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日出灼灼 ...
-
一觉醒来，天都黑了。
烛光恍恍惚惚着，人影影影重重着。心里一阵飘忽。
“醒了？”解荪轩靠过来轻声问。他就坐在床边，背对着光，阴影一片，看不清表情。
“要喝水吗？”他帮我坐起来一点，又去倒了水过来。
我接来喝了。我渴。喝了还渴，但我没有继续要。
然后我们都开始沉默。
我看着烛台。金属的柱子，大红的烛身，浇铸的油腻，徐徐上升的青烟，空气中微微的灼烧味。
看的时间长了，眼前有些模糊，烛火好像烧得更旺了，像要跳到眼睛中去，眼睛酸涩，有眼泪出来了。我不想擦掉，只闭上眼，眼睛更麻更酸了，泪水也更汹涌了。
被抱住了。很温暖，也很踏实。那双手轻缓有力地抚着我的背，我慢慢开始放松，身子也渐渐重了起来。
再醒来时，天才微微亮。
我感觉自己被抱得很紧。是荪轩。他胳膊环着我，我几乎整个贴在他怀里。不，不算，怎么说呢？骗骗夹在我俩之间，此时睡得正酣畅淋漓，还打鼾呢。解荪轩好像很累，睡得很沉。这是第一次看他睡着的样子。他可能是属于那种不管怎样都会很儒雅的一类，走起路来衣带飘飘，吃饭慢条斯理，说话斯文有礼，连睡觉也如此淡雅清透。眉目舒展，口鼻弯曲弧度正常，不流口水，不打鼾，安安静静的，如果排演睡美人，他肯定一次性通过，不带NG的。
我动了动，身上有些酸疼。
“翎儿？”我动作很大吗？解荪轩还有些迷糊，半梦半醒之间的模样特别像刚睡醒找妈妈的孩子。找妈妈？解荪轩现在在找谁?!
“嗯，吵到你了。你继续睡，我出去看看。”我小心翼翼地避开骗骗，下了床。
我看着搭在床头衣架上的新衣服，低头看看自己身上崭新的亵服，再看看床上，僵住了。
“翎儿？你……”大概注意到了这边的异样，解荪轩开口询问。但一看到我在看的东西，眼神明明灭灭了一阵，他也不说话了。
“嗯？荪轩，你还要睡吗？”大概是很不适应我突然开口，他不太明白我的话，我又重复了一遍。他摇摇头。
“我们去看日出吧。”我冲他贼贼笑着。他愣了一下，然后扬起招牌微笑，特大媳妇地说：“好。”
好，我们去看日出。
像昨晚一样，荪轩带我飞。
天色泛起鱼肚白，空中还有未退的月亮，如果有星星的话，我们不就是披星戴月了？我想象着我和荪轩两个人一人抱个月亮携个星星的形象，咯咯地笑起来。荪轩则一脸莫名地看着我。
清晨的风有些冷，可是我却不怎么觉得，大概因为身上多了件衣服，荪轩临走时给的，头发有些湿了，凉凉的。
不知道飞了多长时间，我们到了一个可以称作是山峰的地方。荪轩说，这里是西岩山庄后山。名副其实，这确实是座山，还是连绵的群山，真不知道这西岩山庄到底有多大。我们站在一处视野很好的地方。周围有稀疏的竹子，绿色的躯干生命力十足。来不及观察其他的，我看到了天边抹起了一指殷红。
像是一个信号，一面旗帜，红色扩大了，深深浅浅浓浓淡淡厚厚薄薄轻轻巧巧，瑰丽无比的画卷。浓墨重彩下，太阳慢慢出来了。千呼万唤始出来，犹抱琵琶半遮面。缓慢增长的位移，却不会使人急躁，我心里一片宏伟的安宁。不知道解荪轩是不是，我看看他。他也看过来，彩色的霞光照得他脸上艳丽明媚，眼中不曾改变的温暖此时游弋着无法掩藏的金色的芒彩。素色的衣服被漂染上淡薄的红橙黄，变化莫测中，他像是即将要羽化登仙般。我心里一热，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愣愣地上前一步，环住了他的腰。他也收紧了手上的力道。
突然感觉光线变强，我扭过头。
像是波澜壮阔的海浪破碎卷起的明亮，像是火山喷发吐出的滚滚岩浆，像是无尽黑夜中射来的一缕荧光，像是乱军中从天而降的神兵天将，像是力拔山气挽河的英雄，像是希腊神话无可匹敌的战神阿瑞斯与光明之神阿波罗的联袂演出，像是一切一切美好的开始，像是所有所有燃烧的希冀，像是全部全部拼命的嘶吼，绝望后的新生，像是凤凰涅盘，像是烈焰重生……像是嘴唇上突然多出的灼热的温度……
他细细亲吻我，温热的舌头耐心地勾勒唇线，唇齿相依的亲近让人颤栗，让人更想靠近。我从来不知道自己如此渴望一个人的怀抱……我真的变了，在这个混乱的世界里，我好像喜欢上了一个和我同性别的男人，而且我丝毫不以为耻。
在热情的阳光艳照下，我们热情接吻。我感受着这一切，不去想其他。我明白了一些事，所以过去的事情我不想再想。我不想知道昨夜是怎么开始，怎么结束的，我不想知道那个紫衣人为什么会进来，为什么会对我做那种事，我不想知道在被他粗暴弄昏后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不想知道为什么解荪轩知道了这些不问我些什么，却将衣服床单全换成新的，我也不想知道发生的这件事是不是人尽皆知，叶非涵会怎么处理……这些通通不是我想要关心的。我只想要现在。
好吧，作为一个男人，我憎恨自己的懦弱，可我不怪自己，我并没有错。至于其他人，和我无关，我不想理。讨厌吗？恨吗？讨厌！恨！可是没有用。这些不能使我强大。讨厌和恨都是负担，会把人的力气掏空，会填上满心满肺的绝望，这样走下去，我会失去我所有珍爱的颜色。我不想为了一个人放弃生命里所有的美好。得不偿失。傻乎乎的阿甘说的好，你只有忘记以往的事情,才能够继续前进。是的，回忆太痛苦，遗忘才是最大的保护。岁月仍很久远，我得继续前进，所以我会忘记以往的不快乐。
尽管我是个无神论者，但是，在这一刻，我真诚地向上天祈求：
请灼尽我的挣扎，无力，痛苦，
请带来真正的福音，
请让黑夜更黑亮，请让白天更光明，
也请让幸福更加快乐地成长……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日出灼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