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万碎片》桃梧

7、至少应该是开心的 至少应该是

　　“我不去医院。”
　　宋慕走出校门的时候头也没回，跟后面人开口。说话地同时她抬步向前，做好了跑走的准备。
　　“哦”，意外地，后面的人没有什么意见，只是语气依旧不怎么亲切。
　　宋慕眼神顿一下，继续开始向前走，然而后面的人也没有放弃跟着她。
　　这条路纪敬辰还记得，前几天自己还追着前面的小屁孩一路跑着。
　　看来今天又要爬山了。
　　十六岁的男孩摸两下黑色短款羽绒服下的肚子，他从早饭后还没有吃东西呢。
　　宋慕一路走地很慢，直到又站在了长长的楼梯下。她转头看一下身后的纪敬辰，似乎在问对方怎么还在后面跟着。
　　只不过纪敬辰没有要说什么，反而比她先一步上了楼梯。
　　宋慕视线跟着往上走的人，在后面也跟上去。
　　台阶一直走到上一次宋慕坐着的亭子边，纪敬辰停了下来，看身后的小屁孩再次拐弯到里面的椅子上坐下，离自己现在站着的位置不远，总共也就三十步的距离。
　　于是少年原地仰头，沿着台阶看了看上面，这里也只是半山腰而已。
　　“喂！”
　　少年转头喊了一声，并且满意的见亭子里的小屁孩看了过来，于是语气还算友好：“乖乖在这里待着。”
　　宋慕没有回应纪敬辰的意思，只是原地扭头看不远的少年。
　　纪敬辰话说完便继续抬步，向着属于他自己的前方，再次走了起来。
　　十二岁的女生坐在还是半山腰的亭子里，目光就这样看了少年一阵子，然后回头看自己的前方。
　　那是，比自己这里更高的位置。
　　十二岁的女生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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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到山顶的纪敬辰意料之内的花了不少力气，此时正是双手支在两个膝盖上喘着气。
　　饿。
　　这是纪敬辰现在最最主要的感受。
　　很饿，却也很现实。
　　缓过劲儿的人蹲在能看见下面的平坡上，拿起自己口袋里最后剩下的几根烟抽了起来。这里的视野要比下面远得多，也让纪敬辰的心沉得多了一些。
　　他重重吐出一口烟气，望着前面，眼睛眨了眨。
　　他今年十六岁，高中在上，却又固执的想要追逐自己的梦想。就在昨天，他和自己的家里摊牌了，和自己并不是富裕的家里说出自己并不想继续上学，而是要去另一座大城市逐梦。
　　这个决定纪敬辰真的想了好久，即使家里人不信，认为他是在乱来并和他大吵了一架。
　　可是，真的，真的，十六岁的纪敬辰，很紧张的想了好久。
　　……
　　纪敬辰再回到亭子已经是一个半小时之后了，他在山顶抽完了身上所有的烟才慢慢走下来，看宋慕依旧在亭子里坐着。
　　于是他过去，脸上没什么表情。
　　“回去吧。”
　　男生沙哑的声音响起，有对方独特的音色。
　　“不想。”
　　然后他听小孩讲，脸上因为带着帽子而看不清表情。
　　纪敬辰停一下，意外好脾气的不说话。他走到小孩旁边坐下，并看后者在自己坐下的那一刻抬了头转向自己，鼻子还动了动，眼神里的嫌弃让纪敬辰眼底一闪。
　　接着，纪敬辰见对方小动作的向自己反方向挪了挪。
　　“要坐多久？”忽略这些，男生后背靠着椅子问。
　　“不知道”，宋慕低眼回答。
　　“宋念想要见你了”，这才是纪敬辰来宋慕学校的原因。
　　“哦”，宋慕依旧低头语气平平地讲。
　　靠后坐着的纪敬辰看向前面带着毛边的帽子的宋慕，开始不说话了。他想起了上次对方在这里说的话，那种语气当时没有发现，现在突然觉得，那不是十二岁的年纪应该有的。
　　或许他们都在这样那样的年纪，想着太重的经历。
　　两个人也不清楚在山上坐了多久，一直到纪敬辰看天边的颜色暗了下来，才再次开口：“下山吧。”
　　宋慕听话的也看了看天色，几个小时没有说话的人终于开口：“好”。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陪着自己在这里坐了这么久，在之前她也是会这么在这里坐着，一待就是几个小时。
　　说完，宋慕跟着旁边的男生站起来，慢慢开始往山下走。
　　临下台阶之前纪敬辰拿出自己的小灵通看一眼，下午四点半，天黑之前他们还是可以下山的。
　　两人像是来的时候一样一前一后下山，到山下的红路灯对面时路边灯已经打开了。
　　回去的路上宋慕始终在纪敬辰身后，两人保持着不小的距离。他们沿着路走了一会，直到纪敬辰看见前面的超市，回头。
　　“饿吗？”
　　被问的人抬头，短发下眼睛眨了两下。
　　饿肚子的时候宋慕不是没有过，而且现在她也不是很想吃东西。只是，刚刚在亭子里的时候她好像听见了旁边的咕噜声。
　　于是她点了头，看纪敬辰先一步朝超市走，想了想，自己也跟着进去。
　　两个人在超市里各自拿着东西，纪敬辰首先到泡面区看一圈，想了下，最后放弃热食，到旁边拿 起一个最简单的面包，接着又看一下不远的人，转身又拿了一个同款面包。
　　而就在冰柜站着的宋慕看了玻璃门一段时间，最后伸手找到五角钱的盒装雪糕，又找了后面货架上的麦丽素，到柜台那里固执的要自己付钱。
　　超市不大，也里没有什么可以让两个人坐下吃东西的位置。两个人出门就站在马路边各自打开包装，迎着最近的路灯一起坐到了路边的台阶上。
　　宋慕坐下后把纪敬辰出超市时递给她的面包放回对方手里，自己则是将雪糕放在地上打开，手里撕开麦丽素袋子，将里面的东西倒进雪糕盒子里一起。
　　纪敬辰在一旁看着她的动作，期间咬一口面包，凉的。
　　宋慕抬头对上纪敬辰的目光，才拿回手里的雪糕往纪敬辰的方向递一递。后者看了白色奶油冰淇淋上面铺着黑色的巧克力球，摇了摇头，那个一定更凉。
　　然后他看对面的小屁孩眼睫毛忽闪两下，似乎心满意足地吃到一口有颗麦丽素的奶油雪糕。
　　“我要走了。”
　　手里的雪糕吃完的时候，宋慕听旁边的人说。然后她转头看旁边的人正盯着剩下的没有打开的面包出神。
　　“离开J市，去做我想做的事情”，这话纪敬辰本来是想和宋念说的，结果现在，告别的人变成了旁边的小孩。
　　纪敬辰对自己还是比较了解的，固执的要命，也不甘的直白。对于学业他没有那么大的把握，反而是音乐，是他咬碎牙也要去做的事情。他不是什么亲和的人，不管是在大人还是同龄人面前，可唯有宋念，他自认在宋念面前自己是个还算亲和的哥哥，并且也知道自己对于宋念在愧疚什么。
　　而宋慕，小孩一个罢了。
　　“哦。”
　　他听旁边的人说，语气平平，音色却低。然后男生就又想起了对方早熟的话，和早上在学校的事。
　　“你回家之后，和家里好好相处。”
　　这应该也是自己比较亲近的话了，纪敬辰想。
　　宋慕则是低着头看已经是空的雪糕盒子，视线直直的看了一会儿才放下，然后抬了头。
　　“纪敬辰，我羡慕你的勇气。”
　　宋慕从来不会像宋念一样叫自己一生哥哥，即使她才是三个人里最小的那个。
　　这时，马路右边刚好开过的大型汽车驶去，不知装着什么的后车让纪敬辰看的失神。
　　“……你能说出自己想做的，放弃自己不愿的，能追求，能反抗。”
　　旁边的人不知什么时候站了起来，不高的个子此时一样要纪敬辰抬头才看清对方帽子遮着半边的脸。
　　冬天的马路都是雪堆起来的白色，映着路灯的昏黄，在这样的环境下，纪敬辰抬头看了离路灯近一些的人，只有那孩子棉衣连帽上被风吹着一飘一飘的装饰领最为清晰。
　　“而是自己喜欢的事，至少应该是开心的。”
　　然后男生听带着沙哑的声音讲，就像之前自己听的一样，尾音是润润的，却也带有独特的沙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