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茶女》玉鬼

1、无

　　楼下那家小茶铺终于要关门了。
　　还记得大致五六年前那个女人搬到这栋公寓，一个人在楼下租店面开了间小茶铺。听坊间说她的父母都是赌鬼，背了巨债逃了，只剩她一个人和一堆债务留在这个城市，她以前住的房子付不起房租了便迁到这小公寓。以前因为家里付不起学费所以她高二就被迫辍学了，快三十岁了没有太高文凭所以只做些茶水买卖。这里远离城中心所以生意并不大好，若是碰上大雨等则更是惨淡。
　　因为是在同一栋公寓所以时常有碰见她早晨五点去集市购置茶品，不过晚上倒是很早打烊，差不多七八点就关门了，或许是有打夜工吧。路过常常看见她一个人在店里弯腰整顿茶货。
　　我大学毕业后离开父母生活的城市来到这里打拼，下班回家有机会就关顾下她的生意，她没有什么朋友，日子长了我和她也就渐渐成了朋友。
　　今天下楼看见她店门口摆着一块大牌“本店将关门，低价售茶品”，我像往常一样走进茶铺，不过今天多买了几包龙井。
　　“不做这行了吗”
　　“嗯，我父母昨天去世了...”
　　她用极低沉但清晰的声音回答。
　　“节哀...那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吗”
　　“......”
　　她其实不是很喜欢说话，好一会儿没有回答我。
　　原来她不知去向多年的父母上周找到她，开口就是借钱，这么多年了还是没戒赌。她把自己大部分积蓄都拿出来了，现在也不打算继续经营茶铺了。
　　店里又进来了几位客人，我没有再继续追问她，只是轻轻拿上打包好的茶叶出了店。
　　成年人的交流未必需要言语来表达。
　　天已经很晚了，这公寓楼隔音不是很好，上下楼关门声都听的清楚。
　　我洗完澡穿着睡衣走到廊道上抽着烟。
　　她住在我下面，就隔着一个天花板。今晚她回来的有点晚，一声很重的关门声后便没了动静。
　　“叮”
　　手机有新消息，是她发过来的。
　　“是我杀了我父母，明天我就去自首”
　　我看着屏幕上的一行字不知所措。
　　手上的烟烧完了，我走了进去。
　　我始终没有回复她，今晚没有月亮，不知道她这一晚过得怎么样，我很晚没有睡着。
　　第二天早上我拿上包走下楼梯，她家门口围了好多人，几个警察勉强维持住外面的秩序。
　　她死了，上吊在客厅死了。
　　我第一次感受到死亡离我如此近，这天我请了假没有去上班，在廊道上抽了许久的烟。
　　我知道我始终不是她，无法真正理解她所承受的痛苦，我只知道她这五六年活的比任何人都要煎熬。
　　或许世上本就没有绝对的公平。
　　两年后我有了稳定工作升了职成了家，搬到市中心更宽敞舒适的公寓了，生活很安逸。
　　我还是时不时会在廊道上抽烟。
　　不过楼下再也没有买茶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