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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春天 和母亲有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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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贺叙言还想说点什么,却被傅宸突然的话打断了。
“你和他什么关系。”
还是冷冷的,没有任何感情,不是疑问,不是震惊,更不是嘲讽。只是简简单单的一个陈述句。
贺叙言的声音也不自觉沉下来:“……以前一个同学。”
有关黄晟的一切,都让他喘不过气。曾经他在上高中时遭遇过校园暴力,原因与这个家伙脱不了干系。本来他都快忘掉了,他的高考成绩很好,也去了心仪的大学,打算重新开始,高中时的日子再与他无关。
谁知以为一辈子都打不着竿子的人突然就出现了,还在他面前把他大骂了一番。
他怎么好意思骂他的?
贺叙言没跟他对骂,是因为他觉得这人根本不配,他做过的那些事,去了地狱阎王都嫌弃他恶,积一辈子德做两辈子善都弥补不回来。
“有够恶心的。”傅宸扔下这句话就准备离开了。
贺叙言一时不明白他是在说谁,问:“什么?”
可是他已经走了,明明听见他的问话了,却不回答,贺叙言不是很理解。
他在说谁?我吗?还是黄晟?
说我同性恋很恶心吗?还是黄晟的行为让他反感?
可他上疯跟黄晟没啥区别。难不成说的就是我?
坐在沙发上的贺叙言想了有半个小时,后来给了自己一巴掌。
我为什么要为了他一句话解读半天?真是奇了怪了。
“咚咚咚……”
又是敲门声,贺叙言以为是傅宸,想都没想就去开门了。但在开门之前拉下来脸,为了让他看出来自己很生气。
谁知门后并不是自己想的人,而是孙先生。
孙先生道:“小少爷,你好。我们已经把副总安排的事做好了,请你放心。”
小少爷摸不着头脑:“傅宸安排的事为什么要跟我说?”
孙先生顿了一下,解释道:“我想傅总并不在这里,并且这件事跟小少爷有关系。”
“啊?”
“一般傅总自己的事都自己处理,自己不放在心上的事由我们来处理。”
贺叙言感觉被暗讽了一下。好像被打上了一个“从来不被人放在心上”的标签。
“……那好,辛苦你们了。”小少爷心里苦。
孙先生点了点头,说了声“请放心”就离开了。
贺叙言推门出去一看,地面上的烟头都清扫干净了,墙上除了裂纹没有任何血迹,黄晟多半是被他的小弟抬走了。贺叙言不禁想笑。
回到屋里,肚子就开始叫唤,他打开冰箱,看到里面塞得满满的蔬菜水果等食品,自嘲般笑了笑。
本来打算再也不和贺政有任何瓜葛,没想到还是到了他的手里,甚至被他养活着。
他拿了一把干挂面,等待锅里的水开。
没一会儿,厨房里就传来了一阵香味。贺叙言在面条里加了很多小料,他一直喜欢这么吃,很香,也增了食欲。
吃完面条,贺叙言便拿出手机,开始胡乱划。以前用的手机被收走了,贺政的人给他换了新的号码,但在没多少人的通讯录中,他一眼就看到了一个已经备注好的名字:傅宸。
噢,原来是这个“宸”,他一直以为是“早晨”的“晨”呢,还觉得这个名字有点……怪。
在这名字上面的,是“徐进”两个字,他估摸着是徐管家。随手点上了。
那边立马就接了,平淡的声音响起:“小少爷。”
“额,你好,徐先生。我一直有个事情想问一下……”
“什么事?”其实他也不知道是什么事,谁能想到这人接电话这么快。后来,他想起了他去世的母亲。
声音不免有些颤抖:“我妈妈……她在哪里?”倏地难过涌上心头。
“夫人在清和墓园。小少爷要是想夫人,两天之后我们会去接你。”
“不用了,我可以自己去。”
“小少……”
贺叙言把他想说的话打断了:“不用了,我只想自己一个人去。”
那边沉默了一下,叹口气,道:“好。”
“啊对了,我最近有很重要的课,还能回去吗?”
“小少爷,恐怕……不能。不过你放心,我们已经帮你请好假了。”
贺叙言突然发觉,徐进对他说过的话很多都带有“你放心”,可是,这样的处境,他怎么放心的下来?
虽然说现在很安全,但他学上不了,出门还得跟人申请,这样的他,跟废物有什么区别?
他最讨厌这样的生活了。
之后的两天,傅宸一直没回来找他,他也不在意,自己打了的士去往清和墓园。
清和墓园很有名,也很贵,不过这里的环境确实很好,妈妈在这里估计也会很开心。
园里有零零散散的几个人,有不停呜咽的,有苦笑的,有平淡的……
他手里捧了一捧百合花,百合并没有浓烈的香气,味道很淡,像妈妈身上特有的暖洋洋的味道。
墓碑上是母亲微笑的面容,让人不自觉就想跟着她笑。她看起来太美好了,贺叙言笑着笑着,泪水却控制不住向下流,那边笑边哭的表情看起来很滑稽。
他把花轻轻放下,低下头,抽噎着:“妈妈……对不起……如果当时陪在你身边就好了,咳,都怪我……其实,你不应该生下我的,有贺骋不就行了,你又把我生出来干什么?造罪受,真是……”
他坐下来,看着眼前的照片,轻声道:“我这辈子也不算失败,起码考上了好大学,对,起码……”
他说不下去了,除了上过大学,他浑身上下没什么优点。
亲人不亲,没有朋友,爱人出轨。怎么,他这个人就不会变得浑浑噩噩吗?
会的,可是他的母亲需要他,需要健康快乐的他,他努力让自己撑下去,把母亲当做最后一捆救命的稻草。
可是这捆稻草却散了。
再也凑不起来了。
临散前,这稻草还说要他好好活着。
真好笑,快被冻死的一个人,把唯一的火苗给灭了,他还是有什么活头?
“妈妈,我真是有病,你说,都是人,凭什么就我撑不下去啊?我是不是太矫情了。总有人过得比我惨,但他们可能都坚持住了,所以,你放心,我会好好的,放心吧……”
天空是晴朗的,浮云挂在墓园之上,空气里掺着一丝甜香。
微风拂过,轻轻的,软绵绵的,许是徐婷在唱歌。
徐婷唱歌很好听。
他记得。
小时候,母亲为他唱自己编写的歌曲。
“自由的比目鱼会飞吗
那黎明的浪漫
该是谁的霓虹
纯洁的知更鸟能遨游吗
风总是悄悄诉说
我们之间的故事
想要走吗
想要飞吗
想要在深海之中畅游吗
你说你不太了解
世界之大
你问我
凋零的野玫瑰能找到旭枫吗
它将诞生于此
静候它的花海”
徐婷美妙的嗓音停止。
“比目鱼是鱼啊,它怎么会飞呢?”
“知更鸟?在天上遨游吗?”
“我能飞吗?”
七岁的贺叙言瞪着两只大眼睛,好奇地问。
“你当然能,在属于你的春天。”
母亲摸着孩子的头,看着窗外迷蒙的景色,不知心中有什么样的惆怅。
那样的日子很安稳,无疑对贺叙言是美好的,所以,他的印象很深刻。
母亲走了,走的突然,走的匆匆,走在这美好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