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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冥寿 ...


  •   临泰十二年,六月初四,杭州城,正是芙蕖满湖的季节,杭州城中,熙熙攘攘,江湖人更是格外得多,因为今日乃是璇玑世家家主盛难渡的八十大寿-
      盛老爷子生性好客豪迈,交友无数,他的子孙早在月前便广发寿贴,邀江湖友人一聚,今日一看,更是摆下近百桌,诺大前院,竟然已经坐满-
      临近晌午,即将开席,却始终不见寿星老的身影,盛湖身为长子,需要招呼宾客和主持大局,于是对身边的三弟盛梵递个眼色,盛梵点头,旋即转身进了内屋-
      “爹?爹?”盛梵见父亲正背对着他瘫坐在太师椅上,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在心间-
      “梵儿?”盛难渡声音极其虚弱,仿佛枯枝一般-
      “是我,爹,外面宾客都已经到的差不多了,大哥让我来请您!”盛梵有些担心的迎上去,但见盛难渡神思委顿,枯槁憔悴,“爹,您怎么了?”
      “奉剑世家来的是谁?”盛难渡突兀问了一句-
      “应衢兄和寥月贤侄!”
      “况衡那老家伙呢?”
      “况伯父他身体不适,所以临时让应衢兄来为您贺寿!“
      “那昊天派呢!”盛难渡的呼吸紧促了一阵-
      “……”盛梵踟蹰一阵,还是开口,“只有一个六代弟子,三个七代弟子!”
      盛难渡胸口夸张的起伏,面部涨的通红,悲声呵斥,“好好,好一个司徒临渊!好好……”蓦地喷涌出一口鲜血-
      “爹!”盛梵荒心,忙去扶住老父,单手贴附在他后心,然后输入内力,帮他平复沸腾气血-
      “况衡说得对啊,我早该料到,早该料到了……”盛难渡仿佛陷入某种梦魇当中,汗水淋漓,竟然湿透衣衫,他蓦地抓住盛梵的手,“你去,去请应衢来!说我有事要告诉他!快,快!没有多少时间了,我没有多少时间了……”
      “可是爹……”盛梵担心他的身体,稍一犹豫-
      “快滚啊!浑小子!”盛难渡抬脚朝他一踹,竟将他踹到门口-
      “是,爹!”盛梵极为畏惧父亲,终于离开-
      盛难渡盯着窗外的曜阳,呢喃不断,可是任谁也无御分辨,他究竟在说些什么-

      菡心阁,乃是一处雅致的水榭,仅有四席,正是璇玑世家为款待天道盟中五大门派三大家族贵客的宴席-
      主桌正席空着,侧席乃是一位道骨仙风的老者,正是武当派醉溪道长,他对面则是一个神情倨傲的中年男子和一对少不更事的男女,乃是当今天道盟盟主司徒临渊所属的昊天派弟子,他们身边是金缕世家的一对夫妇奉剑世家的一对兄弟,正殷勤敬酒,觥筹做答-
      唯独聚溪道长,似乎被隔绝在外,他偏偏怡然自得,品着美酒,根本没有把那几人放在眼中一般-
      这时一位清秀的小婢引着一位青衫男子,走了过来,那男子颀长俊秀,气度轩昂,偏眉眼温润,光华内敛,仿佛雪后曜阳,清洌脱俗-
      “御大哥,这里!”奉剑世家的孙小姐鲜眉妩花容含春,朝那男子唤道-
      “御大哥,真的是你!”落霞派的六代弟子华薰儿也不甘示弱-
      “御大哥……”
      “御大哥……”
      一时间,席间那些待字闺中的少女们,皆欢喜异常,仿佛她们前来此处根本不是为主人贺寿,而是为了这位御大哥-
      那男子并未有局促尴尬之意,反而温柔的朝诸位红粉佳人一笑,然后施然一礼,也不多言,便径自找距离最近的位置入席,既不会傲慢疏离,也不会过于谦卑-
      “御龙隐果然是御龙隐,不知你家长辈谁人来也?”颐指气使的是金缕世家的钱贵前,此人生得一派弥勒佛祖的样貌,连眼底都透着笑意,可惜气度上未免有些偏狭-
      “不敢当,在下与师傅同来,师傅有事离开须臾,在下特先至此向各位前辈告罪来了!”那被唤作御龙隐的男子,不过二十又二,名为寥月,乃是奉剑世家此代家主况应衢最为得意的弟子,侠义温厚,气度不凡,在年轻一代乃是人中龙凤,被誉为武林四大公子之首,武林智叟望千尘与其在“六艺”之术上交锋三日,送其“龙隐”二字-
      “寥月啊,过来和老道我喝上千杯,这宴席当真无趣得紧啊!”醉溪道长对他招招手,一派见猎心喜-
      御寥月不由苦笑,“醉溪前辈,晚辈三杯就醉,更何况……”
      “嗤-”一阵不屑冷哼,让所有人一惊,那冷哼虽然及其细微,可是竟然清晰的显在每个人耳际,可见此人内功之深,更让人生畏的是,明明是炎夏烈日当中,宾客中竟有十之八九打了一个冷战-
      谁人在侧!
      御寥月几乎同时注意到了那个黑衣男子,他坐在四席当中最不引人注目的死角,若然不是那声冷哼,甚至不会引起些微侧目-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寻常男子,低眉顺眼之余,竟然释放出某种慑人的气息-
      那是煞气,御寥月几乎可以肯定-
      “怎么样,今日小友你非醉不可了吧!”醉溪却是一派无谓模样,邀杯-
      “寥月愚钝了!请!醉溪前辈!”御寥月自然懂得醉溪深意,然后一饮而尽-
      随即其余众人仿佛如梦初醒般,继续刚才的觥筹交错,自有功力低微之流,不过这样,已经噤若寒蝉-
      御寥月终究还是忍不住再度侧目,那黑衣男子,竟然直直凝望着他,五官似乎有些呆滞,虽是极为精妙的人皮面具,可也逃不过经验丰富之眼,唯独那双宛如黑曜石般的眼睛,仿佛无边地狱的暗焰般,烧灼人心-
      他在示战!
      御寥月几乎可以这样肯定,连他腰际的长剑曦魂,也微微躁动起来-
      这时盛湖端着酒壶已经走了过来,“各位招呼不周,今日乃是家父寿辰,感谢各位武林豪客大驾光临,我们璇玑山庄更是蓬荜生辉!这三杯我盛湖敬大家!”然后豪迈端酒,一饮而尽,颇有乃父之风-
      “好!”不知是谁鼓噪,众宾客也起身同饮一杯,当御寥月再次看那黑衣人时,悚然发觉,那人已经不在席间-
      御寥月不知为何,有种不祥的预感,他踯躅须臾,究竟去追,还是按兵不动,毕竟这次前来,师尊况衡早有交代,只为提防变数,可是这时,盛湖已经敬酒到了这一席,“来来各位,我们共饮此杯!”
      御寥月再也不好违背主人之意了,只得应对-
      可见那些命数,终究不是人力可以改变-

      原本应该端坐席中的老寿星盛难渡,此刻却僵坐在寝居当中,他身边站着两人,正是盛梵和况应衢,他们的视线,全部都被盛难渡手中一只黝黑的令牌所震惊-
      那令牌上镌刻着凶兽饕餮,咄咄逼人,饕餮獠牙上,勾勒了数抹殷红血迹,仿佛刚刚嗜血而归的模样,令牌背面镌刻着三个篆字,“魑十七”-
      “森罗鬼域四大杀手之首,魑十七?!!”况应衢面色惨白-
      “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您怎么会有这种东西!”盛梵更是惊悚到语无伦次,当今江湖,森罗鬼域乃是□□霸主,以黯魄修罗轩辕菩血为首的森罗鬼域,接掌当初破灭的邪鼎盟势力,同时吞噬西域南疆两股□□势力,鼎盛一时,隐隐有与天道盟抗衡之力,轩辕菩血下尚有十殿阎罗、三十六罗刹,然则最为让武林惊恐的则是他四个亲传弟子,魑魅魍魉-
      魅九淫邪,魍四狡诈、魉二凶残,唯独魑十七,年纪最幼,偏偏可以震慑管束三个师兄,位于四大杀手之首,世人却对其知之甚少,堪堪送了诡谲二字-
      “是魑十七的慑命符,于十七日前收到的,算算日子,到午时的时候……”盛难渡颓然-
      “爹,您不必如此,今日多少豪杰聚于此地,那魑十七如若敢来,定要他留下性命!”盛梵劝说-
      “我盛难渡今日已到八十,就算是身故也算寿终正寝,江湖险恶,我自问未曾有愧于心,匡扶正义,唯独一件事情……”盛难渡陷入某种痛苦当中,呈现出暗紫色的唇微微翕动着-
      “盛伯父……”况应衢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
      “炼城苦魂,廿年仇存,一夕偿命,阎罗眷恩!廿年,这么快竟然已经是廿年过去了……”盛难渡反复呢喃着,显然已经甘心赴死,却突然拉着况应衢的手说,“应衢,快跟你爹说……”
      突然一阵风袭来,竟然吹开门扉,盛梵和况应衢堪堪朝门外警惕望了一眼,但见一抹黑影已然夹携罡风袭来,下一瞬间,盛难渡一声闷哼,他难以置信的低头,看见一把妖冶的血色长刃,已然插入自己心脏的位置-
      “冥……冥……冥……”盛难渡用磬最后的力气,几乎贪婪的凝望着胸前这把剑-
      “爹……”
      “盛伯父!”
      “你这恶贼,竟然敢……”
      ……
      那几乎是凭空出现的黑衣人,轻描淡写的拔出长剑,不知是鲜血祭奠剑身,还是其他原因,那原本血色的长刃,竟然散发出诡谲妖冶的红芒,仿佛一层煞气包裹着,他甚至没有多看盛梵和况应衢一眼,纵身离去,一如来时缥缈无踪-
      一击制胜,再无多余招式,这便是杀手魑十七的杀人之术-
      “冥……冥……冥铘……”盛难渡只是吐露两个字,便一口鲜血喷涌而出,一命归西,那样的伤势,原本也是无法挽救-
      “爹!魑十七,我和你拼了!”盛梵眼见老父惨死,恼怒追出,况应衢害怕出事也跟随其后,那魑十七身影虽快,在盛梵和况应衢几乎拼命的追寻下,竟堪堪慢了下来,兜转之余,竟然又到了函心阁附近,停了下来-
      “大哥,快杀了此人,为爹报仇!”盛梵远远见到大哥盛湖正在敬酒应答,悲愤交织,几乎带着哭腔-
      “你说什么!三弟!”盛湖雷霆暴怒,以为自己听错,席间所有人都呆滞一下,御寥月下意识的朝声音来源看去,恰好看到那个原本消逝的黑衣人,竟突兀出现,正用一种莫名诡谲的眼神盯着他-
      “这个混蛋是杀手魑十七,他,他,他竟然谋害了爹……”盛梵大声呵斥,心焦之余用上内力,此刻整个璇玑世家都回荡着他的声音,仿佛刚才的喜庆氛围刹那间冻结成冰-
      “快拿下他,为盛老爷子报仇雪恨!”不知是谁喊了一句,原本呆滞的众人立即围了上来,远处还有数道身影飞掠而来,显是闻声救急-
      “你快点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盛湖还是难以置信,纵身来到盛梵面前,揪起他的衣领,厉声呵斥-
      “他,他杀了爹!是他杀了爹!”盛梵几乎崩溃的大吼,然后横剑朝魑十七袭来,起手便是最厉害的杀招千璇三十一剑,剑剑刻骨-
      魑十七眼底毫无表情,他缓慢的竖起那把刚刚杀完盛难渡的剑,然后,单单一个简单的起手式,在盛梵眼中,竟有千般剑影一般,防御如山-
      可是盛梵此刻杀机毕露,用得是同归于尽的招式,哪里还顾及自己性命,老父惨死于面前,他此刻只想要亲手将这个混蛋碎尸万段-
      “小心!”忽然一声长啸,然后一抹青色身影后发而先置,竟挡在盛梵和魑十七之间,一阵金铁裂帛的声音,众人定睛一看,御寥月仗剑已经反手接下盛梵的剑招,盛梵恼怒,不分青红皂白,“寥月,你怎么……”
      “三弟!快点退下!那魑十七用得是解颐剑法,若你强攻,只会加倍反噬己身!”盛湖眼力极佳,一语道破天机-
      “啊!那……寥月你……”盛梵也听得解颐剑诀的险恶之处,冷汗涔涔之余,不禁为御寥月担忧起来-
      “盛三叔,无碍……”御寥月不敢多分半分心思,如若是真正的解颐剑诀,他哪里有还手的余地,而此刻,他竟然感觉到,杀手魑十七,对于他根本没有丝毫杀意……
      “曦魂剑……吗?”魑十七灼灼盯着御寥月的剑,忽然开口,他的声音低沉而略显喑哑,语速有种极慢的顿挫,让人心乱如焚-
      “……”御寥月尚未想清楚如何应答,但觉一股柔和之力将自己反推半步,然后魑十七已化为一抹残影,纵身远去-
      “快追!不要让他跑掉!”
      “替盛老爷子报仇!追啊!”
      ……
      那些贪生怕死之徒此刻才想起追踪而去,吵吵嚷嚷的充当英雄,盛家人更是愤怒异常,唯独况应衢扶住爱徒,掌心贴在他身后,为他运功疗伤起来-
      “抱守元一,凝神静气,寥月,你被那魑十七的剑气伤得不轻啊……”
      御寥月报以苦笑,他未开口,因为一旦开口,血气便会忍不住翻涌而出,他不忍师傅为自己担忧,原本想要隐瞒下受伤一事,可惜还是逃不过师傅法眼……
      此刻再朝那魑十七远遁的方向望一眼,神思复杂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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