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跛脚和尚轶事》荒野弃石

1、第 1 章

　　《跛脚和尚轶事》
　　荒野弃石（卢弃石）
　　跛脚和尚，别名叫赤脚和。真名不详。解放后到上世纪八十年代间，他以精准的相术故事，在临海城关一带民间广为流传，笔者有幸，曾与他有一面之缘。现纪录他的点滴往事与大家分享。——弃石题记。

　　记得小时候，我爱听故事，而且爱听我堂伯讲的故事。
　　我堂伯双目失明，在家无所事事，于是，我和姐姐、弟弟们老是缠着他，让他讲故事给我们听。尤其在冬日，大家坐在堂前（那时的房子大多是四合院，堂前即是四合院的中堂。）边晒太阳，边听堂伯讲故事。
　　然而，故事也有讲完的时侯，于是，堂伯又开始重复着讲。重复讲的故事没新鲜感，如同在吃炒冷饭。没味。
　　小时候，我很淘气。
　　堂伯在我们眼里看来有说不完的故事。因为，他从《封神榜》讲到《说岳全传》，再从《三国演义》讲到《水浒传》他都会。现在突然说故亊讲完了，谁信？故事讲完了，要重复着炒冷饭，那岂不是在敷衍吗？这不得不让我愤愤不已！
　　堂伯有个习惯，爱抽老烟。整天捧着一个烟袋、一杆老烟筒。
　　一天，大家都在晒着太阳。堂伯突然要上厕所，把烟袋、烟筒放在凳子上。我心中大喜，泄愤的机会终于来了。于是，我把大伯烟袋、烟筒藏了起来。堂伯厕所回来，往凳子上一摸，没了烟袋、烟筒，他知道又是我藏了他的烟袋、烟筒。于是他放开喉咙说：
　　“小石，你怎么又藏起烟袋、烟筒来啦？经过一年多我以为你长进了，怎么还是老样子？你长大了要干大事的人，怎么会干这下三烂的事呢？”
　　一年前的一个夏日下午，堂伯坐在天井里纳凉，头上正对着檐口。和往常一样，我也缠着堂伯，让他讲故事，他也推诿，说故事讲完了。我气愤不过，跑到楼上，爬上楼街（古老屋房檐上面部份大多有楼街），对着堂伯坐的位置，从屋背上边散尿，边喊：
　　“下雨了，下大雨了！”
　　堂伯说：“这样的天气，怎么会下雨呢？”

　　他的话音刚落，尿液顺着瓦楞流淌，早从檐口淌出洒在他的头上。他用手往头顶一摸，用鼻子闻了闻，一股刺鼻的尿燥味迎面拂来，乐得我和小伙伴们哈哈大笑。

　　他气急败坏，但还是把火气忍了下来说：
　　“你这小兔崽子，怎么会干这下三烂的事呢？你长大了要干大事的人呀！”
　　每当我淘气时，堂伯总会给我戴高帽，拿这话压我。而我说来也怪，他这话一出，我便象真的日后会发达似的，有所收敛。当然，那天我也少不了让我妈狂揍一顿！
　　现在，堂伯又拿这话压我，我急忙说：
　　“刚才我也尿尿去了，不过，你要是答应讲个故事，我可以帮你找找。”
　　堂伯说：“故事已讲完了，讲二遍你不愿听，说是炒冷饭。……”
　　“那你也甭讲了，我把割兔草的事儿给忘了，我得割草去。”我見他漫不经心的样子，就将他一军。
　　我说罢转身就走。
　　“你这小猢狲给我回来，给我回来！我说给你听，真实的故事。”显然，堂伯见我要走，顿时焦急起来了。
　　我说：“那你说吧！说完了我把烟袋、烟筒给你找回来！”
　　于是，他开始讲那个所谓是真实的故事：

　　故事发生在解放前。我有个远房的亲戚，在城里与人合伙做生意。日出夜归。好在城里做生意的地方离家不远。出东门，才一小时的路程。那时侯没公交车，城里来回靠步行。那天他从东城门出来，急急地往家里走。后面突然有人大声地说：
　　“拜堂老本，拜堂老本！……”
　　我的亲戚回头一看，是位跛脚和尚，滥衣遮体。我的亲戚见是位跛脚和尚，时民间流传赤脚和尚看相奇准。于是，我的亲戚就站住问：
　　“老本师，你怎知道我是拜堂老本？说话得有根据……”
　　跛脚和尚哈哈大笑说：“这个嘛，我自然知道。我问你有个老婆是不是己经过世了？现在的老婆是否有三个儿子了？”
　　我的亲戚想，莫非今天碰到赤脚和尚了也未可知。他说：“你怎知道？”
　　跛脚和尚笑着说：“这些都写在你的脸上。三天之内你还会娶一房老婆，那就是小老婆！”
　　我的亲戚笑着说：“此话当真？……”
　　“当然是真的事，那能跟你开玩笑！”跛脚和尚笑着又仔细地看了看我的亲戚说：
　　“对就三天，不会是四天！”
　　我的亲戚想，讨不讨小老婆，是我自己的事，谁说都没用，而你一个和尚怎么会有锁定我三天之内会讨小老婆的本领？咱走着瞧！于是，他说：
　　“要是三天内我没娶小老婆你咋办？”
　　“请你吃饭！”跛脚和尚说：“要是三天内娶了小老婆怎办？”
　　我的亲戚看跛脚和尚一身的破衣衫，笑着说：
　　“换掉你一身的行头！怎样？”
　　跛脚和尚大喜，当下，拍板。这事也就这样定下了。
　　在人生的长河中，三天时间，短得不能最短！第一天很快就过去了。第二天很快就要到下班时分了。亲戚合伙的原来是个粮食商行，而且是股份制的。临时缺黄豆，进货已来不及了。于是，各大股东临时商议。大家议论纷纷，但都没说在实质性上。看看与事无补，我的亲戚说：
　　“我家有批黄豆，可运过来先卖着……”原来，我的亲戚是个小财主，颇有田地。
　　各股东说：“价格怎样？”
　　“随行就市卖价，打八折结算！如嫌麻烦，买来还我也行。”我的亲戚说。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各股东自然没有不同意的，他异口同声地说：
　　“你就运过来就行了，不用打折了，反正是缺货。能供应上就是大幸了。”
　　……
　　因是农闲，长工也放假。他的老婆带着孩子们去外婆家了。没有帮手。转天我的亲戚装包，装车，只好他自己亲自动手。在村里，他会过日子是岀了名的。他接连拉了几马車的黄豆，待拉完了，已到下班时分了。
　　那是个冬日的傍晚。落日的余辉给西边天上染一抹桔红色，给不远处的铺满着落叶的树林，也披上桔红色的晚霞。我的亲戚赶着马车，向家里急急奔去。边赶着马车，边想：过了今天，这老跛脚和尚输定了！到时候好好地敲他一傢伙！去城里最有名的“江南酒家”去吃去。好歹也给他弄几个籽而出来，……
　　马车转过一个山口，上了一座水泥的拱桥，暮色中只见拱桥那头的桥墩上坐着一位女子在伤心地哭泣，我的亲戚赶着马车，准备飞奔而过，薄暮溟溟。暮色苍茫。传说中的女鬼多半就是这样的。他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别管闲事。可是，这时这马却长声嘶鸣，经久不息，这让他暗暗称奇。又想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也算是良心发现吧！他下了马车，上前问道：
　　“大妹子怎么啦？”
　　“没什么，做人活着没多大意思。活腻了！”女子啼哭着说。
　　我的亲戚说：“年纪轻轻，怎么会没多大意思，活腻了呢？你还日头未出，花未开，怎么说出这样的丧气话呢？你不会是鬼吧？”
　　我的亲戚，想起《聊斋》中的鬼、狐，为了博取行人的同情，往往都采取这种方法，想到这里，我的亲戚顿时毛发悚然。
　　那女子一听我的亲戚说这样的话，忙擦了眼泪说：
　　“我怎么会是鬼呢？不过，我要是从这桥墩跳下去，那么就真的成鬼了！如果是鬼，一定是冰冷的，你摸摸我的手，就会见分晓的。”

　　看来，那女子说得也有些道理，但我的亲戚不敢摸她的手，怕她要是真的是鬼，趁势抓住他的手从这桥墩上跳下去，那就惨了：下面可有三丈多的深水潭！……
　　但既然筨应，总该表现一下，于是他伸手在那女子的额前探了探，是有温度的。暮色中，他清楚地看出她容貌娇美。这顿时让他意乱情迷，浮想翩翩。但这女子的出处不可不知，他问道：
　　“姑娘，你是那里人氏？天色已晚该回家了。坐在这里哭也不是事儿。说来听听，也好送你回家。”
　　女子说：“我是百十里外的B县横涂村人氏，生母早亡。后来，我爸娶了后妈，我从此过着不是人过的生活。……去年，我爸又走了，后妈更加变本加利地虐待我，真让我忍无可忍。早几天，后妈背地里与人商量，准备把我卖了，我听到风声跑了出来。这家是回不去了的。”
　　我的亲戚问：“你现在准备咋办？天马上就要黑了，在这里也不是办法。”
　　女子哭着说：“我现在也不知道，只好听天由命了。”
　　我的亲戚见她实在可怜，且有几分容貌。有心想拉她一把。根据自家的情况，他老婆有孩子缠身，几乎无法做家务，有时连饭都做不了吃的，他老婆的意思，早就想要个女佣。但他却认为如果僱个女佣，非但管吃管住，还得付工钱。这倒不如娶一房偏房，家务膳宿如旧，却能省下工钱！他毕竟是生意人，算计得精。他问：
　　“有一去处，想要一房偏房，不知你意下如何？”
　　女子道：“只要有口饭吃，丈夫能嘘寒问暖，关心着，便心满意足了……”
　　我的亲戚大喜，于是就把这女子带回了家。把与跛脚和尚打赌的事早抛到脑后了。
　　第二天，跛脚和尚早早地在东城门口等着了。见我的亲戚来，笑着说：
　　“该给我买新行头了吧？”
　　……
　　堂伯终于把故事讲完了。

　　星移斗转，随着岁月的轮回，年岁的叠加，堂伯也终已作古。我也从蛮不讲理的野小子长大了，成了修地球公司的“经理”，而堂伯的预言或口头禅成了遥遥无期的泡影目标。而这时，生活却跟我开了个不大不小的玩笑，命运戏剧性地把我抛入了人生的谷底。
　　也许我命中该有此磨难吧！那些年间，我身患恶病，而且病情时好时坏，反反复复，因而丧失了劳作的能力。
　　然而，周围相关的人，都很现实，既然不能创造财富，却要支出医药费，难免要让人瞧不起。于是，亦难免发生囗角。我也只有终日以泪洗面。我甚至不至一次想到了做人的确没有意思了。
　　后来，我碰到了做木工的老同学，在他的帮助下，慢慢地自学油漆工技术。（关于这段日子，我会在今后的作品中予以详细地描述。现在，只能一笔带过，敬请见谅。）……
　　在自学油漆工的的过程中，其困难也难以用语言来描述，但我不信命。只有在碰上困难的时侯，才想起堂伯讲的跛脚和尚的故事，那样的记忆犹新。心里企盼着，有朝一日，能碰上跛脚和尚，让他瞧瞧，这辈子是否有出头之日。也好给自已作一番打算。
　　好在那些日子，我都是在山区油漆傢俱，而山区的民情纯朴，我和他们关系搞得火热，他们都很义气，也肯帮忙。油漆傢具的活儿，时忙，时闲，用油漆傢俱赚来的钱，除去治病，生活还能免强过得去。
　　一天，我去城里买油漆材料。油漆材料店是国营的。我的邻居阿公在该油漆店工作，因此，一些紧俏的油漆材料他都会给我留着，这给我的油漆工作带来许多便利。而我每次进城都会带包烟的，去油漆店，让各位营业员都抽上一支。可那天走时仓促，进城后，才想起忘带了。于是，去日杂商店买烟。
　　时值海绵嘴香烟初兴，而且特别紧俏。也只有这家日杂店才有海绵嘴香烟出售。我去那里买了一包，可就在这时，来了一位跛脚老和尚，衣衫破旧不整，给人有一种邋遢的感觉，而脚上的僧鞋也破了洞子。而他居然也要买海绵嘴香烟。
　　我不知道和尚的戒律是否包括抽烟。但从《西游记》上看，唐僧和他的徒儿都不抽烟。就连最捣蛋的好色如命的猪八戒，他也不抽烟！这般看来，抽烟一定在僧人的戒律之内。而眼前的老和尚却是另类！我悄悄地退到一边看个究竟。只听见营业员甲说：
　　“海绵嘴香烟我们不能卖给你……”
　　我想，这里的营业员对和尚的清规戒还是蛮懂，否则，也不至于不卖！不过令我搞不明白的，济公和尚他却连狗肉都吃，却说得冠冕堂皇：“狗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这让我百思不得其解。我正在深思中，耳畔又响起营业员甲的声音：
　　“上次你让我先卖给你烟，再给我们看相。谁知道，你言而无信，烟一买到手了马上头也不回的走了。现在啊，这紧俏的海绵嘴烟留倒留下一些，你不先给我看相就不卖给你！”

　　跛脚老和尚说：“善哉，善哉！上次呵，是贫僧实在太忙，是急于要做……”老和尚说到这里，压低了声音：“阿弥陀佛……现在马上给你们看！谁先来？”
　　众营业员说：“这还差不多！给营业员甲先看吧！”
　　跛脚老和尚说：“给我先倒杯开水吧！”
　　他为了挽回面子，竟充起了大佬。
　　跛脚老和尚喝了口开水，清了清嗓子说：
　　“你这位女施主，你妈生你下来时，相貌应该属上等的，但后来在你成长的过程中，你妈没管好你，尽管这样，从面相上讲，还是近贵的，这一生衣食无忧，不过，你对你的老公不够友好，一发起脾气来，‘离婚，离婚，’已成了你的口头禅了，这样不好，会影响你今后的福报的。……”
　　跛脚老和尚把营业员甲的相看完了。营业员乙、营业员丙都围着甲问：
　　“准不？”
　　营业员甲说：“准得出奇！”
　　营业员丁刚从厕所回来，一听跛脚老和尚会看相，忙说：
　　“老本师，那给我也看一下，我有无福气？”
　　跛脚老和尚瞟了她一眼说：“你啊，夫顺子抝，你丈夫对你很好，凡事都顺从你，可惜你儿子不听话。你管不住他！”
　　丁说：“有啥方法化解否？”
　　跛脚老和尚说：“没得化解！都是你对儿子从小过份宠爱造成的，现在大了难管！不过，以后你儿子娶媳妇时他会改的。有道是：‘船到桥头自会直！’你后福不错的。”
　　接下，营业员乙说：“既然老本师都那么准，那给我也看一下。”
　　跛脚老和尚说：“阿弥陀佛，你这位施主，对你家母可要好些，别吵架。这样就不会影响你未来的福报。……”
　　乙说：“那老不死的，生轻重手，办事不公。嘴上说的好听：‘手心手背都是肉……’可内心却不这么想！做出来的事，一碗水都揣不平，好象我家不是他亲生似的。我的心里总归不服！”
　　“阿弥陀佛！我说施主，我今天说了你，你不会生气吧？我实话告诉你，从你面相上看，山根己断，离祖乃发，就是说你和你丈夫祖业难继，自撑自创之命。用算命先生的口吻说，祖上的财产分给你一个包伏都重了。眼光看远一些，以后你们家要是离祖后，产业会超过你家祖辈及弟兄数倍！相信我的话！”跛脚老和尚说完。准备要走了，他说：
　　“现在总该卖烟给我了吧？”
　　营业员丙说：“你还没给我看呢，这就想买烟走人？没门！”
　　跛脚老和尚说：“今天实在没功夫了，改天再给你看吧？”
　　这时，营业员甲说：“什么没功夫？老实说，现在□□刚结束，百废待兴，你虽是佛教，而寺庙里连菩萨也未重新雕塑，退一万步讲，就是寺庙里有菩萨，要做课诵佛事，还不是‘和尚搞卵，凭三宝功夫’？现在大家都看了，你也都说了，就剩丙一人了，不给看，你不管怎么说都说不过去！”
　　营业员们听了甲说的一席话，顿时哄堂大笑起来说：
　　“没想到你甲说话颇为风趣，虽然有点粗鲁，却也不失在理！”
　　跛脚老和尚抝不过众人，只好答应给营业员丙看相了……
　　在喝了几口开水后，跛脚老和尚清了清嗓子说：
　　“这位施主，你的命不怎样。头一位丈夫走了有一年多了吧？”
　　丙一下子胀红了脸，我见她的泪珠在眼眶里打滚。回答的声音很低很低：
　　“没错，我以后会怎样？……”
　　跛脚老和尚喝了口水，缓缓地说：“现在这位丈夫又不怎样，今后，你还会有一任丈夫！……”
　　听到跛脚老和尚这样一说，整个日杂店的气氛似乎凝重起来了，静悄悄的，似乎连呼吸都能听见。
　　跛脚老和尚的话，无疑是给了营业员丙当头敲了一棒！她的头一任丈夫走了，现在好不容易找到这位，没想到，被跛脚老和尚看出不怎样，而且，还预言她还有一任丈夫！这不得不让她心碎，和让她心惊肉跳，冷汗淋漓！。她无法预知自已的人生将会遇到什么，更无法预知现在这任丈夫身上会有什么大事发生。
　　……
　　过了良久，才听到丙在失声地哭了出来。
　　大家都顿时慌了手脚，语无伦次地在安慰着丙。
　　我的心沉沉的，不是个滋味，心想，这跛脚和尚，说话也太那个了，都一把年纪了，说话还不知道婉转……我心里在不停地责怪着这个不知进退的老和尚。
　　只听见营业员甲问跛脚老和尚：“会有化解吗？”
　　跛脚和尚缓缓地对丙说：“上天有好生之德，后土有济民之思。我想，化解还会是有的。待过几天，我抽个时间再来好好地来给你看！其实，今天不想给你看是有原因的：大家都在兴头上。尽管虽然各人出处不同，命运不一，但必竟都能看到未来的希望。我不想扫大家的兴。然而……”
　　跛脚老和尚说到这里嘎然而止。我想，到这时，老和尚或许有所悔悟了，然而，他怎么知道，他的率直或许会使一个人看不到未来的希望，而失去活下去的勇气？！
　　跛脚老和尚买了海绵嘴香烟后，离开了日杂店了。但他又回来了，见营业员丙还在哭，对丙说：
　　“施主，我现在先走了，过几天我再来，并给你仔细看看有什么可以化解的。你也尽管放开怀，别担心吧。”
　　他说完就走了。他在前面一拐一拐地走，我在后面跟着，一路尾随。多少年来一直想让跛脚老和尚看看，日后是否还会有出头之日，但都无缘拜见。现在天可怜见，让我碰上了，这样的机会那里找去？
　　不一会，我赶上他了，我语无伦次地说：
　　“老先生，不，老本师，我恳请您也帮我看看，我日后是否会有出头之日？”
　　跛脚老和尚瞟了我一眼说：“你甭看，这辈子最苦的日子已过来了，……”
　　他边说，边往前走。我见他说的也有些门道，他在前走着，我又随后跟着。他见我跟着，又对我说：
　　“早几年，你病得差点死掉，好在身上有两颗痣，这痣生得好，保住了你的性命……”
　　我说：“哪两颗痣，说来听听！”
　　跛脚老和尚说：“你左边的太阳穴有颗痣，腰上也有颗痣。”
　　真是神了，时值隆冬，穿着毛衣他怎知道我腰上有痣？我怀着疑问，问道：
　　“那这颗痣在左腰部上，还是在右腰部上？”
　　跛脚老和尚说：“这颗痣应该在右腰部上。生在右腰部上为好。”
　　我又问：“有没有痣毛？”
　　跛脚老和尚说：“这痣应该没痣毛。没痣毛的好！”
　　我彻底服了，他怎么知道得那么详细！那么清楚！此时，我对他，既佩服，又好奇，而他边走边说。我边问边跟着。
　　我是一杆子问到底的人。尤其是碰到他看相这样精准的大师。我似乎感觉到自己在他的面前宛如是个裸体者，一切都没有藏着腋着的可能！但对自己的未来，始终有那么想急于知道的冲动！于是，我试探着问：
　　“我该叫你为大师吧，我的未来能否说详细些……”
　　跛脚老和尚哈哈地大笑着说：“好相不在当街卖！这样吧，我到前面朋友家坐一坐，然后到我住的地方，我给你好好地看看！”
　　于是，我跟着他，去了他朋友家，我掏出刚买的烟给跛脚老和尚和他的朋友每人发了一支。
　　他们聊了一会，一支烟没抽完，我把第二支烟又给他们发上了。
　　不一会，跛脚老和尚对我说：
　　“走，到我住的地方去。”

　　原来他住在东湖岗上的庙里。庙里没塑有菩萨，正中的大雄宝殿的匾额早就荡然无存了。想必是□□留下的创举。宝殿的正中墙上贴着释迦牟尼的画像供人拜祭。前面放着一张旧桌，上面有只香炉，和烛台。看来他早晚还在念经文的。
　　我们各自找了凳子坐了下来。跛脚和尚说：
　　“看你的面相，你这辈子最苦的日子已过来了。你还是别在家里，可以免除烦恼，免除受气。”
　　“别在家里，我能去那里？”我说着，泪水就扑簌簌地掉了下来。
　　跛脚和尚叹了口气说：“这位施主，别这样，做人那能不苦呢？你应该是有点手艺吧？常言道：‘有良田万顷不如薄艺在身！’你有手艺那里赚不到饭吃？我仔细给你看了一下，你就是站在岩皮头上也能赚上饭吃的。”
　　“因身体的原因，我不能出去，带着有病的身体去流浪，是犯大忌的！”我说着，泪水又顺着脸庞淌了下来。
　　他那里知道，我的手艺是没有师傅自学而成，上不了台面，见不了大方！而且又有病在身。
　　他站了起来，抚摸着我的头说：
　　“小施主，你的病应该没多大问题了的，出去吧，越远越好！可惜文化低了一些，……”
　　我流着泪说：“我没有读书的机会，……”
　　他仔细地把我从头到脚看了看沉思良久说：“记住我的话，年纪那么轻，好好地自学吧！走得越远越好！……”
　　从跛脚和尚那里出来，我就开始筹划远走他乡的计划。
　　转眼间，过了春节，我去跛脚和尚那里，向他告别，他千叮万嘱地教诫我：
　　“别忘自学！另外去了外地比不得在家，凡事多长个心眼。你会有许多贵人帮助的。当然，碰到的困难也将难以想象。另外有十种长相的人绝不能交往。”
　　……
　　我一一应诺。并牢记十种人绝不能交往的脸谱长相。
　　两天后，我便在趁车去上海，踏上西去的列车，去了新疆。
　　……
　　两年多后，我第一次从新疆回来。去东湖岗的庙里看望他。

　　我深深地记得，那是个秋未冬初的早上，朔风卷着落叶在漫天飞舞着。天阴沉沉的。有几只乌鸦在哇，…哇，叫着从头顶掠过。
　　去了那里，庙门紧锁着。有人告诉我，跛脚和尚已经在几个月前作古了。
　　我呆在那里，心潮起伏着。跛脚和尚，虽然其貌不扬，衣衫破旧，但他却是我人生长河里的贵人，在我人生落魄最无助时，给我指明了方向，给了我继续生活下去的勇气和希望！这些年来，每当我遇到困难，便会想起他的教诲。现在，他的教诲还在，而且深深地印在我的脑海里，他却长眠地下了……
　　我想哭，想放声大哭：在未来的人生历程里，我还能遇上象跛脚和尚这样的贵人吗？

　　荒野弃石，本名卢钊志，字卢弃石，浙江省科普作家，作家协会会员，台州市科普作家协会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