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胁迫 丑时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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丑时参。
通常也称作丑时之女，是个因强烈嫉妒变化成的妖怪，头顶三支蜡烛，脚踏高木屐，手拿铁锤。根据怪谈《新耳袋》记载，丑时之女身边时常会跟着一个孩子，因此也有“母子鬼”的说法。
手中的纸片如是写道，娟秀的字迹可以推断出自女生之手。在我认识的屈指可数的女生里，能与此相关联的，用肚脐眼想都知道是谁。
本以为对方不过就是一个多舌的好事者，直到后面的接触后才知她是志怪文学研究社的社长朴木奈叶。
不过话说现在是什么状况，我不解地望着眼前这张纸。
翻过去背面发现还附着一张百鬼图，具体是土佐光信，还是鸟山石燕所绘，这我就不大清楚了。图中头顶三烛的妖怪，不难看出就是丑时参，其旁边卧着的牛就象征着丑时。
昨天意思要让我信服指的就是这个么，拜托，这点东西根本没有说服力，我再次检查了纸上是否有忽略掉东西后，就随手将其放进抽屉里。
虽说没有将朴木的话当回事，但心中还是隐约有些不安，或许真的不该答应她的请求。
不过令人欣慰的是，今天还是像往常一样的平静，班级里气氛并没有因为小野的缺席而有所变动。
下节课是体育课，此时的班级里除了我以外空无一人。
由于我实在对体育项目提不起兴趣，加上今天的练习项目都是在室外，体育老师一般都不点名，我便索性一个人呆在了教室，消极点来说就是翘课。
即便是到了九月中旬，没风的日子还是一样难熬，特别是我这种易汗体质，炎热对于我来说就是天敌。
倚在窗边我的享受着窗外的清凉，闷热的教室即便是开了电风扇，感觉还是如同身处在倒满热油的搅拌机里。
真羡慕那些位置靠窗的家伙，平时发呆也能望着窗外的景色，虽然冬日里冷些，但我也乐意接受，总比我那既要忍受走廊繁杂，还得不定时接收传令的座位要好得多。
此时身处二楼的我不经意地向下一瞟，教学楼背面拐角的一隅正站着一名男生，由黄色的袖口可以判断对方是高我一年级的学长。
在此补充一下，我校年级之间的制服通过袖口颜色区别，红色袖口是高一年级，黄色袖口是高二年级，蓝色袖口是高三年级。
话说这是要告白么，这种事不都是在放学后么，怎么挑这个时间呢笨蛋。教学楼后头那块地在学生之间向来就有着告白圣地的称号，所以我作此猜测并不是无中生有。
为了避免被冠上窃视者的名头，我正打算离开窗边，不过这时场面发生了变化，出于人类对未知的好奇，我不由停了下来。
视野里出现了一个似曾相识的身影，居然是她。
眼下出现这人正是昨天刚见过面的文学社社长，泠野咲。我并不意外她会出现在这，像她这种出色的美少女，告白这种场面肯定应付过不少了。
男生见意中人来了，动作不由有些僵硬，由于距离所限我并不能看清他脸上的表情，但大脑自动将其脑补成一个谄媚的笑容，依我所见，身边大多青春猪头少年遇到意中人都是这幅表情。
泠野咲依旧如昨日一般耀眼，普通制服在她身上被焕发出了与众不同的美感，过膝黑袜紧裹着修长的大腿，勾勒出完美的曲线，秀丽柔和的黑发随身而动，自然地倾洒至腰间，举止间带着优雅的气息。
我不禁回想起昨日她面如履冰的模样，明明表情这么可怕都有这么多追求者。
正当男生还惊艳于那如梦如幻的画面时，泠野咲已走到对方跟前。
我见男生还没来得及开口，泠野就先出言说了几句。
男生闻后就离开了，果不其然，又是一次漂亮的拒绝呢。
至于对话内容我也听不清楚，大概是“你这个蛆虫真恶心”、“对不起我不跟蟑螂交往”、“跟千村豚交往根本做不到”之类的吧，初中我唯一一次的告白不也是这样告终的嘛。
就当我还沉浸在初中回忆时，突感一股异样的视线刺在脸上，不好，被发现了。
此时再躲避就没有意义，反而还会加剧给人负面的印象。此时楼下的泠野果然已经察觉到我的存在，正直勾勾地看着我。
不会是要让我把脑中的画面删除吧，这种事情根本做不到吧。
这时候在楼下的她突然朝着我抬手，示意让我下去，这种出乎预料的发展让我有些犹豫。
正考虑是否要当做没看到的我见她那副不屈不挠的姿态，还是做出了妥协，因为心中总有种不详的预感。
离开教室的我避开了同班同学的活动范围，为此不得不绕了远路，待我赶到教学楼背后时，泠野咲依旧在远处，只不过手里多出了本口袋书。
“好慢。”
我不知她是在自言自语还是对着我说，因为她说这句话时眼睛正盯着手里的书。
“这个不重要吧，有什么事请直说。”
我语气平稳，与她保持着三步以上的距离，只要一有外人出现就马上详装路过。一旦被误会找了泠野咲学姐告白，平凡的生活一定会打破的，为此我还是冒着很大的危险来的。
她放下手中的书，见到我刻意的远离并没有意外的反应，不仅如此我似乎还从她眼中察觉到一丝胜券在握的神色。
“有件事想请千村君帮忙。”
“假装男友嘛，对不起，我做不到。”
她心如止水的样子让我有些不安，对此我说了一句本不擅长的俏皮话，试图打破她的心境，以此来摸清其目的，但似乎没有什么效果。
“请你成为朴木同学的奴隶。”
这时候按电视上的相声表演来讲，是不是该轮到我吐槽了？
“实在抱歉，我不理解你的意思。”
“我真为你的语言理解能力表示遗憾。”
对方刻薄的言语并没有引起我情感上的波动，这跟此前遭受的恶语中伤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
“按照低等动物能理解的程度来解释就是，请你在课余时间里协助志怪文学研究部的一切活动。”
“为什么是我？”
“综合评定下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请问标准是什么。”
“对女性威胁性低。”
“这算是优点么。”
“算吧，不过其他因素也不能忽略。”
“可以拒绝么。”
我并没有打算接受她的邀请，这种完全吃力不讨好的行为违背了我对平凡的至高追求。
“当然可以，但是要付出代价。”
“那我愿意付出这个代价。”
说完后我正打算转身离去，然而我还是没有认识到眼前这位美少女的可怕。
“即便是，我向你告白么，对不起没有说完整，我的意思是，我大庭广众地向你告白。”
泠野刻意用重音强调话尾的字字，在我耳中如同天雷爆炸一般，心中久久不能平静。
一开始她就抓住了我的命门，将我置于无法反击的境地，的确这是对我最有效的震慑。
难以想象，如果到时那个场面真的出现，我的高中生活将陷入永无止境的混乱，除她以外几乎没人可以做到，因为只有她有这个资本，能让众人为之倾心。
一旦梦中的女神有所归属，而且对方还是冷不丁冒出来的平凡的路人甲，那画面是非常可怕的，那时候我注定深受众多非议，不得不说，众人带有颜色的眼光可以杀死一个人，初中的我已经见识过其可怕了，已经再不会以身试险了。
“怎么样，千村君，愿意付出这个代价么。”
见我沉默，她脸上露出了狡猾的微笑，径直朝我缓缓踱步而来。
“不愿意。”
我如实将心声说出，此时泠野已经来到了我跟前，一阵沁人心脾的花瓣清香缠上我的鼻尖，让人惊艳的绝美容颜近在眼前，要是换个人定会深感荣幸，但对我来说却唯恐避之不及。
“请你成为朴木同学的奴隶。”
她又把先前的话又说了一遍，志在必得的模样让我有些不悦。
“可以换个表达方式么。”
“千村君，其实我对你，一直一直都……”
“我是朴木同学的奴隶千村飒，请多指教。”
常言道，识时务者为俊杰。这只是我的战略性妥协，对方精确地拿捏住了我的死穴，在没有具体的解决方法之前，不宜轻举妄动。
在此我只能选择忍耐，作为日本人骨子中的忍耐精神这时候就发挥了用场。
德川家康对织田信长的忍耐正是一个鲜活例子，嫡长子松平信康被信长以莫须有的罪名赐死，家康忍下仇恨，继续追随信长，在后来战国乱世中成就一番霸业，开启江户时代。
当下一定要忍，我在心中安慰着自己。
“那社团活动结束后见。”
泠野一个华丽的转身凯旋而去，我望着那俏丽的背影，心中仍然充满不满和疑惑，这一切来得太突然了，虽然深知战场多变，但当这一切真实发生时，我却一时做不出相应的回击。
果然，那些能在战国乱世中立下丰功伟业的历史名将不是我等凡人所可以比拟的。
***
“真的？千村君你要当我们社团的门客！？”
“这种说法也没错。”
“为什么？不是，我的意思是说，有，有什么特殊的理由么？”
朴木奈叶不自然地缩着脖子，表情有些紧张地看着我。
“我喜欢……”
“呀……”
这时她轻声惊呼，纤细的小手捂着脸蛋，顿时把脖子缩得更短了。
好像被这个恋爱脑误解成突发的告白了。脑中的念头一闪而过，我装作不解风情的样子，继续进行未完的话语。
“我喜欢志怪文学，希望能在课余的时间里为社团尽点绵薄之力，以增长鄙人浅薄的知识。”
“语气听起来感觉不是那么一回事嘛。”朴木鼓着小脸狐疑地盯着我。
那是当然，被胁迫做自己不想做的事情，怎么可能提得起劲，虽然平时说话就是这种有气无力的腔调，但这次是真的发自内心的无力。
这种一切的罪魁祸首正坐在活动室的一隅，还是和昨日一样的位置，依旧沐浴在夕阳下，话说那样子不热么。我刚升起如此念头，这时泠野抬首朝这边看来，表情虽然淡漠，但是我还是能从她眼里读出戏谑的意思。
这女人，简直跟织田信秀那愚蠢的母亲淀君一样可恶。
“我说怎么到这么晚了你怎么会来，原来是这样。”
“你的意思是同意么。”
“才不是呢，总之先给个试用期吧，志怪文学研究社门槛很高的！”
要是我轻信眼前这个恋爱脑的话，那么多书就白读了。
“据我所知，志研社好像只有你一个人。”
“就是门槛高才这样的！”朴木戳着指头，语气根本没有说服力。是个不擅长撒谎的孩子呢，看来是一开始就招不到新生，还是个笨蛋社长当家，当下的状况可以理解。
“那好吧，试用期就试用期。”
此时我计上心头，既然拒绝不了这份差事，那让当事者主动辞退我不也可以摆脱当下的局面么。
不过对头的泠野好像看穿了我的小心思，冷笑着朝我摇了摇头。我赶紧打消多余的念头，办事不力的下场估计更可怕。
“试用期也不能懈怠呢！”
“那我现在要做些什么。”
“先把志研社的社员必读手册看了再说。”
话音刚落，她在一处书架开始翻找起来，只见书架上堆满厚重的书，其中也参杂了些小本，不过重点是太过杂乱，明显是平时看完随手放置造成的。
“那本书前天被你带去教室了吧。”泠野咲头也不抬地说道。
朴木顿时也回想了起来，随后欣喜地抱住泠野。我不知眼前二位交情深入到什么地步，但眼下的泠野明显还不大适应对方的热情，双手僵直着不知要放在何处，表情有些无奈，不过心里应该挺开心的吧，相比之下，如果是我遇到这种状况只会困扰吧。
“爱死你了咲酱。”
“是是。”
泠野有些头痛地抚平制服上的褶皱，表情漠然中溢出几丝愉悦。
“我马上回来。”
朴木向我抛下这句话就出了活动室，只留我和这可恶的女人独处一室。
从与泠野咲的短暂接触来看，我与她可真是两个极端的表现，一方处事随和、圆滑世故、生活散漫，而另一方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待人随有些许冷漠但却实心实意。
我们之间的关系只能靠现在这种方式维持，永远都成为不了朋友的。
正当我漫不经心地想着杂事，泠野突然将手里的书收起，一脸正经地看着我。
“明天晚上就麻烦你了。”
“什么意思？”
“朴木同学，昨晚直到午夜零点一直在前日小野的案发现场。”
“啊？”
“她说要亲手捉住妖怪。”
“做事毫不考虑后果，她的脑子是橡皮糖做的么。”
“我可不这么认为，朴木同学脑子里装满的都是笨蛋。”
泠野的刻薄回答让我不禁有些同情朴木，朴木的心理承受能力远一定比表面上看去要强，不，应该说能在泠野身边生存的人类都必须具有这项特质。
“那为什么不自己陪伴她。”
“我以为你的思想觉悟很高的，想不到也是跟蛆虫一个水平。”
她鄙夷地看了我一眼，停顿后继续说了下去。
“我家在近羽町，路程太远。而且家里也有门禁，八点之后就不许出门了。”
我惊讶地看了她一眼，近羽町可是奈良的豪宅片区，居于此地的人家非富即贵。
不过从她大家闺秀的风范和气度可以料到她出身贵家豪门的事实，但我更好奇的是，到底是什么样的家庭才会培育出这种性格恶劣的大小姐呢。
“大晚上孤男寡女的，你不会更加担心么。”
“你太高估自己对女性的威胁力了，明明只是千村豚，还那么大口气。”
虽然不乐意，但还是不得不承认泠野对我的评价十分中肯，我的确对女性的威胁性远低于其他男性，这并不表示我有什么生理上的障碍，只是我早年的遭遇让我摒弃了对现实女性一切幻想，反之对书中的女性人物倒是别有一番情感。
“请不要再用那个外号称呼我了，总让人想起初中不愉快的回忆。”
“哦？初中就有人叫你千村豚了？”
这似乎勾起了她的兴致。
“当时体型严重超标，无聊的人便以此作为笑柄。”
“很难想象你还有那样的时候呢，明明现在这么瘦。”
“倒不如说过去颓败的自己成就了如今的我。”
我对现在的自己可是十分满意，甚至想感谢过去欺凌过我的人，没有他们估计我至今还沉浸于那愚蠢无知的幻想之中吧。如今认清现实的我，以旁观者的方式潇洒地活着。
“明明只是千村豚。”
“话说你才是吧，明明是文学社社长，却天天呆在志研社。”
“文学社人太多了，吵死了。”
泠野语气淡漠，视线一直盯着窗外。
对话到此结束，泠野明显已经有些厌倦与我之间的谈话。
我也没打算把话题继续下去，趁着这会儿功夫，我开始漫无目的地观察起这间今后要度过漫长日子的活动室。
社团楼本是老教学楼改建的，活动室早年作为教室，面积肯定是足够大，但四处堆积的书籍资料和未知纸箱让我一种勉强能伸得开腿脚的错觉，还有到处张贴的百鬼图，虽说其本身并不可怕，但还是给人以压抑的感受。
难怪没有人愿意加入社团，我记得新生社团活动还有参观活动区域的环节，这种地方没人想多逗留片刻吧。
我百无聊赖地盯着身旁墙上的一幅百鬼图，图中乃是丑时参，与我早上收到的是同一幅。
这时我突然想起一则挺有趣的传说。
传说在夏日的半夜两点无月光之夜，可以到林中暗处去寻找正准备做法的丑时之女，趁其不备夺走她手中诅咒之用的钉子，并用此钉将丑时之女的手钉在用来做法的树上。
丑时之女乃妖裔之后，其血有着强盛的妖力，只要将其手中流出之血抹在眼皮上。
如此一来，可以打开妖眼，可见人间所有妖魔鬼怪，更甚者可以目睹壮观的百鬼夜行之景。
说不定能见到剑豪将军足利义辉呢，正当我这么想着，活动室的门被打开了，来者是朴木，她抱着一本大得与其娇柔的身躯及其不相称的黄皮书，气喘吁吁地来到我跟前的桌边，嘭的一声将书放下。
“这就是你所谓的社员必读手册？”
这跟我想的手册完全不搭边，话说必读手册不应该是小小本的么。
面前这本书就算是喜爱阅读的我，估计也要花上一个星期的时间才能看完吧，更别提那些活在浮躁的虚拟网络中的人，估计这辈子都别想看完。
“很厉害对吧！这里面可是记录大多妖怪的信息，附图和故事几乎都有。虽说有些故事跟民间传闻有些出入，但还是有很大的参考意义。”
“重点不是这个吧。”
我低声抱怨着，将古籍移到面前，眼前这本古籍看着有些年月了，封面也是粗糙的硬纸板，里头的书页有些泛黄，由于封面上没有标明书名，这更像是上世纪初小酒馆的账簿。
“这书你从哪里找来的。”
“我刚到这里的时候在社团角落找到的，一开始脏兮兮的我费了好大工夫才清理好呢。”
“也就是说这个社团不是你创办的？”
我顿时就疑惑了，那初来乍到的朴木怎么会立即成为社长，还有那之前负责招募新成员的社员到哪里去了，这一系列问题涌进我的脑子。
“社团是三年级莺学姐转交给我的，说是要认真准备升学考。”
那社团也不至于只剩下朴木一人吧，老社员是走了么，还是说一直都不存在，前任社长也太懈怠了吧，靠一个人运作的社团本质跟休息室有什么区别。
“好吧。”
我有些心躁地揉着太阳穴，我对这个社团的状况已经大致清楚了，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难以应付。为了我安静平和的生活，我必须小心翼翼地执行泠野安排给我的工作，协助社团活动。
“给你三天时间，到时候朴木同学可是要抽查的呢。”
“什么？”
面对泠野咲的突然发言，我和朴木不约而同地脱口而出。
“回答不上来可是有处罚的哦，你说对吧，奈叶酱？”
“没，没错。”
泠野故作温柔的冰冷语气，让朴木毫无反抗地就屈服于其淫威之下。
这女人是雪女幻化的吧，从冷漠无情上完全有的一拼，不，是雪女远不及她。
我头痛地捧起古籍，只能牺牲点晚上的睡眠时间了，明早再请病假到医务室里去补觉吧。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胁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