粉末飘散下来，她轻巧往上一飘，便躲过了殷琳的攻击。她的手化作两把镰刀般的利刃，居高临下的看着兄妹二人，“真是没礼貌的小崽子，不仅打翻我的咖啡，还想出手打人。”

　　这层楼除了这家咖啡厅，其他的餐馆都没有开门，而通往这层楼的只有楼道的电梯，和一条逃生通道。就算打不过还可以跑，电梯就不想了，谁知道它们有没有控制保安室，好在逃生通道离他们的距离不远。

　　“看不出来，你俩还有点能耐啊。”男妖怪走过来，那些喝下虫卵被控制的人因为没有命令，所以像被钉死在原地一样的巨大人偶，殷琳看了一眼落地窗，外面乌云密布，雨已经下得连成一片了。

　　“那肯定也是有点能耐的。”女妖精收回翅膀落回地面上，“不然也不敢来坏我们的事。”

　　殷琅一边判断着局势，一边思索着战术，他们只有两个人，可对面不光有两个货真价实的妖怪，还有伤不得的那些无辜的公司员工。

　　而自己热血冲脑袋的妹妹却不管这些，那些员工们站在两边，正好把那两个妖怪站的地方给空了出来，她一把撒出全部的符纸，在半空中给它们镀上一层浅蓝色的水光，柔软的符纸有了法术加持，全部化作利刃，直取那两只妖精的面门。

　　男妖怪手一招，离得最近的两个员工，便直眉楞眼地冲到它们面前为其挡住，被迫做了人肉盾牌。殷琅见状，赶紧将自己手中的全部符咒打出去，电光石火的一瞬间，兄妹二人前后发出去的符咒相互击了粉碎，炸了一场绚烂的小型烟花。

　　殷琳的脑海中千回百转出一句话：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打自家人。同时她也有些吃惊，她不是没想到这两个家伙会将人类当做人质，意料之外的是，这两个家伙的动作这么快，不是轻易就能够对付的，她眼风一扫周围，骂了句：“卑鄙无耻下流！”

　　“小丫头说话注意点！”女妖怪虽然这样说，可它也大致知道了这两位也不算是好惹的，于是她跟男妖怪对视一眼，同时隐去身形，那些被控制的员工也扑上来。

　　“打晕就行，别打伤打死了！”殷琅伸手向背包里掏了一把，结果只拿出几张符咒黄纸，这两只蝴蝶妖控制住他们，肯定是有别的目的，将虫卵喝下去，大概率是为了孵化出什么。用殷家的符纸就能压制住他们吞下去的东西，但是刚才妹妹手太快，加上又没有想到这茬，所以带来的也少，这会就更没有多少了，殷琅问妹妹：“你那边还有几张符纸？”

　　殷琳左手一张右手一张，“我还有两张！”

　　“……”殷琅看着自家妹妹无辜的脸，突然觉得有点胃疼。

　　“小心！”殷琅一个分神，一个女员工扑上来，亲亲热热地就要往眼前的帅哥怀里撞，殷琳危机之下将两张符纸都甩出去，巨大的冲击力将那女员工直接钉在墙上。

　　“zero！”殷琳冲着哥哥举起自己两只拳头。

　　殷琅侧身闪过，将符纸拍在一个想偷袭的瘦子脑门上，瘦子怪叫一声，呕出一团拳头大小的白色肉瘤状物体。如果细看，就会发现这是虫子化作的蛹。原来这些人都被当做培养皿和孵化器了，这人喝下去的虫卵虽多，可最后孵化出来的只有一个，还是养蛊一样，啃食了其他卵的最强大的那一个。

　　一旁的殷琳见此情形，也不需要哥哥再多说，就算跟这些人肉搏自己也不会输的。她双手在胸前交叉，水流绕在她的手腕处，化作一副天然的拳套，然后利落地打在一个员工的肚子上。那员工吐出的虫蛹蹭着她的衣服滑落，她看着自己衣服上沾着的粘液，刚准备开口喊一声缓解令人作呕的心情，却突然觉得颈侧有一道阴险的寒冷袭来。

　　她手里已经没有多少能当做武器的东西了，只好情急之下操起一旁桌子上的餐桌布，上面的东西被她扯了个稀里哗啦，那道寒光劈中其中掉落的花瓶，顿时玻璃被炸得碎片四散，殷琳用桌布将自己裹了个结实，可却误伤了不少员工。他们虽然没有了身为人的意识，可依然会觉得痛，这个季节穿得本来就不多，这下不少人都捂着伤口在原地哀嚎起来。

　　殷琳顾不上那两只躲在暗中偷袭的妖怪，赶紧抢上前去，一人一拳，谁也别抢谁的，地上很快就爬满了白色的虫蛹。虫蛹还不到出世的时候，只得再地上缓缓地蠕动着，发出难听的“吱吱叽叽”声。她刚想喘口气，却又觉得身后有破风之声传来，她被逼得后退半步，锋芒划在她的锁骨处，几乎都能闻着血腥味。殷琳不免心有余悸，刚才她的动作如果再慢半拍，就可以直接去见他们殷家的先祖了。

　　于是她背靠墙面，掌中瞬间腾升起蓝色的火焰，同时警惕地盯着空气里的异动。

　　那边的殷琅也好不到哪去，他被好多人围攻缠的分身乏术，实在没有办法去顾及到妹妹这一边，但是值得庆幸的就是，虽然人多，但是他们身形笨拙，跟他们这种自小练功的人没法比，解决起来也方便的很。殷琅拳脚上的功夫本来就比殷琳强上不少，准头也不错，地上很快就横七竖八地躺倒了不少人，其中就有小赵。

　　他看了一眼不远处，正在跟空气里不明物体打得难舍难分的妹妹，便出手相助，判断了一下位置，然后召唤出跟妹妹一样的蓝色火焰打过去。解了她燃眉之急的同时，自己却被对方钻了空子，他被一道力道很重的攻击打中腹部。这手下得不可谓不黑，殷琅憋着一口气，踉跄几步直接靠着背后的墙跪下去了。

　　殷琳此时也被逼到角落里，战局十分不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