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之下番外之大梦一场》干锅小洋芋

7、沈宅

　　沈惜月带着身后两个醉鬼七拐八绕不仅没有寻到丝毫熟悉的建筑物，反而将自己累得够呛。更悲剧的是绕来绕去还绕到了死胡同里，沈惜月气得直骂娘，再倒回去的时候就看见两个醉鬼一脸得意洋洋地堵在巷子口朝着她嘿嘿直笑。
　　“美人儿倒是挺能跑，不过小爷我们别的本事没有，这跑路可是看家本领，这才小露一手，美人儿怎么不继续跑了。”其中一个男人两手叉腰喘着粗气，显然也累得不轻，嘴上倒是自吹自擂起来。
　　不过有一点倒是没有夸大，这两人跑路的功夫在这一带可是出了名的。两人是这一带的混混，偏生家里还有两个铜板，又到处宣称上面有人，住在这一片的又都是极为穷苦的人家，不管是真是假也都不敢招惹，平日里有些好点的东西只要被瞧见了被抢倒是轻的，指不定还要被打一顿，丢了命也是常有的。
　　两人也经常跑到城中去吃霸王餐，被店家追个十条八条街是常有的事，这不就练就了跑路的绝活。而且不仅这跑路出名，调戏欺负女子更为出名，被欺负的人家大都忍气吞声，久而久之，倒让这两人成了这一带的霸王。所以到了晚上，这些个人家都不敢出门，方才听到沈惜月呼救，亮着灯的人家也都赶紧将灯熄了，生怕惹上这两个祸害。
　　“哼。”沈惜月冷哼一声没有搭话，心里暗骂自己马失前蹄，思量着动手是避不了了，可真是低估了他们的耐心了。
　　“季兄，美人儿就在跟前，你居然还有心思在此废话。”另一男人此时气也喘匀了，借着酒劲升起来的色心怎么也压不下去，那眼神直直钉在沈惜月身上。
　　“李兄这就不懂了，猫捉老鼠嘛，总要先玩玩儿才有意思。”这个祸害刚才一翻追逐，酒劲倒是散了不少，可仔细看了沈惜月这张脸，这色胆都能上天了。
　　“无耻。”沈惜月突然大骂了一声，趁两人分神就直接攻了上来，用尽自己所学的所有招数毫不留情地往两人身上招呼着。一时之间三人打成一团，两个祸害的惨叫声也不时传来，无奈沈惜月平日里练功不用心，学到的都是三脚猫功夫，加上体力不支，跟两个成年祸害纠缠这么久眼看就要撑不住了。
　　“嘿嘿。”两人眼看沈惜月招式越发凌乱无力，虽眼前还近不得她身，但是筋疲力尽是早晚的事，两人揉着被打的疼痛无比的身体，默契地对视一眼，眼中除了那色欲更多的是征服的狠厉。
　　沈惜月万分后悔没有好好学武，随着身体应付得越发吃力，心中也渐渐绝望起来。两个祸害见她已近力竭，逐渐向她靠拢，嘴上也不闲着，阴阳怪气地说道：“你说你这是何苦，好好陪小爷玩玩不就行了吗，非得这么折腾，打得小爷这么疼，小爷可就不会怜香惜玉了。”
　　“哼。”沈惜月又是一声冷哼，随即又大喊几声救命，看着两张逐渐靠近的让人恶心反胃的脸，沈惜月心下决定就算是死也要拉着一个给她陪葬。
　　“嘭！嘭！”正当沈惜月绝望地准备与两祸害同归于尽时，突然传来两声声响，然后就看着那两人朝她迅速倒来，吓得她本能地顺着墙后退了一大步，却见那两人直直栽在地上一动不动了。沈惜月吓懵了。
　　“不会死了吧。”一声清脆地声音哆哆嗦嗦地响起，沈惜月愣愣地抬眼，便瞧见一大一小两个男子一人手里举着一根木棍，颤颤巍巍地立在那两个祸害的“尸体”后面。
　　只见年长的那个男子磨磨蹭蹭地走到那两祸害身边，伸手哆哆嗦嗦地探了探两祸害鼻息，才大大松了一口气，“没死，晕过去了。”那少年才将手中木棍往地上一扔，伸手不停地拍着胸脯，“可吓死我了。”
　　木棍敲击地面传来的声响彻底将沈惜月的神魂给拉了回来，看清眼前男子蹲在地上，身上一身道袍，可不就是她白日里一直跟着的蓝青玄吗。
　　“哇……”沈惜月紧绷的神经松了开来，一屁股坐在地上抱着胳膊埋头哇哇大哭起来。方才她真的是害怕了，虽然她不是养在深闺的女子，可也没有真正遇到过危险，就算小时候全家逃命出京，身边也有爹娘护着，她从未感到害怕过。今日她又悔又怕，又恨自己平日不用功，几番情绪交战下来，最后只剩绝望。如今蓝青玄的出现，无疑成了她的救命稻草。
　　“呃……”蓝青玄被这哭声吓了一跳，与那少年对望了一眼，脸上的表情都是同样的不知所措。最后还是蓝青玄犹犹豫豫地蹭到沈惜月旁边，结结巴巴地安慰道：“姑娘，没事了。”复又指了指那躺在地上的两人，“他们都晕过去了。”
　　“哇……”沈惜月听着蓝青玄这烂透了的安慰，心中越发委屈，哭得越发伤心了。
　　蓝青玄可真是遭遇了这辈子最尴尬的时刻了，要不是想着人家姑娘估计受到了惊吓，他立刻转身就溜，如今也只能默默地看着她哭。
　　沈惜月慢慢哭累了，声音渐渐小了下来，后来只剩下抽泣，抬头看了一眼还蹲在她身旁的蓝青玄，闷闷地说了声谢谢，嗓子都哭哑了。
　　“不……”用客气还没说完，蓝青玄突然看清了眼前姑娘的脸，心中一惊，“是你！”语气也不由自主带了几分急切和责怪，“不是说了叫你晚上不要出门吗？”
　　沈惜月这才想起白日里蓝青玄确实说过晚上不要出门的话，可那时候不是把他当骗子了吗，哪还会听啊，现在听着他语气中的责怪，委屈劲儿又上来了。
　　蓝青玄看着她眼泪说来就来，顿时手足无措，“姑娘，我不是怪你的意思，我的意思是……”是什么？蓝青玄支支吾吾半天也没有说出个所以然来，干脆转移话题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还不是因为跟踪你啊！沈惜月心中怒吼，嘴上却不答话，依然抱着胳膊哆哆嗦嗦坐在地上。
　　蓝青玄也无奈了，瞧她瑟瑟发抖的模样，心想是不是天太冷了，脑中天人交战了几翻才脱了外袍盖在沈惜月身上。沈惜月倒也不客气，此刻也管不上什么礼数避嫌了，拉了拉那道袍将自己裹了个严实。
　　“回家吧。”蓝青玄安慰似的说道，难道要在这坐一晚上吗，怪冷的。
　　“不认识路。”沈惜月只得瓮声瓮气的答道。
　　“……”蓝青玄叹了口气，转身看见那少年还在原地瞧着他们，便又说道：“小风，你先回去，我送这位姑娘回家。”
　　“好。”被唤小风的少年点了点头，一溜烟跑没影儿了。
　　“跟着我。”蓝青玄瞧了一眼沈惜月，那可怜兮兮的模样，丝毫瞧不出白日里大家小姐的影子。
　　沈惜月点了点头，撑着墙站了起来，在地上坐得久了，如今腿脚发麻，缓了好一会儿才抬脚跟在蓝青玄身后，耷拉着脑袋跟个做错事的孩子似的。
　　“现下该认识路了吧。”也不知走了多久，前头的蓝青玄才停了下来，转身询问沈惜月。沈惜月这才抬头看了看四周，认出了是白日里他们算卦的地方。这下确实认识路了，便朝着蓝青玄点了点头，选了个方向走在了前面，换蓝青玄跟在她身后。
　　沈惜月领着蓝青玄左拐右拐终于来到了一座大宅子前，还未走到门口，有眼尖的小厮喊了一声：“小姐回来了！”便瞧见一对中年夫妇急匆匆朝他们奔来。
　　“月儿，你可回来了。”陆兰忙拉着女儿左看右看，满眼的担忧，声音都带着哭腔。
　　“娘。”沈惜月喊了一声自己娘亲，那眼泪眼看着又要憋不住了，忙使劲眨了眨，冲着自己娘亲来了个笑容，“我没事，让您担心了。”
　　“没事就好。”沈义看着女儿平安回来了内心也松了一口气，转头吩咐着小厮道：“去叫铃儿他们回来吧。”
　　“爹，对不起。”沈惜月瞧着自家老爹表面虽然云淡风轻，但是那发红的眼睛也说明了他的担心。
　　这边一家人嘘寒问暖，倒是没有人注意到此刻蓝青玄脸上的神情，只见他目光紧紧看着沈家夫妇，眼中写满了不可置信，忽又想到什么似的，情绪慢慢平静了下来，随后转身离去。
　　“月儿，你这是上哪里去了。”陆兰此刻才注意到沈惜月身上裹着件道袍，顾不上进屋便一脸焦急地询问她。沈惜月将自己遇到醉鬼的事情草草说了一遍，听得夫妇二人大惊失色。
　　“幸好有个道长救了我，他……”沈惜月转身准备给自己父母介绍蓝青玄呢，谁料身旁哪里还有蓝青玄的身影，“人呢？他刚才送我回来的啊。”说着还四周转了转，确实没有瞧见人之后才朝着夫妇二人说道：“他刚才还在这里的。”
　　“无妨，明日再派人去找。”沈义边安慰自己女儿，边回忆刚才只顾得上沈惜月，确实没有注意到她身旁的人，不禁暗骂了自己一句大意。
　　“进去吧，别在外站着了。”还是老管家看这一家三口大有在这里聊到天亮的架势，忙开口提醒。
　　陆兰这才牵过女儿跟着一众人往屋里走，走到大门口时沈惜月还回头又瞧了瞧。
　　这一幕当然被蓝青玄看见了，方才他并没有离开，而是站在墙角处默默地望着他们。看着沈惜月四处寻他，看着沈家夫妇二人安慰她，看着他们相携进屋，看着那大门缓缓关上，最后望着那匾额上的“沈宅”二字静静出神，这一望就望了一整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