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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修】 美救狗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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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到了练骑射的日子,顾辰烨一想到要骑马,脚上就跟灌了铅一样,极其不情愿拖拖拉拉地才来到练马场。
赵云珺看穿了他想耍性子,却又不敢表露的为难样子,兀自觉得好笑。
顾辰烨还是不怎么开口说话,也还是那么胆小怕事,但赵云珺总觉得他不似以前那般阴郁了。
至少顾辰烨在她面前,已经不像以前那样,总是露出一副处处讨好的神情。
或许是归功于充足的睡眠跟运动,又或许是天气变暖的缘故。
徐侍卫遵守与赵云珺的约定,这次便先让顾辰烨空手跑二里路,是往常五分之一的量。
顾辰烨看了眼徐侍卫身边神色淡定的赵云珺,面露疑色地出发了。
但他却意外地发现,今日跑起来竟格外轻松,不似往常般吃力,甚至可以说轻而易举就跑完了。
赵云珺留在原地做着些热身运动,徐侍卫用困惑的眼神看她坐着各种奇奇怪怪的姿势,左扭右转,压腿屈膝。
赵云珺连行为也异于常人。
半刻钟左右,顾辰烨便回到原地,面色红润,只人中处微微有些薄汗。
赵云珺一边点头一边鼓掌,“看来徐大人平日里对你严苛是有道理的。”
徐侍卫听到这句话也有些沾沾自喜,这是自然,先紧后松,顾辰烨才能达到今日的水准。
他的训练方式确实有效,只是没考虑到顾辰烨的心理压力,毕竟顾辰烨可不像军队里那些越挫越勇的士兵。
顾辰烨不敢相信今日的热身就此完成,他甚至觉得自己再跑二里路都不是问题,当然,这不能让徐侍卫看出来。
他终于久违地被允许骑上了马,毕竟以前跑完十里早已精疲力尽,别说骑马,上马都不容易,所以次次到最后都只能作罢。
他哆哆嗦嗦地爬上了靖王为他饲养已久的乌骓,这乌骓通身乌黑,油光放亮,四蹄雪白,筋肌壮实。
可当顾辰烨爬到它身上后,它却发出不愉快的喘气声,似对顾辰烨有所不满。
听这马发出不同寻常的声响,顾辰烨心里发怵,不自觉地拽紧了手中的缰绳。
这乌骓又是个欺软怕硬的,好像感受到身上之人的怯懦,便愈发大胆。快速原地转了几圈,又忽然尥蹶子,把顾辰烨颠得半傻,只得俯身紧紧扒着马背。
岂料这马儿更加生气了,倏地抬起前蹄站立起来,想把顾辰烨甩下身去。
徐侍卫一看,不好!
虽说他对顾辰烨恨铁不成钢,可顾辰烨要真受了伤,他定难辞其咎。
事关紧急,正当他动手想牵制住这乌骓,只见一个身影比他出手更快。
赵云珺本来骑着一匹绝影,试着慢慢驾驭其跑起来。
她从未骑过马,如今借着原身这副身体,骑起来竟不觉得丝毫生疏害怕,反而得心应手,如鱼得水。
就在她打算跟这匹良驹进行一番友好交流之时,耳边却传来一阵非常尖锐的嘶鸣声。
转身便看到那匹不受控制的乌骓,还有那个被颠得几乎坠马的瘦弱身影。
赵云珺霎时敛住笑容,拽紧缰绳,调转马头,驱赶绝影向乌骓飞奔而去。
但临近了才发现因为骑着马,她的行动受阻,根本无法靠近那健硕还处于发狂状态的乌骓。
赵云珺当机立断,从绝影身上一个纵身,跳了下来,稳稳地屈膝站定。绝影知趣地远远跑开了,不给众人添乱。
她本想用手去牵这乌骓,谁知乌骓此时已被彻底激怒,前掌撅起,直冲赵云珺撞去,赵云珺闪避不及,眼看就被它踩在身上。
幸得徐侍卫箭步上前一把拽住了乌骓嘴上套的马嚼子,可没曾想到稳住了头,却逼得乌骓的后腿卒然发力,整个身子向后发了狂似的瞪了起来。
乌骓因头部受到牵制,急得只能原地蹬后腿转圈圈,拼了命地想挣脱徐侍卫的手冲出去。
徐侍卫深知此时万万不可松手,天知道他现在多后悔让顾辰烨上了这匹马。早知如此,他就应准备一匹中下等的马匹,让顾辰烨先摸摸门路。
乌骓是一等一的良驹,又是个通人性的,知道自己要供顾辰烨这等身手之流驱使,它是万万不肯的。
顾辰烨眼看着就要被甩下来,徐侍卫大喊道:“跳!跳马!”
顾辰烨的手脚哪里还使得上力,头脑本就一片空白,只是方才那一幕让他心里一紧,徐侍卫要是再慢半步,恐怕这马蹄子就要踏到赵云珺身上。
可徐侍卫此时让他跳马,他是万万不敢的。
徐侍卫本就吃力,乌骓强健,非他一时半会能抵挡,如今又看到顾辰烨那怂样,忍无可忍怒吼道:“跳啊,你想跟它一起冲出去寻死啊。”
顾辰烨疯狂摇头,飞沙走石间,却听到赵云珺字字铿锵有力,“冷静,冷静,你可以的,看着我”,顾辰烨在颠簸中卖力转过身去看赵云珺,只见那张小脸眉头紧蹙、满脸担忧,但那双乌眸却坚定刚毅。
“我会接住你的,来!”赵云珺张开双臂,身子随着马匹晃动的方向摆动,像是在确认他即将可能掉下来的位置。
顾辰烨闭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觉得自己快要被颠得吐出来。
耳边传来平安阵阵刺耳的尖叫,他像是下了必死的决心,索性把心一横,松开缰绳,努力维持仅有的平衡,最后确认一次赵云珺的位置,向她飞扑而去。
撞到赵云珺的怀里时,听到她被撞得从喉咙里发出“噗”的一声。
顾辰烨没顾上自己的处境,只觉得心像被刀绞了一般,下意识一手搂住了赵云珺的腰,一手搂住她的背,往自己身上用力一按。
两人顺势倒地,抱在一起打了好几个滚,周边扬起阵阵飞尘。
徐侍卫见顾辰烨着地,便纵身一跃,跳上乌骓的马背,一下子策马奔出来好几里,终于将这乌骓治得服服帖帖。
两人停止翻滚后,赵云珺才感觉到呼吸有些困难,扬起的沙尘呛进咽喉鼻腔,她还没来得及关注身上的疼痛,便剧烈咳嗽起来。
赵云珺边咳嗽边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察觉自己根本无法动弹,怔住片刻,才明白是顾辰烨用尽力气紧搂了自己。
她只当是顾辰烨害怕,便安慰道:“好了好了,赶紧起来看看你身上有没有伤。”
顾辰烨刹时松了手,赵云珺支起上半身一看,自己刚才竟是跨坐在顾辰烨身上。
“额……”赵云珺自知不妥,但又觉得顾辰烨还小,应该不会往那方面想吧,便镇定又迅速地爬起身来,装作若无其事。
顾辰烨本被摔得五脏六腑像移了位,还没等他恢复神志,居然发现赵云珺整个人趴在自己身上,没顾得上身上哪一处疼痛,一时血涌心口。
更让他匪夷所思的是,赵云珺撑起上半身后,居然跨坐在自己的身下,这姿势顿时让他血脉喷张。
顾辰烨羞得满脸绯色,说不出话:“你……”
却见赵云珺迅速爬了起来,脸上一脸淡定若无其事,便觉得是自己多想了,但胸口处的起伏足以暴露他难以平复的情绪。
徐侍卫牵制住了乌骓,返回原地,跳下马便往两人冲了过来,一起跑过来的还有平安。平安吓得痛哭流涕,徐侍卫也难得一见地露出惧色。
顾辰烨总算回过神来,才慢慢觉得身上哪哪都疼,让他动弹不得。
他呆呆睁着那过于紧张而泛红的眼角,嘴唇吓得煞白。
但看着空中急速变幻的云和缓缓落下的日头,却又顿觉胸口处有种从未有过的畅快之意。
以前总怕摔,如今倒好,狠狠摔了一趟,才觉得也不过如此。
可这几人一直在他眼前晃来晃去,逆着光,一边俯视着他,一边喃喃低语。
赵云珺:“该不会脑震荡了吧?”
徐侍卫却没有耐性等他看云看风看日头,一把将他拽了起来。赵云珺刚想说出口的“等一下……”,被徐侍卫铁青的脸色吓得咽了回去。
顾辰烨趔趄了几步,站稳了。徐侍卫仔细检查了一遍他的头手脚,幸好,无外伤。
平安带着哭腔:“小的这就去请御医……”
“请什么御医,等御医来赶来,黄花菜都凉了。”徐侍卫一脸嫌弃,“我这儿就有随行军医,再哭哭啼啼以后就别再来了,谁练骑马没被摔个三五次的?”
虽然徐侍卫现在的口气硬得很,但现在想起来尽是后怕,惊得太阳穴突突地跳。顾辰烨这小身板,刚才若是没有赵云珺托住,怕不是凶多吉少也要断个胳膊腿什么的。
即便如此,还是不能轻视,若顾辰烨受了内伤,问题更大,徐侍卫一把将顾辰烨背起,回到箭堂,吩咐属下叫来军医,给顾辰烨再做个细致的检查。
鸳鸯和翡翠原本在箭堂备水、备衣,看到赵云珺灰头土脸走近来,两人自是又心跳漏了半拍。这郡主没安生两天怎么又摊上事儿了,急忙过去一左一右扶她。
赵云珺无奈皱眉:“你俩太夸张了。”
军医不到半刻钟即匆匆赶到,简单行礼过后,只见顾辰烨扭扭捏捏,却将身旁的赵云珺一把拉了过来,“有劳大人,先替……她瞧瞧。”
说完便起身,将赵云珺按到自己原先坐的椅子上。
赵云珺从摔倒爬起来的那刻就知道自己啥事没有,她想起身,让顾辰烨先看,却被肩上顾辰烨的那双手牢牢按住,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她知道他为人执拗,定是担心刚才伤到了自己,便不作推让,由他去了。
军医从身上掏出一块帕子,盖在赵云珺的手腕上,嘴里喃喃道:“郡王妃,得罪了。”
原来号脉还真不像电视剧演的那般,要隔着帘子,从中穿过一根丝线来,电视剧害人啊。
屋内众人皆屏住呼吸,待军医低沉地说了一句“无事,只是气息有些许紊乱,休息片刻即可”,轮到顾辰烨坐下时,众人更紧张了。
鸳鸯翡翠知道赵云珺皮实,这点程度伤不到她。可顾辰烨不同,那是真正的身娇肉贵。
军医皱眉疑惑说道:“郡王也无大碍,只是这脉搏跳得紧,许是受惊过度所致,卑职为郡王开两剂压惊药既可”。
顾辰烨心跳加速的确是受惊过度,但不是因为坠马,是因为赵云珺。
方才赵云珺号脉时,他才真真切切知道什么叫提心吊胆,生怕从大夫嘴里听到半个不好的字眼。
徐侍卫再三确认二人无碍后,便吩咐下属护他二人回屋。他自己则在顾辰烨赵云珺再三确定无需惊动靖王之后,还是坚持向靖王负荆请罪去了。
赵云珺知靖王不是刁钻之人,定不会为难徐侍卫,只得由他去了。
一路回程,她总感觉到身边似有一阵阵的低气压,顾辰烨又回到那种阴郁低沉的状态,恐怕还陷在自己今日驭马失败的消极情绪中。
她无奈叹气,好不容易见他快活两天,只怕经过今日又得打回原形。
回到屋内,平安忙着吩咐厨房煮药,鸳鸯翡翠拿来换洗的衣物,伺候赵云珺换下那身蹭得脏兮兮的骑马装。
但褪去衣物后,赵云珺才发现右手手肘被蹭掉了几缕皮,方才不觉得疼,现在伤口隔着衣物正渗出丝丝血痕。
赵云珺还没来得及捂住那两人的嘴,翡翠就在屏风这头喊了起来:“郡主,你……流血了,这可怎么好?”
顾辰烨听到屏风那头的动静,她受伤了?
惶恐地快步走到屏风前,他突然止住了脚步,迟疑了。
这屋内的屏风本是为了让他们更衣洗漱时互不干扰而设的,他现在过去实属不妥。
又听赵云珺道:“这也叫流血?就这么点血,我用手挤都挤不出来,待会上点药就好了。”
顾辰烨垂眸,又慢慢挪回刚才坐着的那张椅,看着鸳鸯将赵云珺的脏衣换了出来,翡翠去给赵云珺找药。
屋内就剩他们二人,赵云珺还在屏风那头窸窸窣窣整理衣物,耳边忽然传来顾辰烨低沉又沮丧的声音:“不要救我……以后……不要救我。”
赵云珺停止了手上的动作,细细揣摩顾辰烨这番话,才恍然大悟,从屏风那头快步走出,“原来你一直闷闷不乐的,是在担心我啊?”
“我……”顾辰烨正想开口,却看到赵云珺衣衫不整地走了出来,立刻下意识地扭过头不看她,可耳尖却已经红透了。
赵云珺低头将自己身上扫视了一圈,她穿了两层里衣,一层外衣,说是已经包得严严实实也不为过了。只是因为待会要上药,将右手手臂露了出来而已。
看顾辰烨这般如临大敌,她只得赶快将这袖子挽下来。
“你是不知道,我小时候学骑马不知道摔了多少次,那一次不比方才严重?可我现在还不是活生生站在这里。所以方才那遭不值一提。”赵云珺走到顾辰烨的对面坐了下来。
看着他委屈巴巴的小脸,刹时忍俊不禁,又唯恐惹他不快,连忙抿嘴敛住了笑意。
“再说了,我怎么可能不救你,换做是你,你也会救我的。”赵云珺对此深信不疑。
有些人你就是本能地会信任他,顾辰烨就是这样的人。
“今日正反还是我们赚到了,不用练射箭,你这状态也别想着去沁心阁了,终于可以好好用个晚膳,早些歇息,岂不自在?”赵云珺心里还美滋滋的。
顾辰烨本来还沉浸在连累她受伤的自责情绪里,看她笑得没个正形,心头的重石总算落了地。
的确,如果换做是赵云珺,他也必定义不容辞。
顾辰烨知道她决不会怪他,可他心里有千万个“抱歉”却说不出口,虽然赵云珺说过,在她面前,他可“知无不言”,但这“抱歉”说多了竟惹得自己也烦了。
还不如以后再也别做这种感到抱歉的事。
*
上学练武的日子虽然沉闷,但也挡不住飞速流逝的时间。
转眼就是立夏了,顾辰烨的十七岁生辰也要到了。
靖王府上上下下又提前一个月忙了起来,准备着这生辰宴。
但,这却不是为顾辰烨。靖王府的嫡子顾辰斐诞辰,恰好在顾辰烨生辰的前一日,所以多年来,顾辰烨的生辰都被大多数人选择性遗忘。
靖王没忘,但仅限于记得给顾辰烨送上一份生辰礼;刘氏也没忘,但她除了每年在这一天跟顾辰烨吃个饭之外,也不能为他做更多了。
靖王府里,靖王妃才是女主人,靖王尚且无法为顾辰烨争取些什么,更何况区区刘氏。
所以顾辰烨的生辰,每年都是草草了结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