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不见玉兰开 ...
-
我是宸，是一国之君，是大麒的皇帝。
前几日，燕国王送来了她的女儿——祈灵公主和亲，迫于形势，我不得不接受。大典上，她穿着不合年龄的婚服，与我携手走进殿堂。我透过头纱，看见了那双活泼又无神的眼睛。
我担心燕国王的目的不纯，对她很有戒备。那日大典后，我封她为雲妃，便再没见过她。
约摸一月后，早朝时有大臣进言，边境有燕兵胡作非为，打伤了我们的好几十个士兵。我听后气愤不已，想定是燕王作的鬼。用完午膳，我去了御花园解闷。
我在满池的荷花边见到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穿着淡蓝的齐胸襦裙，没有各式鲜艳的珠翠发簪点缀，只觉得像个地位稍高的丫鬟。她嗫嚅着向我行礼，或许是刚进宫的不懂这规矩，蹲着的脚不停的打颤。她抬眸时，我认出了她，是雲妃。不同于大典上，她的面容又媚了几分，不是俗气的媚，是勾人魂魄的媚，双眼也好似在闪闪发光，恍若正及笄的少女。
她这样的懵懂，想也不是和她父王那样的不安
分，也不会与他同流合污吧。
于是那日后，我翻了她的牌子，唤她灵儿。她宫中素净得很，丫鬟也只有两三个。我进来时，她坐在梳妆台上，对着铜镜，在自己的额头上点了一朵玉兰。
我悄然走进，看着铜镜里的她，
“灵儿喜欢玉兰？”
她轻轻地点头。
“明日暮来怜月台。”
“嫔妾遵命。”
“不问问为什么？”
“皇上的话，定是有皇上的道理，无需再询问缘由。”
“你倒是会说。以后不要叫朕皇上了，叫朕郎君吧。”
她点点头。
我把她抱起来。
蝴蝶轻轻飞上玉兰，在花瓣中缠绵不愿离去，闻一味花香，允一口花甜，共赴云雨。
第二日，她如约而至了。我送给她一枚精心雕琢的玉兰簪子，轻轻插进她的发包，仿佛为她量身定做一般，她很高兴，细细抚摸的样子，真是可爱得紧。
我试探着问她知不知道自己父王做了什么事，她摇摇头，说父王待她并不好，她并不挂念那片土地，只觉得谁对她好她便喜欢谁。我信她是这样单纯的。
后来我十分宠幸她，又封了她为贵妃。燕国王老实了不少，又担心其他的嫔妃会有所不满加害于她，我专门为她修建了一座怜雲殿，在养心殿的旁边，每日处理完政务都会去看她，一进门，她就道着“郎君终于来看灵儿啦！”。她一直别着那玉兰簪子，有时在宫里荡秋千，有时在弹琴，有时在学习中原歌舞。
渐渐地，我的心里只有她了，最是无情帝王家，可我觉得我是有情的，我爱灵儿，尽管他的父王与我为敌，可她不一样，她也应是喜欢我的，不然为何要成日别着那玉兰簪子呢？她没来之前，后宫的女人总是无味得很，姐妹姐妹的叫，又背地里一个劲儿地陷害，我不愿去看，也不想去管。灵儿就于他们不同，不会阿谀奉承，也从不参与这宫中的斗争，闲时养养鱼，逗逗猫，在得到我的宠幸后也不娇纵。我想，我没有不爱她的理由。
一日，她依偎在我的怀里，很单纯地问我:“郎君，如果有一日你不来看我了，会把我关进黑漆漆的冷宫吗？”
“傻灵儿，朕自是会每日来看你的，灵儿放心，朕的心里只容得下你。”
“那郎君，我们可以像民间的夫妻那样吗？男耕女织，生一个可爱的小孩子，平凡地度过一生。”
看着她渴望得到回答的双眸，我沉吟片刻。
我生来就是帝王，却是不应该舍江山为儿女情爱，但灵儿好像值得我这么做，我可以传位给我更精明的弟弟，也可以忍受万人的唾弃，与一个我心爱的人厮守终生。愿得一人心，白首不分离。
“好啊，灵儿想要的朕自然会同意。”我轻笑。
第二日早朝，守在边疆的建安将军托人捎信回来说，燕兵企图发动战争，现下已经攻进漠城了。这燕国王果然没有放弃，我下令多派人马前去对战，一定要把他们打老实了。
日暮，我未去看望灵儿，在养心殿苦恼不已。苏公公说灵儿要来见我，我前去迎接。
“郎君是不是要把灵儿打入冷宫了？”她抽泣着说，我的心也随之软了几分。
“灵儿，对不起，是朕今日太累了，所以没去看你。燕国王有意挑起战争，已经攻入漠城了。”
她的眼神涣散了一下。
“郎君辛苦了，那灵儿便回去了，这几日好好处理朝政吧，不用来看灵儿了，灵儿养了一只狸花猫，也能解闷了。”
“灵儿...”
燕兵非但没有撤退，反而更猖狂了，我也因此苦恼不已，他们向中原大举进发，兵力比以往增了好几倍，这着实令人匪夷所思。
夜里，我去了灵儿那。
宫中没有人，侍卫也不知道去哪了，寂静得很。我害怕她出事了，忙冲了进去。只见她怀中抱着一只猫，安详地躺在塌上。
我伸手探她的鼻息，一股温暖的气体贴上我的手指，还好没遇害。见她头上还别着那玉兰簪子，我满眼宠溺地看着她沉睡的模样，嘟着嘴，不一会又笑起来，兴许是做了什么美梦吧。
不一会儿，她好像醒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道了声“郎君”，然后便一呼噜地坐起来，拉起我的手。
“郎君还是来看灵儿啦！”
“想灵儿了，灵儿刚刚做了什么美梦啊？”
她精神起来，滔滔不绝。
“灵儿梦见与郎君是一对民间夫妻，我们还有一个孩子，叫瑶芯。”
“对了，郎君，今早太医来把脉，说灵儿有喜啦！”
我愣了一会儿，情不自禁地笑起来，轻轻地抚摸着灵儿的脸，“灵儿...灵儿...朕好高兴啊...”我下了决心，定要满足灵儿的梦。
忽然，她取下了头上的簪子，扎进我的胸口。
冰冷的翠玉，狠狠地刺入我的心里，钻心地痛袭来，脑海里闪过无数个画面，有我登基的样子，有我与灵儿走进殿堂的样子，有我听灵儿弹琴的样子，还有很多很多很多......一时间，我竟不知道眼前的人是谁了。
她开口，“皇上十年前，在燕国杀害无数妇女儿童时，高不高兴啊？”
我闭上了眼睛，怎么也想不到我最爱的灵儿要置我于死地，她说她不喜欢她的父王，到头来却把我骗了个明明白白，难道那些吴侬软语，那些可爱活泼的样子，那些陪伴我的日日夜夜，都是演出来的吗？我不愿意相信，拔出簪子，拉起她的手。
“没用的，簪子上下了燕国特有的奇毒，一刻钟不到就毒性发作，必死无疑。”
“灵儿......你骗了朕...”我吐出一口献血在她洁白的襦裙上，“这是假的...对不对...灵儿”
“皇上，我从来都不是你的灵儿，我是燕国的祈灵公主，我是来为燕国报仇的。皇上你也想不到吧，你的枕边人，一直骗着你。”她站起来，高高在上地看着我。
“
灵儿...你恨朕吗？...你恨我十年前攻占了燕国吗...”
“怎能不恨呢...”
怎能不恨呢。
原来，我一直爱着的人，恨透了我。我是可怜还是可恨呢，爱着一个从来不属于我的人，费劲心思地对她好，我本以为我们是佳偶天成，没想到确是水火不容。也罢，那是我的过错，我也没资格叫她不恨我，换做是我，我也会对攻打自己国家的人恨之入骨。只是我想不明白，明明恨我，却要与我和亲，装作一副懵懂无知的样子，嘴里娇羞地喊我郎君，害我把真心付错了人，害我以为她与众不同，以为她是我的全部。
若是如此的话，无情也好。
我艰难地抬头望她的眼睛，总是矛盾的，锋利又柔情，就像大典那日的活泼又无神。我想我现在的样子一定很狼狈吧，堂堂的一国之君，跪在一个外国公主身前。
恍然间，我想起那日在御花园，碰见了一个傻傻的姑娘，她行礼时脚站不稳，她喜欢玉兰，喜欢荡秋千，喜欢笑，就是不喜欢我。
我马上就要死了。死在我最爱的女人手下，死在我送她的那枚玉兰簪子上。我拿起簪子，又往心口扎进去，猛然倒在了地上。
“你喜欢玉兰...也是骗我的吧...孩子...也是假的对不对...”我听见我自己说。
紧接着，我闭上了眼睛，那玉兰簪子，是留在我身上的，唯一的她的东西。
我迷迷糊糊地听见，有人呜咽着，
“郎君...灵儿喜欢玉兰，也爱你...这肚中的孩子...灵儿没有骗郎君...”
我感受到一双冰冷的手抚摸着我的脸，紧接着便想起了脚步声，和挥刀的声音。
泪水顺着我的脸颊，滴在地上。
灵儿，如果有来世，我定要娶你为妻，在民间平凡地度过一生，像你所说的那样。我希望那个梦，你没有骗我吧...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不见玉兰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