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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2012年7月,庆大法语系大三女生林芳域来到联合协作社(简称“联协社”)实习。最初,她只是想打卡20天出勤,拿到社会公益服务的学分。

      有一天,她帮扶的一名小学女生在电话里问:“姐姐,你说,我能不能好好活着?”

      之后,林芳域就一直在想,和平年代,一个健康、善良、积极向上的公民,比如那位小女孩,会不会活不下去?如果会,有没有人或机构来帮一把,让他们继续好好活下去。

      她开始认真考虑毕业后去联协社工作。
      可是那里,月薪3000,没有编制;正式员工几乎都没有社会学专业背景。有组织无章法,效率低下;有点像,街道办事处plus版。

      那年寒假,林芳域在学校网站上看到一个留学项目——涅槃城移民计划及安塞陆国立大学社会学硕士。
      东欧小国安塞陆,合法吸大麻,合法代孕、合法红灯区、同性结婚、安乐死,似乎是世界上最想得开的国家。5年前,这个极想得开的国家突发奇想,由政府出资购买没落工业小镇的闲置房产,安置意愿重返社会的问题青年。

      这项工程已经实施了五年,统称“涅槃城”的安置小镇多达23处,接纳移民1.1万人。

      那段时间,林芳域正经历中度抑郁。看到这则消息,久违地来劲儿了。一边想象着一个小镇忽然涌入4、5百瘾君子,成立□□、大杀四方的劲爆场面;一边哗哗填完了申请表。

      她想见识社会工作的更多可能,看看别的机构,是不是比联协社做得好。

      出发去安塞陆之前,导师陈教授忧心忡忡对她说:“你和系里有些同学不一样,你的试错成本要高很多。你真的想好了,这是你以后要走的路?”
      当时,陈教授已为她联系好大四去外交部实习。那是他拍胸脯力荐,好不容易争取来的机会。

      陈教授一向看好林芳域,觉得她出生贫寒却没什么市井气,外形好,专业过硬。如果做社工,不论是对她自己还是对整个社会,都是一种损失。青春期的理想主义真是要不得啊!
      后来,陈教授倒觉得,人算不如天算。林芳域去安塞陆,纵有一千个划不来,捡到一个李移舟,也是值了。

      安塞陆东方人很少,刚到那会儿,面对一众浅色大高个儿欧洲人,林芳域很不自在。入组涅槃城移民计划后,乍见李移舟,宛如他乡遇故知,顿生依恋。

      管林芳域这片的项目负责人人叫Anna,满头银发,戴圆眼镜,喜欢笑眯眯低头抬眼看人,散发着顽童气质。她觉得李移舟和林芳域同为东方人,应该天然亲近,就安排他们一组。
      顺便,让稍经常参加公益的成熟男士带带初来乍到的无知少女。

      林芳域记得,初见,李移舟举着一本操作手册对她说:“没事,接下来,我跟着操作手册,你跟着我。”

      那次李移舟带着林芳域跟车,他们负责的大巴上,全是老年人。林芳域很疑惑,不是说都是从良的流浪汉吗?这波儿老人看上去挺体面的。

      大巴进入休息区,李移舟招呼林芳域一起去买咖啡,他注意到林芳域老打量同行的老人,用中文轻声解释:整个移民计划的基调不是安置刁民,而是开启新的人生。
      这批老年人,自愿将位于发达城区的房产交由政府托管,移民“涅槃城”。政府会按月支付他们一份补贴,金额约等同于原住房的租金。
      他们中有些人是迫于生计;有些人是害怕孤独;有些人的子女死于吸毒或街头斗殴,于是希望可以帮助有同样遭遇的年轻人。他们会和成功戒毒者或年轻单身妈妈合住,彼此照顾。

      往返短短10天,他们就分开了。那时,林芳域还没来得及购买安塞陆的电话号码,没有海外社交账号,也没有向一个陌生男人索要联系方式的勇气。她只敢拿没有信号的手机当相机,悄悄拍他工作的样子。

      李移舟个子高肩膀宽,站在前面,可以把林芳域整个挡住;他眉眼浓重,笑起来有浅浅的梨涡,鼻梁高而曲折,令人想起生长老结的树。
      他喜欢戴渔夫帽,经常一副想把自己藏起来的样子,莫名有点撩。

      2014年暑假,林芳域终于又遇见了李移舟。那年,他是大巴司机,她跟车。出发前,项目负责人Anna拿手肘轻轻怼林芳域:Li很好啊!

      那年,一家名为“Hey Two”的科技公司为林芳域服务的社区提供了一套智能设备。义工分送补给的时候,和受助方相互刷脸,跟踪数据就自动建好上传数据库,大大提高了工作效率。
      Anna告诉林芳域,李移舟是“Hey Two”的员工。媒婆无国界,她掰着手指头数李移舟的优点:工作稳定收入高、踏实、有爱心……林芳域有点无奈,心想:我知道啊,那也得他看得上我啊!

      就像求偶季,小鸟会跳奇奇怪怪的舞蹈。女生看上某个异性,别扭开撩是本能反应。合作那几天,林芳域没事就在李移舟面前晃悠,没话找话。

      “今天你得恭喜我一下。”

      “为什么?”

      “我大学毕业了!”

      李移舟瞳孔微缩:“你要回国了?”

      “不是。我国内大三结束过来的。线上提交论文,下周云毕业!然后开始硕士阶段课程。”

      不知道是不是记忆滤镜,林芳域觉得,那天,听说她还要留两年,李移舟嘴角微翘,眼里有光,很开心的样子。

      他抬手吸了一下鼻子,指着公路休息站小卖部那些花花绿绿的零食和落满灰尘的廉价旅游纪念品:“你要不要选一个?”

      “为什么?”

      “我送你,毕业礼物。”

      未免尴尬,林芳域选了一根棒棒糖。

      然后,相互别过又是一年。

      2014年暑假那次合作,他们运气有点差,负责的车上全是戒断不足6个月的前瘾君子。
      吸过毒的人,就像吃过人的兽,食髓知味,很难彻底脱身。混乱不堪的人生经历和被药物伤害的神经,导致他们思考方式极端,情绪波动大,行为难以预测。

      林芳域不是第一次面对瘾君子。
      大三那年,在联协社实习时,她的帮扶对象就是一位吸毒的单身妈妈。第一次见面,她蜷缩在黏腻僵硬的被子上;因为过于干瘦,牙床整个凸在外面,脸上有不明液体风干的痕迹;身体各处时不时神经质地抽动,眼珠却始终呆滞。

      野狗也不过如此吧?

      面对一众年轻的前瘾君子,林芳域的第一感受是:一群野狗站起来,个个比人高,还都会说人话,叫嚣着“我要吃了你”!
      瑟缩的姿态让她在团员面前输了气势。一路上,屡遭挑衅。晚餐时,李移舟帮她打了饭,坐在边上陪她吃:“没事,待会儿上车好好睡一觉,明天中午就到了。”

      上车后,林芳域不可遏制地睡去,一觉醒来,天光大亮。

      人在长途车上很难睡得这样好。回身望去,一车人睡得七歪八倒;只有李移舟,沐浴在晨光里,笃定驾车。

      “什么情况?”

      “昨天晚上我在晚饭里放了点安眠药。”

      这也行?

      “操作手册里写了,特殊情况可以用。药是应急包里配的。”

      “你怎么不和我说一声啊?连我也捎进去了?”

      “我端给你那碗没放,谁知道你吃完又去添了一碗。”

      那天晚上吃林芳域最喜欢的香肠牛肉浓菜汤,吃货无言以对。

      那年,林芳域和李移舟相互添加了社交账号,约定有时间一起参加涅槃城计划的新项目。
      分开前,李移舟小跑着找到林芳域,告诉她:“我和Anna说好了,以后都是我们一组。你来,我就来。”

      应该不是自作多情。那天开始,他们之间有点不一样了。
      虽然不见面,李移舟会莫名其妙发来消息:“今天干了些什么?”林芳域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开开心心汇报一天行程。
      有时,他们会互道晚安。

      年底,李移舟如约而至。

      在安塞陆,林芳域一共参加了22次涅槃城项目相关活动。2014年冬天,是最艰难的一次。配给滞后,大雪封城,她还病了,高烧40度。李移舟开着铲雪车带她去看医生,差点被冻死。

      守林人的小屋里,他抱着她,迷迷糊糊说:“就这样别动。”林芳域让他抱了一晚上,半梦半醒间,她觉察,李移舟,深深吸了一口她身上的味道……

      略猥琐,但好像,并不招人厌……

      那一次,他们在被冰雪阻断出路的K镇困了足足9天。回来后,李移舟送她一个小小的猫头鹰木雕,对她说:“明年我会比较忙,可能没时间参加公益活动了。这个送给你。”

      林芳域笃定,她要开始一段恋爱了。

      没想到,疑似恋爱对象突然失联了。

      前一天还在道晚安,甜甜暖暖说“sleep tight”的男人,说不见就不见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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