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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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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月是个仙子。
她从睁眼起就是个仙子,一个平平无奇的梨花仙子,除此之外她什么也不知道。她一点之前的事都不记得,不论是她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别个化形的仙子大多都叽叽喳喳自己化形前发生的种种趣事,大家一起嘻嘻笑笑,排遣岁月,只有梨月什么也说不出来。
虽然这也不妨碍她和那些个仙子一起笑就是了。
但是重点是,她确实是什么也不记得了。她就像一张干干净净的白纸,没有墨水的沾染,却突然就成了一本书了。
她自己也很疑惑。
不过她虽然疑惑,但并不过分纠结。没有过去就没有过去好了,从现在起开始体验岁月也是一样的。她自认为没有什么不同。
梨月自己很坦然,她知道自己是什么样,也知道自己能做到哪一步。所以她不知道的事她也不会去刻意弄清楚,反正岁月悠长,冥冥中该来的都会来。
她一直相信。
梨月这个名字是她自己取的。刚睁眼的那一瞬,只见皎皎月色下漫天梨花飞落,眼前遥远的月亮,身侧寂静的梨园,还有风轻轻扫过的坐落在梨园一角的四角小亭,无一不打动了她。
四周宁静漆黑,天地间仿佛只剩她一人。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魔怔了。
在她怔愣的时候,突然眼前一热。她有些惊讶地伸手接下一片飘落到面前的雪白花瓣,转头看,四周除了空无一人的漆黑什么也没有,徒留一地宁静孤寂。她最终失笑地擦擦眼泪,轻轻靠在身后熟悉的梨树下,看着月亮开口:梨月。
从此以后,梨月就叫梨月了。
偶尔别人问起她名字由来的时候,她都说是随便取的。别人还笑着说,这名字太普通,让人一点没有记住的念头。梨月总是笑笑,并不在意,也不辩解。
有时候,她四处游荡到某地,突然看到大团大团争相开放的梨花,也会忍不住开始怀念那个宁静的月夜,那个漫天如雨的梨园,那个宁静伫立的小亭。
不过她从不沉溺于回忆。
作为仙子的每日是无趣的。除了每位仙子固定要完成的视察领地以外,别的就没什么大事了。所以,她和一众仙子总在假日共同出游。没有什么固定的地方,也没有固定的时间,就领头的几个随口说个什么地儿,大家伙儿有时间的就去,没时间就等下次。一路上众人嬉笑怒骂,也不知快活几何。
“盛荷,你最近听说了千酌仙君的事吗?”一个美艳漂亮的仙子探头问道。
梨月正和众仙子坐在一处梅园里喝茶闲聊。这是一处新建的梅园,冬日里开的正好。
梨月和众人闻言看向盛荷。
盛荷也是个大美人,不过是有别于刚刚那位仙子的另种风情。只见她喝了口茶,方道:“怎么,花珏,你还不知道?”
刚刚说话的美艳仙子闻言无奈一笑。
另一个长的玉雪可爱的仙子道:“不知道不知道,大家都不知道呢!盛荷姐姐说说嘛。”
又有个漂亮仙子掩面笑着插嘴道:“瞧可把玉苓给急的。我听这名字耳熟,你们说的不会是那个喝醉了一脚踩进池塘的吧?”
大家都笑了,看向花珏。笑声把正在走神静静赏梅的梨月拉回了现实,她转头看向众人。
花珏道:“是也是,但还不止呢。而且这事知道的人不多,我可算一个。”她示意一边煮雪烹茶的清冷美人妍觞给她续杯茶,一边神神秘秘地笑得得意。
梨月接过妍觞递过来的茶壶,起身给大家添茶。
盛荷又端起茶杯,慢慢悠悠道:“我也算一个。”
花珏闻言,顿了顿,见她不紧不慢的喝茶,只好不情不愿地贴过去,缠住她一边胳膊撒娇道:“好姐姐,让我出出风头呗。”
盛荷笑了笑,到底还是没继续说。
刚刚说不知道的那仙子又忍不住催促道:“快说嘛,花珏,我可听说千酌被帝君叫走了。”
众人又惊讶几声。
梨月在众人的惊讶声中喝了口茶,顺手招呼妍觞快过来坐。在众位美貌仙子里,梨月既算不上漂亮的,也算不上知道很多能跟大家分享的人。她只能磕着瓜子,吃着茶,听一耳朵,和大家一起说说笑笑,其实就是众人中最不起眼的一个。
她不像众位仙子。群花盛开,只有她一人寡淡平乏,话也说不上几句。但大家也没有排斥她,只是接纳她又不至于冷淡她。不过梨月本人根本不在意这些,她不在意被不够重视,也不在意自己在人群中的不够地位。她只是来听一耳朵的,如她所想,只是像阵风,轻轻地来又轻轻地走了罢了。
妍觞走过来,拂袖,优雅地落坐。
梨月解开腰边的长剑,随手靠在一边小炉高的凳子上。
此时,只听花珏已经不住众人央求,在一边娓娓道来了:
“那千酌仙君本来是个庙里的和尚,机缘巧合得道飞升成了仙君。本来和尚嘛,能有这等福气就该万分庆幸了,可他自从飞升就开始纵欲随心。每日饮酒作乐,调戏姬女,可帝君还偏爱他,倚重他,大家碍着他的身份都不敢说什么。毕竟太仙可比我们一众上仙的身份都要高一些嘛。”大家闻言纷纷叹气,玉苓有些不恁地撇撇嘴。
“要说出事前几天,从西天界来了个美貌的仙子,叫鹤汝。本来呢,鹤汝来我们这是为了边境的一些事务,咳,因为我是跟她交接的人。结果那千酌可倒好,一看见鹤汝就走不动路,活也不干了,话也说不利索了,一个劲地就跟在人家后面。我只好苦兮兮地帮他把事都做完了。
“不过那鹤汝是真漂亮,这我绝不说二话。怪只怪千酌管不住自己的手。就是前天晚上,千酌半夜喝醉了摸人家房里去了,那鹤汝好歹也是个灵仙,岂是好惹的。当场就把他打出去了,还掉进了池塘。”说到这里,花珏嘻嘻笑了几声,众人都恍然大悟状。玉苓听的两眼放光,神采奕奕;盛荷只笑笑不说话;一边的妍觞虽然姿态优雅地喝着茶,却也是兴致勃勃;梨月也有一下没一下地吃着瓜子,支着头听得津津有味。
“本来这事已经够丢人了,可我没想到他竟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第二天一早就找帝君去了,说那鹤汝不知好歹。不是我说,那西天界是什么水平,他真是一点数都没有。讲实在话,我们东岭还不一定打得过呢,轮得到他在这放大话。
“结果当然是被帝君轰出来了。哪想到,他回家后整日饮酒,醉生梦死,竟然差点失手把他妻子恩莲上仙杀了。”花珏说着顿了顿,“可惜千酌仙品虽差,长得不差,竟也有仙子愿意跟他。”
“居然是这样!”玉苓说着惊呼道,“怪不得帝君在偏殿大发雷霆,惹的白渊舅舅连忙上去哄。原来事情竟这般大。”
“那可不。”花珏接着道,“今天早上我还亲眼看见恩莲哭哭啼啼地走进帝君殿,在大殿那是好一番哭诉,惹得帝君面子难看,后来又到偏殿说去了。
“我估计啊,这恩莲平时估计也没少受罪。”花珏最后道。
“那恩莲为什么不和离呢?”玉苓天真道。
“你傻呀,恩莲本来是帝君的人,哪能她自己说离就离,背后是有帝君的考量的。”花珏又笑。盛荷闻言点点头,结接过话头对众人道:“这事内里还是很复杂的。其实帝君对千酌那些事绝对算不上一无所知,不过是有什么顾虑因而能忍则忍罢了。可惜这次恩莲事情闹的太大,他也忍不了了。”花珏长舒一口气道:“这下爽快了。”
众人听完,七嘴八舌讨论起来。妍觞转头对身旁的梨月道:“喝茶。”
梨月笑笑,与她对饮一杯。
等到双方的茶盏放下,妍觞方笑道:“可真是有意思,其实不久前我见过千酌一面。”
梨月侧目:“哦?姐姐见过?”
“正是。”妍觞回忆道,“我平时一般在醉花楼跳跳舞,吟吟诗之类的。就在昨晚,我正在三楼跳舞,就听见楼下传来千酌大声唱歌的声音。”
梨月托腮:“这样啊。”
妍觞回:“正是。”她接着道,“我当时没注意,想来也就是个平常酒鬼醉了能干出来的事,不新鲜。后来一舞终了,我正要下楼,却不巧撞上了正上楼的他。我正要扶他,可他却貌似挺清醒的,说不用扶,只是摆摆手打了个哈欠,又继续上楼去了。我也就没在意。”
梨月道:“貌似清醒?”
妍觞道:“我看也没有醉到认不清人吧。”
梨月又道:“打哈欠上楼?”
妍觞道:“虽说仙君无需睡觉,可喝酒喝困了也不是没有的事。”
梨月看了妍觞一眼,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悠闲道:“也不能只听你一面之词嘛。”
妍觞笑了笑,也喝了口茶道:“我也没有这个意思。”转头又道,“不知道帝君最后会怎么发落他。”
梨月突然做侧耳倾听状,过了一会儿才回:“不清楚。”转头又对盛荷道,“你们听到帝君的传音了吗?”
花珏和盛荷都点了点头。
花珏道:“奇怪,突然开朝会,前几天不是才开过吗?”
盛荷道:“怕不是为了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事。”
梨月不太愿意去,在这听故事聊天多开心,可惜她不能不去。
在座的众位仙子里,只有花珏、盛荷和梨月是需要去开朝会的。朝会每七天一次,是各个地方首领仙君向帝君阐明近况的时候,其实也就是汇报一下最近的事务,一般来说大家一百年都不变说词,因为没什么新变化。而花珏则是帝君管理下层的机构人员,一个小小的人事官;盛荷则是东岭岩原一带的首领仙君;而梨月,则是非常罕见的武修队伍里的一个小小剑修,虽然修的不怎么样,但因为武修非常少又非常散,所以大多都要来开朝会,方便帝君管理。
“今天就散了吧。”盛荷道,“我们要回去换个朝服,时间紧急,就先众位姐姐妹妹一步了。”
大家纷纷做别,梨月也朝众人点点头,站起来叹口气,提起剑正准备跟上前面刚走的盛荷花珏二人。
“梨月。”妍觞突然叫住她,“其实刚刚我是编的,当不得真。”
梨月回头,看着她又叹口气:“不需要这么蹩脚的借口,妍觞,我又没说当真。”
妍觞笑了笑,点点头:“下回来醉花楼我请你吃酒看舞。”
“姐姐的舞就已经是最美的了,何须去看别人的呢?”梨月一笑,捏了个决告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