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尾声 归来梨花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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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一个暗号响起，一连串反应自然而然地急遽。
三月的风，清凉可人，三月的雨，淡雅清透，淅淅沥沥点点滴滴，滋养的细叶嫩芽水润灵秀。不一会儿放晴。天空给洗涤的干净明媚，偶尔彩虹惊鸿一现，色彩鲜美，风姿绰约。像是一瞬间的改变，山下的桃花层层浸染，粉淡粉淡的团块齐聚成云，燃烧着燃烧着就炽热成了烈焰翩翩。
我的门前种有一棵梨花树。它很矮小，树叶也显得小巧，但是长势却很好。它还没有开花，只是一个个玲珑的小骨朵儿早已蓄势待发。闲来无事，我就喜欢看着他们，就站在树下仰头看。轻轻闭眼，我彷佛能嗅到甜甜的梨花香。这种感觉是美好的，所以我期待着它们绽放，像涸辙的鱼渴望着水一样。
我的院子里还有一小片开得密密麻麻的紫息，从凌府移植过来的。它们依然小巧，依然华贵，依然倨傲，依然吸引同样小巧华贵倨傲的紫息蝶。它们没有什么改变。
我还是一如既往地喜欢着染织，只是已经很少自己动手了。那一次的剑伤使我的身体越发羸弱。虽已经过数月的休养，可终究是有些力不从心。但是我从没有让我的院落寂寞过。天气晴好的时候，像今天，总会有人帮我在院子里架起架子，挂上一院的彩绸子。眇眇忽忽，飘飘荡荡，恰似凤凰舞。
这个院子，是我自己的家。我很喜欢它。而我在这里，过着几乎与世隔绝的生活。很安逸，很自在。
那天受伤之后，我失去意识，昏倒。
所以不记得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是事后醒来，也没人告诉我发生了什么。我也没有问。
我只问了，文在哪？
没人回答。
然后我就不再说话了。
然后我就开始恨那个男人。
然后我就开始遗忘那个男人。
遗忘是对欺骗的对大责罚。
我恨他的大男子主义，我恨他抛弃我独自涉险，我恨他受了那么重的伤却不舍得告诉我一声，我恨他的自大，我恨他的自以为是，我恨他的不信任，我最恨他的，是他从来都不让我担心却偏偏还是让我伤心。
后来有一天，青鸾告诉我，当他找到我们时，石阵已被破坏殆尽，那两个疯子，硬生生地毁了这个玄得让人心发慌的怪东西。海蝶死了，邵文昏迷不醒。之前挨到身上的一针喂有剧毒。真可怕，我竟然一直不知道，而他竟然一直在隐瞒。太医试着解，很作难。而那时，我也是昏迷不醒。我们都在死亡线上徘徊。我真怕遇到他。
我的院子很小，可是人却不少，每天都很热闹。
解荪轩带着湲公主来看我，拿着我做的那个解荪轩小玩偶，说，翎儿做的我好丑，又肥又矮。可是湲公主却很喜欢，还跟着我学起了缝纫。不过看她挺伶俐的，实际上真是孺子不可教，太笨了。老是扎破手，害的我这个师傅老遭人白眼。
有天湲公主告诉我，她当初上不了台出糗都是海蝶搞的鬼，她不想让自己跟去，她根本就是知道自己的身份，害怕皇家的兵追踪过去。天啊，不用蒙汗药不用迷烟非得下巴豆，这招太阴损太恶心了。我点点头说是。她还说那个抽签纯粹是邵文他们搞的鬼，只是原本想着是海蝶中魁，把她引到是非中心，然后让她传报些假消息，好让佟将军他们提前进行些错误准备，谁知阴差阳错是我上了台，只能将错就错，拉杂着一大帮子去，然后后来……她说了很多，还说到了解荪轩。他们成婚了，我相信，双方都会很幸福的。毕竟很多事情，都已成了过去。而往事如烟。她说了邵文他们的计划，我只傻傻点头，心想邵文城府真深，连自己妹妹都用上，逼迫解荪轩回城准备。然后更觉得这个男人讨厌了。我太异常了。我想。
她说到了西岩山庄。我还记得那时候我们喝彩香，做玩偶，但是邵文，他都没有一起经历过，所以，为了防止这个醋坛子嫉妒，有一阵子，大概是我的肩膀手臂能够自由活动了之后吧，我疯狂地做他的玩偶像。从白天到黑夜，再从黑夜到白天，手都磨破了，有时一个看不清楚就会被扎。我每做一个，都会骂他一句，后来，做的麻木了，我终于意识到，不管我做多少个，他都不会来找我。因为他还没有醒过来，真是芩杉告诉我的。当然，这些玩偶我从来没有当面送给他，不是不想送，是不敢。天知道，我多么不想看他受伤。但是，芩杉帮我送给他了，也不知道他喜欢不喜欢。原因还是他没醒过来。真奇怪，他变得这么贪睡。
我爹娘还有哥哥也会常来看我，每次来都会带来很多好吃的，我吃的很开心。他们每次也会问同样一个问题，毛毛跟娘亲回家吧，但是我不想。天知道，我不想看到邵文受伤，当然也不想看到邵文受伤的地方。固执也好，偏执也罢。我就是这样。
叶非涵还是老来蹭饭。嘴巴还是一样的坏，每次吃完都会戏谑，说，怎么没自己娶了我。刚开始我还会生气，会伤感，后来就渐渐习惯了他这该死的玩笑。偶尔也会带来彩香，对此，我还是很欢迎的，我的酒量，托他的福，渐长。有时他还会问我为什么都是小时候见过不几面的，我最终却偏偏爱上邵文不可自拔又为什么甘愿放弃解荪轩呢。他问了很多遍，我只说了一句，那当然了，因为我们没有梨树啊。他不明所以。他当然不知道为什么，他当然不知道我们的梨树，他当然不知道小时候有好长一段时间我溜到意外发现摸索通的密道，偷偷找文玩，他当然不知道凌府与皇宫之间只用于急用却被我当做游乐场的隧道，他当然不知道我们的梨树，我们的梨花香，他当然不知道那三天绝望中带来的希望……只是中间的记忆有段时间我不小心忘记了。
我曾经忘记了他，这个男人，小肚鸡肠的很，他报复我，他忘了我，因为中毒。当青鸾告诉我他忘了我之后，我隐忍着没有哭。他问我要不要去看看他。我凶狠地拒绝了他。然后开始大哭。也是从那天起，我养成了仰头看梨树的习惯。那是距离大婚两个月后的日子。
有天我问青鸾，你到底是谁。他痞痞地笑了。这小子和叶非涵呆的时间长了，也变坏了。他说，他是连将军的儿子，他叫连青鸾。一年半前开了清楼，里面潜伏的都是能文能武的少将，他是按太子吩咐办事。青楼从来都是富商大贾，朝廷风流人物频繁进驻的场所，杂是杂，消息却绝对多。而且他也确实逮到了好多有用的人，也弄到了好多有用的情报，也破坏了好多佟将军金钱美色建立起来的关系。他说着，我点头，心里再次暗骂邵文城府深。然后我问他怎么制服番邦之兵的。他哈哈大笑说，根本不用制服，那番邦头子竟是我哥哥凌曛游历时的朋友。经过劝诱，再加上金钱诱惑，人家倒戈了。我说，哦，原来我哥哥这么厉害。他一脸轻蔑，说，那是当然，别人不知道，我可知道，凌府从来都是皇家的后花园。凌曛长年在外为什么不回来，游历是一方面，为太子做事才是更重要的。我说哦。他说不问为什么，我说，不问，我知道。暗中联络员嘛，再说了，密道，石阵，奇怪的订婚礼，邵国百官群臣米纳西族人对我的态度，邵姨为什么会违背明文律例同意我这个族外人和文的事，明摆着的事儿，凌府根本就是米纳西族的！经过一番思考过后，我问青鸾，为什么你这么羸弱武功却这么好。他说是吗，然后又接一句，我不会武功啊。我一拳打上。
有天泉泉和爷爷也来了。小流儿这倒霉孩子，对这孩子可亲了，对我是不理不睬的，可郁闷了。泉泉告诉我他已经开始习字了。他还问我为什么那个高高的有着蓝眼睛的哥哥不在。我说他睡觉呢，还没醒过来。然后心里就郁闷了，开始狠狠蹂躏骗骗愈加长的毛毛。不过没多长时间心情就又放晴了。
时间慢慢沉淀着，我开始学会思考，从穿越一直想到现在。我想明白，路西法堕天之后未必不幸福，因为他实现了自己曾经的誓言，宁在地狱为王，不在天堂为奴。所以，我穿越也未必不是好事，重新获得生命，重新沐浴阳光，重新奔跑人生，重新追求真爱，重新把握幸福……渐渐地，一些事情我也就慢慢地想通了。比如，以前我一直觉得自己不够爱邵文，所以总是不敢大大方方干脆利落地接受邵文对我的好，总觉得对他不公平。即使是在他离开我或者说我离开他这么长时间以来，我也很少想他，我一度真的以为我不爱他。后来，也就是最近吧，我才知道，不是这样。不是不想念，而是思念早已入骨成为习惯，早已空穴来袭席卷全身无所停息，而我每天思念他早已如呼吸空气一样自然而然。
他对我说过很多次甜蜜话，也做到了只对我一个人温柔。细数下去，我好像还没有对他说过什么甜言蜜语吧。
好吧，这个小心眼的，让我正式告白一下吧，现在权当是练习。
邵文，我，我真他妈的想你。
想念你的眼眸碧波荡漾，想念你的黑发泼墨流云，想念你的微笑绝代风华，想念你的温柔似水流年，想念你可恶的坏笑，想念你的严肃，想念你带我泡温泉，想念你载我骑单车，想念你随时准备好的怀抱，想念你在石屋里的唠叨，想念我们的戒指，虽然已经枯黄掉，我，凌翎，想念你的一切一切，接下来夸张一下，嗯，想念你的一切一切如瀑布挂前川如波澜壮阔翻如沧海桑田换如千山斜阳艳如天崩地裂变。呼，你个混蛋，讨厌鬼，让我变得像个小女生一样，又痛苦，又甜蜜，又酸涩。让我受这份苦，等你来了，我绝对不饶你！
你这家伙！
你从来都不守信用，你答应我的都不应验。
你说要带我出宫游历，要带我看世界上最美丽的风景，那你在哪？
瀑布不算，那是在族里看到的。又不是我们游历看的。
你说决绝不负我，可你在哪？凭什么自己独自承受，你这就是在欺负我！
你说要给我看最美的紫息，你在哪？
你个混蛋！
你个小人！
你若出现，我绝不饶你！
可是，
为什么，还不出现？
又做梦了。还是俩小屁孩儿在梨树下嘻嘻笑笑。那是小时候的我，真他妈的可爱！那是小时候的邵文，真他妈的可恶！
而这次，我也终于听清他们的对话。
小时候的我说，文哥哥，你看那花开得真像小猪仔。
小时候的邵文说，嗯，哥哥看看，真的啊，就和翎翎长得一样。
小时候的我乐颠颠地说，是吗，真好嗳……
然后一晃神，我们都长大了，又到了我挂满鲜艳布匹的院子里。在蓝的快要滴出水的天幕下，在飘飘洒洒的细密阳光下，在飞舞掀开的布匹尾端，我看见了那个男人，那个可恶的男人，拿着我的项链，恶劣地笑，气得我跺脚醒来。
在蓝得快要滴出水的天幕下，在飘飘洒洒的细密阳光下，在飞舞掀开的布匹尾端，那个我朝思暮想的可恶男人，拿着可爱到爆的绣着字的玩偶向我走来。
我愣愣地看着他，眉目依然俊朗如初，身材依旧挺拔健颀。我想这是个梦，于是就傻傻地摸了摸我的项链耳钉，就狠狠揪了一把大腿，然后下一秒，我大步迎上，投入怀抱。
而我也终于看清，玩偶上绣着，对不起，我爱你。
像梦幻般，迷蒙间，满树梨花终于绽放，白花花，一树馨香。
全书完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尾声 归来梨花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