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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君与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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垂枊下一抹白色的身影如同一朵浮云悄然出现在紫堂的视线里——
那个男子俊朗的脸上是惯有的清冷,乌黑的头发整齐的束在脑后,只有一丝垂在额前,衬得他白皙的脸更加的冷峻。
细长的眼睛里琥珀色的眸子上仿佛有一层冰,无论面前的人是谁,他都是这般的冷漠,好似没有任何人任何事能引起他一丝的关注,也包括他这个王。
他,沈无尘,子周国的将军;是他紫堂的臣子。
白色的身影消失在一座假山后,再出现时已在紫堂的面前。
这是在宫中的御花园,精致大气的水阁中。紫堂正斜靠在躺椅上,一双眼睛微眯着慵懒的侧过头看着站在他面前行礼的男子。
“陛下急诏臣下有何事?”
不卑不亢的语气,自他清冷的嗓音中吐出。尽管看似恭敬的行礼,但他却不曾低下过他高傲的头。
紫堂黑曜石般的眼睛看着沈无尘,深邃的眸子里似乎没有什么情绪,看似慵懒,却又透着锐利,让人琢磨不透。无声的盯着他,良久。
如果是其他人面对他这样的注视一定会诚惶诚恐,唯恐自己做错了什么。只有他会这么直视着他,没有闪烁没有惧怕更没有任何起伏的眼神。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依旧寒冰般的冷漠。
紫堂突然笑了起来,神情看上去越发的慵懒。却依旧没有说话,看似漫不经心的眼神打量着他轻抿着的唇。明明是如此冷漠的人,却有着花朵般嫣红柔软的唇,衬上他精致出尘的脸在冷漠之外又有着说不出的瑰丽、妖冶。
不知道那唇……是不是真如看上去的那般柔软?紫堂突然冒出了这样的心思。
不知道那双寒冰般晶莹剔透的琥珀色眼睛,会不会露出惊慌失措的神情?
“过来。”紫堂看似漫不经心的吩咐。
沈无尘依言靠近了躺椅。
“再近点。”紫堂说着,冲站的笔直的沈无尘勾了勾手指:“俯下身来。”
沈无尘不着痕迹的挑眉,缓缓的俯下身去。
紫堂就一把拉过他的手一扯,沈无尘顿时失了重心,整个人向紫堂的身上跌去。
紫堂邪邪的一笑,瞧准了他依旧轻抿着的唇,就等着他送到嘴边,咬上一口。却看到沈无尘眉头一挑,腰力一转竟然挣脱了他的手,一个转身发尾竟然甩向他的脸。
有趣!紫堂稳稳的闪过,伸手就要去扯他的头发。沈无尘这会儿还没站稳,他要是扯到了,只一用力,看他还如何再站起来。
可是沈无尘却不闪不避的任他扯,但脚下却直直的踢向躺椅。这下可逼得紫堂不得不放手,一个闪身跃下躺椅。
精致而沉重的鎏金檀木躺椅竟然被他一脚踹出了水阁,直接落入了湖中,“呯”的一声溅起无数水花。
“大胆!”护在水阁外的贴身侍卫杜洋见到这情景,大喝一声。“锵”的抽出长剑,带着身后的禁卫军就要冲过来。紫堂却喝道:“全给我滚下去!”一边说着一边已经向沈无尘扑了过去。
沈无尘的发带早以被扯落,乌黑的长发披散一肩,迎着风轻轻的飘扬,阳光穿透了发丝,投射出道道金色的光影。长身而立、衣袂翩然,一脸桀骜的沈无尘此时真如脱尘的仙人般。看得紫堂瞳孔骤缩,早失了耐性,直直的扣住他的肩膀用力一扭,纤长的身体就要落入怀中了,沈无尘连忙用力一推,自己也连连后退了两步才刚和他拉开距离,紫堂却依势上前,刚好将沈无尘压在了支撑水阁的龙柱之上。
“陛下……这是做什么?”沈无尘冰晶般的眸子掠过一丝冷冽,脸上依旧是冷漠的表情。
“做本王想做的。”紫堂笑的邪妄,轻抚过他的脸颊,食指滑到唇边,不顾沈无尘的反抗扣住他的下巴硬是低下头咬上那嫣红的唇。
真是……
说不出的美味。紫堂原本只是想戏弄戏弄罢了,但这一口咬下去便不舍得放开了……
“王上!”沈无尘冷漠的脸总算有了变化,眼中闪过一丝惊慌,但更让他惊讶的是以他的身手竟然敌不过紫堂。
而这个大概是□□进脑的王上竟然越咬越起劲,甚至还想撬开他的唇。沈无尘哪里会让他得逞,奋力的一挣,差点没忍住的将他像那躺椅一样踹下湖。
紫堂见他反抗得厉害也不再戏弄了,却依旧调笑:“沈将军的唇真是出乎意料的美味。”说罢还轻浮的用食指抚过唇角,道:“……让本王欲罢不能。”
赤裸的眼神舔舐般看着沈无尘微微红肿的唇。
沈无尘冰冷着脸,尴尬的擦了擦嘴唇,冷声道:“陛下昭见为臣若只是为了戏弄为臣,那就要恕为臣不能奉陪了。”
“本王倒是想只和你亲热亲热,少谈那些煞风景的国事。”紫堂挑起沈无尘的一束乌发在鼻前嗅了嗅,暧昧的靠近他的耳旁低笑道:“以你的风姿放到沙场上真是暴殄天物,更叫本王如何放心得下。”
“陛下多虑了。”冷漠的眼神对上他戏谑的眼睛,沈无尘微微的侧过身和紫堂拉开距离。“陛下是有什么旨意要无尘去办?”
“前方来报,吴同这小子竟然给我打了败仗,还有脸来请求支援。你在京城闲暇多日,想必也坐不住了,不如去活动活动如何?”紫堂虽说着正事,双眼却是盯着沈无尘侧身时线条优美的颈项,想着在那细致的肌肤上咬上一口。
“沈无尘领命。”沈无尘侧身行礼,刚好避过紫堂伸向他颈间的手。
“沈将军此次准备带领多少人马前去。”
“不过是一派乌合之众,五千足以。”
“那本王就等着你凯旋而归。”紫堂说着突然侵前一步搂住沈无尘的腰,这一着来得突然,沈无尘一时不防竟然直接撞进了紫堂的怀中。敏感的后颈感到一股温热的气息,接着一股粘腻的触感让沈无尘不由自主的一颤,紫堂的舌头缓缓的自他的后颈滑到了耳垂,圆润的耳垂立即染上了粉红的色泽。沈无尘紧紧的闭上眼睛,强忍住那一声呜咽。
看他这般反应,紫堂满意的含着他的耳垂邪魅的低笑道:“待那时,本王定好好的招待招待沈将军。”
“放手!”待回过神来,沈无尘立即挣开。紫堂也任他退出了水阁。来日方长,他沈无尘就是有三头六臂也休想逃出子周王——紫堂的手心。
沈无尘原本是边城要塞“青峰”的守将“沈廉”的长公子。沈廉死后他本将子承父职继任青峰城守将,但子周王却将他诏回了京城,在镇守京城的谭元帅麾下安了个不冷不热的职位。以沈无尘的才能这显然是大材小用,朝中也有很多大臣觉得紫堂此举不妥,但却无人敢提。沈无尘便在这京城中闲散了近半年。
子周王的用意没有人知道,在朝中人人都以为紫堂是要将沈无尘永远置于京城时,他却让沈无尘出征了。
只区区的五千精兵,沈无尘将要用他们扫平烈焰山。
烈焰山一带本是子周国供流散在各国边境的游牧部落休整栖息之地。各部落来来往往向来相安无事,两个月前,自西边而来的一个无名部落却挑起了战争。不但强行占据了烈焰山一带,更抢掠当地百姓财物,残杀其性命。子周王命烈焰山守将“吴同”围剿,吴同领兵两万剿杀,相持半个月下来却打了败仗。
部落的气焰越发嚣张。
沈无尘来到山下后,原本气焰嚣张的敌方却筑起了重重防备。
青峰城外的回戈人都称沈无尘为“冷面阎罗”,那并不只是因为沈无尘作战时都戴着一张铁面具,更因为他手下的两万精兵,还有他在沙场上的手段。虽然沈无尘并不常出征,但有他在的战场常常成了单方面的屠杀。那两万精兵在他手下就像来自地狱的索命无常般可怕。
而沈无尘来此七天却一直按兵不动。
这一日,就在烈焰山对面的一处溪流边,沈无尘正在散步。他一身轻便白衣,神态悠闲自若,乍看下就像个闲散出游的贵公子,要不是身后跟着个全身盔甲的副将“月明”,谁会想到他竟是个将军。
“公子。都七天了对面还一点动静都没有呢!我倒是多厉害呢?见了公子还不是吓成了缩头乌龟。”月明看着烈焰山方向讥笑道。
沈无尘不答,只静静的看着烈焰山上的营地,好一会儿才说:“他们正是等着我来呢,怎么会躲?不过是想等我先动手罢了。”
“等您来的?这些人不是普通的游牧人吗?难道还会和公子有过节?”月明思忖着,他自小跟在沈无尘身边,沈无尘要跟哪个游牧部落有过节他没道理不知道啊?
“他们可不是什么游牧部落。”沈无尘锐利的目光看向烈焰山,道:“而是回戈人。”
“回戈人?怎么会是回戈人呢,他们是从西林国过来的啊?”
“不过是个晃子。”
从他们的布阵、防守到扎营,虽做了很多掩饰但沈无尘还是一眼看出了其中正统军队的规范,那绝不是闲散贯了的游牧部落的方式。而西林国还没那个胆子和子周做对,只有回戈人一直野心勃勃的想窥觊他子周。
更何况能有谁比回戈人更清楚他“冷面阎罗”的称号呢?
就像要证实沈无尘的猜测,烈焰山方向竟然传来了一阵小调,那小调对于在青峰城长大的月明可不陌生,那分明是回戈国的小调嘛。听了这小调月明眼睛大亮叫道:“公子好厉害,真是回戈人呢。”
沈无尘没有理会月明,而是注视着烈焰山下突然出现的一小队人马。对月明吩咐道:“不出三天他们一定会按耐不住,到时候给我要见到活的首领。”
“是!”
烈焰山方向,轻快的小调突然嘎止,唱歌的士兵被人用鞭子抽滚在地。
“唱什么唱,要是让子周人听到了,泄露了身份,你可担当的起!”抽了士兵的将领模样的人手拿着鞭子边骂边又抽将下去,却让一个年青人拦下。
“听到就听到,大不了直接会会那个沈无尘,有什么好怕的。士兵们要唱就该让他们唱。”年青人把鞭子扔到地上,大摇大摆的站到众人前问:“你们首领呢?叫他来见我。”
正问着一个游牧部落首领打扮的人就匆匆的过来了,见到了年青人一脸的惶恐,附下身就拜,道:“末将见过大……”
话未说完被青年人一把提了起来,说:“给我站好了,大什么大?你的营帐在哪?快给本公子领路,我们到那儿再谈。”说完自己就先走在了前面,灵活的眼睛溜溜转,看到了正中的一个白色大帐便笑道:“够大,今晚可以睡个好觉了。”又问身后首领模样的人道:“把你的营帐让给我睡可以吧?”
“那是当然!”首领模样的人恭敬回道。他身后的众人虽不知年青人是谁,但见首领这般敬畏他,也不都敢造次。
说着已经到了帐内。没有了他人,首领便急急的问道:“公子怎么也来了?”
“在朝上无聊的很,听说那个沈无尘已经来了烈焰山,就来见识见识这所谓的‘冷面阎罗’到底是何人物。”青年斜靠在帐内的帅椅上,放肆的横着腿,吊儿郎当的笑道:“你说他是不是长的青蛙眼,猪鼻子,老鼠嘴,实在见不得人才成天戴着个面具的?”
“这……属下不清楚。”
年青人邪邪一笑,眯起眼睛道:“不急,待我摘下他的面具不就清楚了。”
听他这么说,首领急问道:“公子是要上战场?”
“当然,就让我看看‘冷面阎罗’是不是真如传闻中那么可怕。”
“不可,公子……”
“有何不可?”年青人打断首领,不容忤逆的吩咐道:“把地形图拿来,你我研究研究,后天如何进攻。”
“公子。后天恐怕……”
“恐怕什么,只怕人家沈无尘早知道你是谁了,你还唱个什么戏,我们倒不如就给他来个痛快的。”
首领打扮的人听了年青人的话不无惊愕,道:“沈无尘知道了?这怎么可能?”
年青人轻笑道:“怎么不可能,如果他连这点本事也没有,那‘冷面阎罗’岂不是浪得虚名。”他也不与首领多作解释只道:“本公子竟然来了,‘首领’就听本公子的吩咐便是,还不把地形图拿来!”他虽面带笑容,话语间却有着不容忤逆的威严,首领打扮的人再不敢怠慢连忙取了地图,又叫来几个将领,听任年青人差遣。
两天后烈焰山上的部落果然如沈无尘所料发动了进攻。
子周国阵前,一身白衣,安坐在战马上,面戴铁面具的沈无尘。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面具后面的琥珀色眼睛虽然晶莹剔透却如裹了层寒冰,冷冷的看着喊声震天,厮杀正泔的战场。他身边的副将月明却一脸兴奋的叫道:“公子,这些回戈人真打得是您的主意呢,不自量力!这一来正好送死……”
“月明。”沈无尘打断身边聒噪的副将,提醒道:“说了多少次了,在外面叫我将军。”
“是,公……将军,月明知错了。”月明吐吐舌头,不敢再多话,沈无尘却问他道:“你说,谁是首领呢?”
月明被问得一懵,看着拼杀得难分你我的战场,说:“不是那个领头的吗?”
沈无尘摇头笑道:“叫西路的将士们过来,真正的首领要来了。”
月明领了命去,发了信号不过一会儿,自厮杀的战后突然窜出来一队人马,领头的人似乎专为了和沈无尘叫嚣,竟也带了张铁面具。那人来来势汹汹,看到了沈无尘身边不过几个亲随,乌亮的眼睛闪过嗜血的寒光,直向沈无尘逼来。
沈无尘藏在面具下的脸露出一抹冷笑,安坐在马背上等着来人靠近。
就在来人离沈无尘不过二十米,露出志在必得的胜算眼神时,自沈无尘的身侧突然杀出一支精兵……
“不好,有埋伏!”有人大喝一声,这一声似乎是一个预曲,预示着一场屠杀的开始。
沈无尘从头到尾都安坐在战马上,眼中的神情没有丝毫变化。在一片厮杀叫喊的战场上那闪着清冷白光的面具真有如阎罗般可怕。
和沈无尘一样带着面具的人,在一阵惊异后,很快又回复了镇定,眼中又闪出了狡猾的光芒,看到败局已定原本直要冲杀到沈无尘身前的他,突然转变了方向冲出了重围。
月明本要去追,沈无尘却要他留下来善后,说是:“不必赶尽杀绝,留下那个领头的,再留几个回去报信。”然后亲自带了几个亲随就去追了。
外围的出路早以被封,那个人若想出去必定要经过一场厮杀,但下面的人却没有敌人突围的报告,那他会往哪走呢?
沈无尘略一思索便直追向烈火峰。
烈焰山,名字虽巍峨却并不险峻,连绵数百里却只有烈火峰一处奇峰。那一带怪木苁生,山路狭窄崎岖并不适合行军,但如果只是数人,攀爬起来也不会太难。那人一定是往这边逃了。
到了那果然看到了几匹战马被弃在山下。
沈无尘看到那怪木苁生,阴郁晕暗的山路却蹙起了眉,他拦下要下马去追的下属,独自一人先上了山。一到山林中那种阴霾诡异的感觉就越发清晰。沈无尘摘下了面具,对身后的下属吩咐道:“你们在这里候着,我一人前去便可。军中的事叫月明暂代,若三天后我还不回来,你们也不必上山来找,都回京去等吧。”
吩咐完便展开身形飞快的跃进林中,那轻灵脱尘的身影直看得身后的下属一阵长叹。
而三天后沈无尘并没有回来。
子周王第一次在朝堂上震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