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尘笑叹卿可知》窝萌小雅

47、质问

　　“之后你猜怎么着！！那个逆贼！！我……我原先想着他是个安分的！许他那么多官职和那么大的权利！最终呢？他竟然惦记起了我的女儿！而且还要造反？？？可怜了我那个小女儿啊，被他抓走，活生生折磨致死，让我父女二人天人两隔……他……他就是个忘恩负义之辈啊他……他不得好死啊他……”

　　玄策的话语在黎川耳边回荡，可能玄策并不知道，黎川可以进入他的脑海之中，窥探他的记忆。
　　在第三个人的倾听下，人总是会说对自己有利的话。

　　现在这场面，当真诠释了这一切。

　　玄策说的，跟黎川看到的，简直是两个场景。

　　他不是一个多情的人，甚至重生之后就很少能与他人共情。可他看了政南的一生之后，只觉得可怜可悲。

　　一生为国，半生征战。

　　护下一城人，护不住心中人。

　　这不由让黎川想到自己，他也害怕有一天自己跟政南一样，拼尽全力，用尽心机都护不住谢卿尘。
　　真到了那个时候，他该怎么办呢。

　　“你有没有听我说话？哎！”
　　玄策见他思绪飘游，出声唤他。

　　“呵”
　　黎川轻轻笑道。
　　“你说的话，又有几分真几分假呢？”

　　闻言，玄策沉默了半晌
　　“怎么？你不相信？是他把你抓到这里来的吧？是他打伤的你吧？他就是这么狠的一个人！”

　　黎川没回答他。

　　过了一会儿，水牢的门开了。

　　“万岁”站在门后，慢步走到他们面前，脸上依旧带着那抹温柔的笑容。他的目光在接触到玄策时，有多了几分悸动。
　　他说“聊完了？”

　　没有人回答他。

　　他又说:“那该我了。”

　　话落，他从腰间拿出个铃铛。看见这个东西，玄策情绪立刻激动起来，他大喊。
　　“逆贼！！！！！你要干什么你要！”

　　“万岁”没回答他，轻轻摇动了手中的铃铛，一道光芒从铃铛之中飘出，向黎川打过去。
　　光芒进入黎川的体内，等了半晌，也没有等到什么反应。

　　看见这现象，“万岁”顿时来了兴趣。

　　“你果然跟普通人不一样。”
　　他说。

　　黎川虽然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但确实那道光对自己不起作用。
　　黎川抬头看着他:“政南，收手吧。”

　　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人这么唤过他了。

　　“万岁”眼眸低垂，睫毛颤了颤。一个简简单单的名字，让他想起来从前的种种，想起了那些无法释怀的痛。
　　他笑了起来。

　　笑的近乎疯魔……

　　“他跟你说了？”
　　“万岁”抬头看着黎川，之后又看了看玄策。

　　不等人回答，他再道:“可惜你认错人了，我不是政南。”

　　玄策并不知道政南就是白玉，在玄策的记忆里，只有政南为了平顺付出一切，一而再再而三的出征，最终什么也没有得到。
　　所以，窥探他记忆的黎川也并不知道白玉的存在。

　　“你不是政南谁是政南……”
　　玄策一听这话，立刻慌了，作势就要猴他，只是话还没说完，一只无形的手就扼在他的喉咙上。

　　“万岁”笑笑:“别忘了你阶下囚的身份。”

　　“你不是政南，那你是鹿楷吧。”
　　其实在看完玄策的记忆时，黎川就怀疑了。政南是凡人，他不可能有灵力，就算一个人要修仙，如果不是从小修习的话，十年之内也很难达到他这个水平。

　　可是站在他面前的这个“万岁”竟然可以多次与他过招，此人绝非善类。

　　想来想去，跟目奚国有关系的仙人，好像也只有那位失踪的鹿楷了。

　　“万岁”低垂着眼眸。事情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他真的也没有脸说出自己来自神界的身份了。
　　政南的身份，消除不了他们的疑惑。

　　可鹿楷可以。

　　鹿楷是修仙的，体内有灵力。如果他冒充鹿楷，那他们也不会深究出自己最真实的身份。
　　如此一算来，好像还行。

　　“你知道的不少。”
　　从这一刻开始，他就是鹿楷。

　　多么可笑的事情啊。

　　苦守大半生，爱的人没护住，也没个像样的身份。
　　鹿楷自嘲般笑笑。

　　“你修摄魂大法，是为了救平顺？”
　　黎川再问。

　　摄魂大法，多用于生死人，肉白骨。

　　这个世界上，能让鹿楷如此费心的，也只会是平顺了。

　　“其实我挺好奇的。”黎川看着他说。

　　鹿楷疑惑的嗯了一声，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黎川道:“你既然是鹿楷，为何要用政南的身份面向世人？”

　　沉默半晌，鹿楷声音嘶哑:“遇到。便用了。”

　　他的情绪跟低落，就像被揭穿秘密的小朋友一样，心虚又难过。

　　“那被你抓走的那些无辜之人呢？也是遇到，便用了？”黎川对鹿楷的经历，同情，但对鹿楷的做法，不认同。

　　“是。有什么问题吗？”
　　鹿楷只觉得眼前这个少年郎好笑，一时间沉住气聊了几句。

　　“他们做错了什么。”黎川眉头皱了起来。

　　“我不都说了吗？遇到，便用了。”鹿楷语气有些冰冷。
　　见黎川不可置信的神情，他又笑了笑，笑声没那么愉快，反倒夹杂着一些别的情绪。

　　他说“他们的命是我的，我想取便取了。况且护了他们那么久，也得回报我一下了吧？”

　　“上百人的性命，什么叫想取便取了？他们的命是他们自己的！生死应该由他们来定夺，你怎能替他们做决定！！”
　　黎川怒道，要不是身上的绳索困住了他，只怕他现在已经跟鹿楷打起来了。

　　“你……”鹿楷话没说完，就被黎川打断。

　　“平顺的命是命！难道他们的命就不是命了吗？你这么做，对得起他们的信任吗？”

　　再此之前，黎川跟谢卿尘去问了店小二关于政南的一切，虽然事实跟他所看到的有一些差距，但他还是能从字里行间听出，百姓对政南的尊重跟仰慕。

　　如果百姓们知道，自己一直所尊崇之人是如此滥杀无辜之人，那他们会怎么样呢……

　　“重要吗？”
　　鹿楷挑眉，眼中充满了不屑跟嘲笑。

　　“你说什么？”黎川蹙眉反问。

　　“他们的想法，重要吗？”
　　鹿楷再问。

　　黎川一时间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

　　“从前的事情就不必再谈了，你要明白，我今日来是取你命的。黎仙师，管别人闲事的时候，你就应该想到后果。”

　　鹿楷低声道，说罢他施法定住黎川的身形，之后解开了绑住他的绳子，将摄魂铃摇动。
　　铃铛发出的光再次进入黎川的体内，霎时间，黎川感受到有一部分的自己正在试图脱离本身。
　　不算疼，只能是晕。

　　头晕目眩…

　　周围的场景越来越模糊，就连意识也渐渐淡弱。

　　恍惚间，黎川感觉有人重重撞了自己一下，自己从十字架上掉落下去，落进了冰冷的水里。
　　这时候，那种眩晕感才浅了一些。

　　原来是玄策连人带十字架的倒下，并且救下了黎川。

　　看到这一幕，鹿楷眼里的恨意愈发加强起来，他伸手将玄策从水牢中捞出，二人周身顿时泛光。

　　玄策体内的青筋如数尽显，身体慢慢消失不见。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政南！政南！哈哈哈哈哈”

　　他死的很痛苦，身体一点点消失，就像是有人用刀将自己分尸一般疼痛，明明他已经泪流满面了，可他还是大笑着，笑的那么开心，那么愉快。

　　他一遍遍喊着政南的名字。

　　玄策救黎川，不过是不想让政南如意罢了。

　　他们两个之间的恩怨，早就算不清了。

　　黎川倒在地上，亲眼目睹了所有。他不可置信的看着鹿楷，能够让人凭空魂飞魄散的，他到底是什么来历？

　　当鹿楷的目光再次转移到他身上时，黎川立刻爬起来召出意全跟他打了起来。

　　这番打斗，跟之前在雪地里的不一样。可能是跟他过了一招，心里有了一些底，所以黎川能明显感受到鹿楷体内压着一股力量。
　　难道是那个黑衣人吗？

　　说曹操曹操到。

　　两个人正打斗的时候，木愧突然出现，一掌打在黎川的腰部，将他打出十米远。
　　黎川重重撞在墙上，疼的说不出话。

　　“动作那么慢。”
　　木愧狠狠批评了鹿楷几句。

　　鹿楷道“降服他，分分钟的事情。”

　　“不必了。”
　　木愧眼眸一沉。

　　见状，鹿楷阻止了他“他死了，我还怎么……”

　　“不会影响你的计划的。他死了，对你我都好。”
　　木愧话刚说完，就徒手朝黎川打过去。后者立刻反应过来，抬起意全去挡。

　　他们两个的武力相差甚远，黎川根本打不过木愧，不出半晌，就败下阵来。

　　当黎川再次被打到在地上的时候，木愧弯腰拿起丢在一边的意全，挥剑打来。

　　黎川沉闷的嗯了一声，连忙单手拍地，施法将自己的身体撑起来，之后聚力朝木愧打过去。

　　后者轻轻挥剑，抗下他的一击。

　　然后再度挥剑，金色的光芒形成利剑朝黎川狠狠打去。

　　黎川眼睛瞬间睁大，鲜血从口中喷涌而出，哐当——一声，黎川的身体从空中掉落，重重砸在地板之上。

　　他从来没有那么疼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