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袅袅东风》曲贰

12、曲神医 “绑回去？

　　御剑门果然宣布要在讲武大会最后一日举行掌门继任大典，意在整个武林共同见证薛长夜成为新任掌门。
　　好风光啊。
　　整个武林嘛，并不包括梁明月。
　　避无可避，也要避。即使何足贵不说这话，她也不打算再见他了。在祈雁山她刺了他一刀，便算是断了前尘，他既有他的路要走，从今而后，她便也只走自己的路。
　　掌门继任大典举行这日她又只睡了两个时辰，天还没亮就起身在院里练剑，眼见东方熹微，才回房中梳洗，准备下山逛上一天，不去凑别人的热闹。
　　走到禅院大门时，却被御剑门弟子装束的人拦住她道：“这位女侠，本门今日新掌门继任大典，还请赏光参加。”
　　梁明月冷笑一声，懒洋洋抱拳道：“新掌门风姿卓绝，我已领教过了，御剑门得此人才，让人好生羡慕，但不巧我家中有急事，必须下山，还请少侠替我向贵掌门告罪。”
　　“女侠……”
　　“继任大典这样大的场面，少侠还是赶紧去吧，不要因为我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耽误正事。”她边走边向那人挥手，冷不防却撞到一人身上。
　　还没回头她便笑了起来，“今天这么有空。”
　　那人身上药香淡淡，她再熟悉不过的。
　　曲燕南微凉的手掌伸过来拉住她的：“陪你下山。”
　　“你又知道我要下山？”梁明月奇道。
　　曲燕南拉了她便走：“今日这大热闹你是不会想看的。”
　　梁明月任他拉着，一时有点恍惚，想着多年前在药庐里，那个少年还没有如今这般高大，走过来用手包覆住她的手，道：“空长我几岁，手怎么这般小，唉，从此你可逃不出我的五指山了……”

　　曲燕南有点怪，集市上但凡她看过一眼、拿过一下的小玩意儿，他都掏钱买下来，走到玄鹰镇最大的酒楼千里江山楼时，手上已经拎了好大一个袋子。
　　“你发财了？”梁明月打开袋子，见都是自己刚才见过的小物件，珠玉簪子、刚上市的荷花香粉、便携酒壶……
　　“喜欢的东西看看怎么够？”
　　“我没说喜欢啊。”梁明月见那袋子里还有她瞥了一眼的琉璃小猪，她真的只瞥了一眼……这个败家的人。
　　“我喜欢买，行了吧？”曲燕南笑着执了她的手，走到楼上，正好有靠窗的位子，两人便坐了下来。
　　千里江山楼是玄鹰镇最好的酒楼，修在千里湖西侧湖心小岛上，只一条路与陆上连通，四面青山环绕，窗外水波如金。
　　梁明月走了半天早已饿了，便肘子牛肉地点了一桌菜，与曲燕南吃起来。
　　吃完便趴住窗子，露出半边脸晒太阳，闭眼闻湖水的味道。
　　她自小喜欢这些味道，山里草木野馨，寒潭雾水淡香，“往后要是常常能有这样的日子就好了。”
　　曲燕南将那二两银子买来的琉璃小猪放在日光下，琥珀光泽莹莹亮亮，像宝石般好看。
　　“你不对劲，”梁明月睁开一只眼瞅他，“说吧，做了什么对不住我的事了？”
　　曲燕南笑而不语，只是喝茶。
　　梁明月想起什么来，脸色一沉：“明日这大会完了，你可还跟我走？”
　　曲燕南道：“那是自然。”
　　梁明月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先别说得这么肯定，柳姑娘对你如此上心，到时候你未必走得掉。”
　　曲燕南见她吃醋，便忍笑瞧着她，直把她瞧得身上发毛，才伸手在她额上轻轻一弹：“胡说什么呢，在下行李早就收拾停当，只等姑娘吩咐，姑娘若指着西，在下绝不敢往东。”
　　梁明月这才来了精神，抓过他的手，勾起小拇指，道：“再给你盖个印，可不许反悔。”
　　曲燕南见她一边脸被晒得红红，有些不同于平常的娇俏可爱，心又软了软，惆怅和心疼轻飘飘地浮起来，又被他压了下去。
　　拉完了勾，他就势将她的手扣下不放，两人就这样隔着桌子牵着手。梁明月觉得甚为受用，完全无视来送酒的小二“非礼勿视”的眼神。

　　两人就这么呆坐半晌，临走前还遇见了熟人。
　　“月姐姐。”月白衣裳的少女满身佩饰叮铃作响地朝他们这桌奔过来，不请自坐，拿起梁明月手边的酒壶就喝了一口。
　　曲燕南扯了下嘴角，露出个礼貌客套的笑容。
　　“曲神医你也在这里！”
　　梁明月闻言呛了口酒，咳了半天。她知道曲燕南因着碧水阁的缘故，早已名动京师，但“曲神医”这么个名号她还是第一次听，响亮得让她有点措手不及。
　　瞿幼微见状便给她拍背顺气，姑娘豪爽，劲也大，刚拍了几下梁明月就觉得去了半条命，赶紧抓住了她的手，示意她够了。
　　原来今日御剑门掌门继任大典排场极大，礼成之后即有新任掌门薛长夜的收徒仪式，将表现出众的寒门武士、江湖游侠尽纳麾下。年轻掌门刚掌教便公开收徒，这办事效率也令人惊叹。
　　但瞿幼微惊叹的不是这个。
　　“宁一？成了薛长夜的徒弟？”梁明月奇道，这小子究竟在打什么算盘？
　　“我爹说得对，他就是个武痴，新月门的武功他已经瞧不上了，这次他出了名，顺理成章地加入了中原大派，也算是如愿以偿，我该替他开心。只是，月姐姐，我努力了，可我还是一点也高兴不起来。”瞿幼微眸子里的光黯淡下去，把头靠在梁明月肩上，“他是真的不回西塞了……也没工夫带我游历中原了……”
　　“你想让他跟你走吗？”
　　梁明月仿佛不知道这个问题是谁问的，眼神直盯着曲燕南看。那人也在看她，脸上是闲散的笑意。他还是那个从不把别的人和事放心上的曲燕南吗？
　　“想！特别想！”瞿幼微使劲点头：“他不想回西塞，但我却想着要把他绑回去，回了新月门，他便插翅也难飞……月姐姐，我是不是很坏？”
　　梁明月默默地摸摸她的头，“当然不是……”
　　“绑回去？那倒也不失为一个好主意，我可以帮你。”
　　梁明月惊得只会睁大双眼瞧着他，这唯恐天下不乱的做派，怕不是被她附体了？
　　瞿幼微也坐直了，端起酒壶又灌了两口，顺便眨掉一波正要掉出来的眼泪，轻拍了一下面前的桌子：“怎么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