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亲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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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怀枕，帮我个忙吧。”
唐粒看着眼前的少年，颊边泪痕还没干透。
苏怀枕坐在床边，斜斜倚靠着床头。身上披了一件看上去就很厚的黑色睡袍，内里是加厚的绒面。
睡袍宽大，松垮垮挂在少年身上，又被他笔直的肩撑起来。
少年神情慵懒，透着说不出的倦怠，像是刚从床上起来。
他面色比从前任何时候都更加苍白，双颊和唇却泛着恹恹的红，像雪原中的罂粟花，近乎妖冶。
“你生病了？”唐粒忍不住问他。
苏怀枕从床边坐起身。
睡袍布料摇晃，随着他的动作，没来得及系上的衣襟松松滑落，垂坠下去，深黑色布料掩映少年胸口一截莹白雪色。
唐粒的视线情不自禁随着垂坠的衣襟往下滑。
黑色睡袍中伸出一只净白修长的手，将睡袍衣襟合拢，也阻断了唐粒情不自禁的视线。
“什么事。”
苏怀枕声线清冷沙哑，带着恰到好处的鼻音，给他疏冷声线增添了几分温热的诱惑。
他懒懒抬眼，对上唐粒的视线。
——被发现偷看了。
唐粒本能吞咽了一下，有点窘迫又紧张，心虚的视线不知该往哪儿放，转来转去，猝不及防闯入面前少年的双眼。
他的双眼是比睡袍的墨色更加浓郁深重的黑，纯然浓重的漆黑，没有半点星光。
像是望不见尽头的深邃夜空，又像是无止境的黑洞，正在吞噬着他的一切情感。
唐粒愣了这么久，他的神情中却没有出现一丝不耐。
始终那样平淡无波地望着她，等着她开口，仿佛久冻的冰原，永远不会出现一丝丝裂隙。
唐粒有点不自在，往后退了一步。
她直觉，今天的苏怀枕和往常比，变得不一样了，虽然还是同样的面无表情，但今天的他，好像周身都散发着冰冷的气息。
冰冷，没有生机的模样。
是真正的令人不敢接近。
本来要说出口的请求，忽然变得难以启齿。
唐粒几乎是本能地想要逃离苏怀枕周围——他身上的气息，让她不由自主产生了不好的联想，比如死亡。
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床边的少年调整了坐姿，重新倚靠回床上。
他不再看她，苍白手指拢紧了衣襟，抿了抿唇，再开口时，又是唐粒熟悉的、清冷中带一点温柔的口吻，仿佛是一位长辈，在纵容一个即将提出无理要求的小孩子。
“什么事？”他又问了一遍。
“哦、哦……”唐粒回过神来，偷偷瞟了苏怀枕一眼，“我记得你们家不是有辆车来着？嗯……”
刚才跑过来全凭一股冲劲，可见到苏怀枕后，已经过了好一会儿了。
唐粒惊异于他身上的变化，先前那股说什么都不想服输的冲劲淡了一些，没办法再理直气壮说出自己本来想说的要求。
“说。”
苏怀枕斜斜瞥她一眼，神色淡然，好像不管她说什么，他都无所谓。
唐粒狠了狠心，眼一闭直接开口：
“我想坐一会儿你家的车，能不能让荣叔开车带我在镇子里转一圈。”
她就想坐车一会儿，给某些人看看，没有他们，她也可以过得很好。
即使那份“好”是借来的、是伪装的。
跑过来的那个时候，她觉得哪怕是假的都没关系。
“呵。”
软床上，裹在黑色睡袍里的少年忽然笑了一下。
他本就长得容色清丽，不过是眉眼神态疏冷，才中和了那份丽色。
现下忽然展颜笑开，仿佛久冻的冰川忽然化出了春水，碎冰漂在水面上柔软碰撞，少年音清凉又撩人。
“好啊。”
苏怀枕殷红的唇扬起一个略带嘲讽的弧度，侧身撑住床面，要从床上下来，“荣叔。”
唐粒没想到苏怀枕会这么痛快答应，有些错愕。
更何况他神情嘲讽带笑，怎么看，都不太对……
荣叔一直守在门外，这时走进来扶着苏怀枕起来。
他看了眼旁边呆站着的唐粒，神色多少有些不赞同。
“少爷，您先好好休息——”
开车带少爷同学出去玩，他当然没有意见，这毕竟是他作为管家的工作之一。
但何必非得是今天？
少爷昨夜昏迷在轮椅上，一夜高烧未退。
更何况，片刻前接到夫人电话时，他还是昏昏沉沉的——病成这样，何必非得现在出去。
“不用。”苏怀枕拒绝得斩钉截铁，“去备车，再打电话给姜瑞平，我找他。”
荣叔作为管家，不好再多劝。
相处这些时日下来，他早已了解，这位小少爷看似温和，却是说一不二的性子，他决定的事，任谁都劝不动。
“唐小姐，少爷要换衣服，麻烦你出去回避一下。”
荣叔只好忍了那份不忿与怜惜，礼貌让唐粒出去。
“啊……”唐粒仍然有些不敢置信，“苏怀枕，让荣叔带我出去就行，你……你在家躺着休息？”
苏怀枕扬眉，扭头看她。
黑沉的眸子没有与她的视线对上，而是望着她身后某个方向，黑眸中带着一股近乎偏执的意念。
他轻声嗤笑，“不就是要帮你找回场子？”
一辆车算什么。他亲自去，不是更好？
唐粒不懂，只隐约感觉，苏怀枕好像是在发泄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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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节后的第一天，长假还没结束，镇长姜瑞平悠闲地吃了个早茶。
正准备去镇政府收拾材料，做一做热爱工作的样子，忽然就接到了苏家少爷的电话。
电话里，那位苏家少爷冷淡告诉他，他打算在镇上投资建工厂，还可以提供技术人员和设备支持。
但待会儿有事，需要他姜瑞平配合。
姜瑞平放下电话后，马上忙碌起来。
大喇叭通知下去，家家户户都要在门口挂彩旗，挂气球，没气球的挂点彩色纸片也行。
沿街红气球吹起来，红绸子飘起来——苏少爷只说要尽快安排得热闹点，有点节日气氛，他把镇政府能找出来的存货都用上了。
姜瑞平又连忙回家，叫上妻子和女儿，又把工作人员也都叫出来，大伙一起忙着装饰镇上。
就差没把过年用的红色“福”也拿出去贴。
日头渐渐接近中午，苏家那辆黑色豪车缓缓开进镇政府大院。
姜瑞平带着一家人站在院里，早就翘首以盼。
看见车子开进来，马上热情迎上去——这车里坐着的，可是随便一句话，就能给他办厂子的人！
政绩啊，收入啊，到时候还不是流水一样滚进来，那可都是实打实的好处！
他只要把苏家人伺候好了，伺候开心了——
车里，苏怀枕正襟危坐，目不斜视。
“坐过来一点。”
“诶？”唐粒有些没反应过来。
从她早上的那一次冲动开始，事态的发展越来越出乎她意料。
“坐过来，挽着我。”苏怀枕斜睨她一眼，又吩咐了一遍，神态平静又自然。
“噢、噢。”
唐粒蹭啊蹭，坐到苏怀枕身边，挽住他一只手臂。
车窗缓缓降下，外面伴着海水咸腥味的空气吹进来，已经能听到车外姜镇长热情欢迎的声音。
少年白皙下颚忽然靠过来，停在离她额头不过寸许的地方。
他艳丽的嘴唇孱动，呼出的气息轻而软，拂在唐粒柔软微翘的眼睫上。
“头靠过来，亲昵一点，神情趾高气扬一点。”
唐粒抬着眼眸，看着苏怀枕唇角微带嘲讽的弧度，轻声吐出一些柔软的音调。
她呆呆的，不知道该不该照做——她还没和哪个男孩这么亲昵过，和钟屹也没有。
少年忽然气声轻笑了一下，略带沙哑，好听得像是羽毛搔刮在她的心尖上。
“骄傲一点，你不是很擅长么，嗯？”
车窗完全降下。
正午的阳光热烈照射进来。
那一瞬，少年微微侧身，轻快地笑着，屈指在唐粒光洁额头上轻弹了一下。
语气亲昵又柔软，仿佛在纵容任性的女友。
可唐粒却分明看见，他的眸光那样冷，那样讽刺，带着一股偏执的恨意。
他在恨着谁呢？
唐粒忐忑地想着，轻轻把脑袋搁到少年宽而直的肩膀上。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亲昵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