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幻21梦》六月神鸦

26、英雄气短

　　我们这边闹了这么个乌龙事件，叶解那边却是不再打斗了。只是仍眼瞪着对方，一副视死如归慷慨赴死的英雄样。我看多了，觉得这两个人实在幼稚，明明关系好得不得了，却整天一副苦大仇深不共戴天的敌对样子。费解啊。
　　“文太子，他们两个应该是好朋友吧？”刚问完我就觉得自己特别傻，刚才他才告诉我他们两个一向不和的，我竟然还会这么问。可是直觉上就是这样啊，有误？我不看他，只盯着我的小雪球，仔细数它身上的毛。因为没有看他，所以我错过了他脸上和刚才不相上下的丰富表情。在后来的某一天，当他告诉我事情的真相时，我惊讶得合不了口，却从此愈加……哎，后话了，一言难尽。
　　好不容易有一次机会骑马，还被他俩搞得乱七八糟。但是实在不想白来，就扔下还在啧啧感叹的文太子，自顾自地牵起雪球去练练脚。
　　可惜小流儿跟着绿儿去帮叶非涵采办去了，没来，骗骗那夜受到惊吓，右腿也受伤了，在山庄里好吃好喝地供养着，也没来，都无福消受着长空万里秋色肆虐的好景致了，也没法自在骑马，一涨英雄气了。
　　我摸摸雪球的毛，它鼻子直冲我喷气。我赶紧闪开。不听话，我偏要骑你。
　　抓住缰绳，左脚踏进脚镫子，回忆着以前看电视上人的动作，使劲往后勒，啊，上不去。我又试了试，还是上不去。那马也作怪，我一要上，它就乱动，本来就难上的动作就更具挑战性了。我气恼地拍拍它，又软言软语地对它说：“雪球，乖啊，让我上去吧，你也很想跑的是吧。你看，这是草料，还是新鲜的，肥厚多汁，味道好极了吧……”我拽来一把草递到它面前，它嗅嗅，慢条斯理地嚼了几根。我见它吃了，蹦跳着又要往上跳。
　　“你吃了我送的东西，就是受了贿赂，就得让我骑。知道吗，这就叫拿人手软，吃人嘴短。好了，乖乖的啊。”我高兴地一跃。啊，上去了，好轻松。不对，我没有抓绳子就上去了！有人托我！
　　我一扭头，心里咯噔一跳。
　　“不要发呆，快握紧缰绳。”声音威严，性感，一如记忆中的。
　　“你在呆愣什么？快握紧！”他快步过来，把缰绳塞到我手中。
　　“踩好，抓紧绳子，对，腿夹住马肚子，好，不要太紧，就这样，放松点，走吧。”不知道怎么回事，我竟鬼使神差地跟着他的话做起来。莫名的感觉在心里一圈圈划开。
　　他也骑上自己的马。那种马，荪轩曾跟我说过，叫代马，是优质的战马，当时谢荪还说了句前人的诗，“解放胡鹰逐塞鸟，能将代马猎秋田”。
　　现在一看那马，果然厉害，威武精壮，每一步都气势十足，像他的主人一样。
　　我转移了黏在他马上的视线，看向他。他表情依旧倨傲，一身紫衣傲气凛然，眉宇间威严蔓延，眼神锐利，像是能够洞悉你内心所想，下巴微扬，好像在……挑衅。
　　对于这个人，我仍是很怕。从来没有遭遇过这种事情，也没遇见过这么霸道的人。他的禁锢，他的凌辱，让我觉得自己如此不堪，让我觉得他轻轻一动，我就生死难料，让我觉得活在天地间的我如此如此渺小得不堪一击，让我恼我自己。心底升起一股气，滚滚向上涌，像岩浆将要喷发时鼓鼓上涨的气，灼热，猛烈，我快要被灼伤了。不自觉地，我放马扬鞭，纵情奔驰。

　　看着前面几与白马融为一色的白色身形渐行渐远，眼看就要消失在下面的斜坡，凝视良久的紫衣人嘴角扯出一个貌似很温和无害的笑，策马追过去。

　　我刚刚学会骑，还不是很熟练，看着雪球毫不减速地冲到底下的斜坡，巨大的落差感让我心里刹那间堵满了恐惧，头晕晕的，看草都奇怪地飘起来了，我害怕了，腿不由自主地收紧，这下雪球跑得更快了。我后悔不迭。想张口大喊，却发现嘴闭得死死的，声音根本发不出来。眼看着眼前的景越来越晃荡，我存了口气，终于大声喊:“救命啊——”
　　冲下去了。我只觉得头晕脑胀，气血不足，难受地趴伏在雪球身上，紧紧抱住它的脖子不放松。
　　速度渐渐慢下来。我在马背上有气无力地睁开眼，刚一撑起身子，就一个不稳，跌了下来。

　　远远地听到有个声音喊“救命”，听到的人心里都是一惊。往四处看时，却无甚异常。芩杉听到后，心里一紧，看向凌翎消失的地方，飞驰跟去。谢荪轩也听到了那惊吓到的被风拉得变形的声音。他下意识里就去找凌翎。没人。心里着急，一看到芩杉，隐约间想起什么，飞身跃马，狠抽马鞭，闪电般地也跟了上去。其他人亦是跟上了两人。

　　躺在草地里，过长的草扎到脖子上，脸上，痒痒的。雪球湿热的呼吸弄得我不舒服。头还疼着。很奇怪，身体却很放松。我索性大大咧咧地摊开四肢，任头上的眩晕旋转。
　　马蹄声响起。
　　然后是一阵阵脚步声。马靴急促运动，踩压在草地上，发出沙沙的响声，奇异地，似乎还有草汁迸溅流溢的声音，恩，也很好听。我认真地听着，并不打算起来。
　　“凌！”是那个威严的声音，我有些不安，不知道为什么，还是不想睁开眼睛。
　　“翎儿！”有人扑过来压在身上了。有些重，险些被呛住。那人抚摸着我的脸，眉毛，眼睛，鼻子，嘴巴……这人是谢荪轩。但是，他显然不懂得急救，大半个身子都扑在我身上，而且，我被摸得发痒，再装不下去，猛的睁开眼。
　　集体倒吸气。

　　映入眼帘的是怎样的光景啊。漫漫深深的草丛中，安静地平躺着一个眉目如画的漂亮少年，少年一动不动，淡然平静地仿佛已经死去，仿佛连那呼吸也被夺去了。天空中的霞光淡淡映照在他莹白的脸上，柔化了明媚了他一脸的淡然，流光泄彩般的美丽。却在众人讶然之际，那少年忽的展露两潭清泉，波光潋滟，夺魂摄魄，美丽得不可方物，恰似神话传说中的仙子精灵。而那一笑，竟有些莫名的有些魅惑的味道。

　　对于这种傻傻的抽气叹气，我想我已经有了免疫。所以，此时我很淡定，我没理会他们。只转过头，讨好的对谢荪轩笑：“你是不是以为我死了啊？嘿嘿，刚才我也是吓了一大跳呢。”
　　他默默搂着我，没有说什么，只是嘴唇翕合，竟似颤抖，再一看，他脸都青白了。
　　我愣了一下，他是在害怕吗？这害怕是因为我吗？我心里，像是流过什么热热的东西，熨帖得很舒服。不作他想，我随即抱住他，他心跳很乱，我有些抱歉，安慰他说：“荪轩，荪轩，我没事啊，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吗……”
　　他静静回抱住我，头抵在我肩头，双手越来越用力，骨头都被勒疼了，但没敢开口说什么。安慰战栗的心，语言太苍白，太无力。
　　我有些尴尬，就着现在的姿势看向众人。
　　喜忧参半吧。
　　不过青鸾那家伙就是全然的“幸灾乐祸”了，叶非涵是又担心又茫然，茫然？这个词用到他身上还真是说不出的奇怪，异于常人的文太子的反应就更是异于常人了，脸色变得像万花筒一样好看，而对于紫衣人，嗯，芩杉是吧，我则始终是看不懂，他只是盯着我和谢荪轩，面无表情，只是眼神依旧冷洌，还有愠怒，恩？总之，不管怎样，看着他，我心里一阵冰凉。这家伙，真冷。

　　闹够了，戏也看够了。回去吧。
　　谢荪轩扶我站起身。我腿一软，往他身上靠近了些。一抬头，被狠狠shock到。
　　正是黄昏日落西沉，彩霞满天的时候。西天被染得红红的，四下蔓延着，一层比一层逐渐浅淡下去，直到变成灰白色。天空中漂浮着柔和的、透明的、清凉的、潮呼呼的空气。地上的草都被打上了胭脂，搭配自由，色泽明亮，到处翠色欲流，轻轻流入云迹。
　　我们静静看着，没有人说话。
　　谢荪轩搂紧了我。
　　我们转身离开。
　　夜色轰然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