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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囚禁流寂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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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姜云峥将中了“黄粱一梦”的洛与随救醒,姜云峥便没了踪迹,姜云峥的师弟也就是洛与随的二师兄颜今溪气势汹汹地拦住他,
红衣少年微微掀眸,看到是二师兄,才道“是二师兄啊,二师兄找我有事吗?”
“你把大师兄弄哪了?”
少年俊美的脸上微微一笑,整个人璀璨夺目,却说出让颜今溪心寒的话,
“姜云峥?我把他关在了流寂山。”
红衣少年前的蓝衣少年浑身一震,满眼的不可置信,连少年直呼了大师兄的名讳也没有计较,
流寂山……流寂山。
颜今溪默念了两遍,才接受了这个事实,猛地上前拽住红衣少年的衣领,几乎用吼的“大师兄怎么可能流寂山?!你到底对大师兄做了什么?你怎能让大师兄去流寂山……”
与蓝衣少年失魂的样子不同,洛与随很平静,双眸没有任何波澜,“为什么不能?”
颜今溪狠狠将红衣少年推开,洛与随往后退了几步才站定,抬头却愣住了,此时颜今溪看着他的眼神不再和善,目光带着仇恨,洛与随心中微微兴味,并不是他后悔将姜云峥关在流寂山,流寂山只是冷了点,其他也没什么危险,他想知道颜今溪为何这么大反应。
“你知道大师兄是从哪里将你带回灵穹派的吗?”
大怒过后,颜今溪反倒是平静下来了,看着洛与随的目光暗沉,他看着少年愣住知道他猜到答案,“没错,就是流寂山。”
“那年大师兄出门历练,回来带回了你,你包着襁褓被大师兄抱在怀里,甚至师兄将御寒的披风都给了你,自己受冻。之后大师兄睡了三天三夜,让灵医看了才知道大师兄使用灵力过度丹田内一片枯竭。之后大师兄说他在流寂山上的一个山洞里发现的你,你自己想想!你一个婴儿没有保护能力,但身上却一处冻疮都没有,不是师兄一路用灵力保护你是什么?”
“你常说大师兄无情,大师兄他为了你改修无情道,你还想让他怎么对你?”
“灵穹派乃至整个修真界的人都可以说大师兄冷心无情,但唯独我们不可以。”
“洛与随,你更是没资格。”
一句句将洛与随砸的头晕脑胀,却准确地抓住了重点,“你说的改修无情道是怎么回事?什么叫做为了我?”
到底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
颜今溪冷冷一笑,“怎么不是为你……”他还想继续往下说,却被一道女声拦住,空灵的铃声而至,一名女子插进两人之间,“二师兄,你忘了大师兄说过不能对与随说。”
洛与随看着红衣女子,“师姐,为什么不能告诉我,为什么你们都知道,就我被瞒在鼓里?”他的眼神变得黑沉,眼里好像有一头巨兽渐渐苏醒,苏花时被吓了一跳,但还是谨记着大师兄的话,
“不行!大师兄说坚决不能告诉你。”
看着眼神坚定的苏花时,洛与随就想笑,他上一辈子就如同他们一般恪守姜云峥的话为,可最后呢?他落了一个什么结局?刀剑相向。他追随姜云峥整整二十年,好不容易那人回头看他了,却是来杀他的。
他受够了!
俊美的脸重新归于平淡,无趣道“随便你们。”
他转身就想走。
却被颜今溪叫住,“洛与随,我告诉你。”
“二师兄!”苏花时拦住他,颜今溪对苏花时说话,眼睛却是看着洛与随,“你知不知道他将大师兄关在了流寂山上,到时大师兄回来想罚我,我也要让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知道大师兄都为了他做了什么,给狗一根骨头它还知道报恩呢,他连狗都不如。”
听了他的话洛与随眸光闪了闪,却什么都没有说,默认了他的话。
苏花时很急,她近几年都不在断情峰,所以不知道小师弟和大师兄的关系何时变得如此恶劣了。
“与随,我记得你以前很喜欢大师兄的,从小到大常粘在大师兄身边的……”洛与随不想听以往他做的蠢事,打断苏花时,“你也说了那是以前。”
苏花时看着洛与随冷漠的眼神,不知何时小师弟变得这么冷漠,就像修了无情道一样。
“师妹,不要再和他讲了,他根本听不进去。”既然他想知道事实,那就让他知道。
“当年大师兄将你带回,去求了师尊让你留下。师尊的要求却是让你修无情道,断情峰为什么叫断情峰就是因为断情峰一脉必须有一人为了修真界,为了苍生修无情道。而这一脉的无情道必须从我们四人中选出,我们三人当中只有你适合修无情道,但大师兄不许,他恳求了师尊让他来修无情道,为了你碎婴重修。”
“修为一点点像流水一样从身体抽走,直至变成凡人,你能感受到吗!不仅如此,半路改道重修对身体和道骨都会有损伤。”
“可大师兄他不想让你知道这些,他知道你的性子,怕你会做出出格的事来,就让我们瞒着你。”
洛与随看着地面出神,
怎么可能?
这事真是荒唐。
可始终都不愿相信的他背脊已经塌下,脸上冰凉凉的,洛与随伸手摸了摸,
湿漉漉的,从眼角流下的。
舔了舔,苦的,是泪啊。
就如同现在他的心一样,颜今溪的话化成刻刀,一字一句刀刀往他心窝子里戳,
好疼,好疼,疼得不能呼吸。
他像是失去了常识能力,脑子生锈地不堪转动,始终有一副画面定格在脑中,
是姜云峥,他的大师兄,上辈子的仇人,却是两辈子的恩人。
他都干了什么!
红衣少年发了疯地跑出去。
流寂山不愧被称为人烟罕迹的山,位于人界与修真界的交界处,山上一年不断雪,凡人根本上不去。
山上大雪纷飞,整座山都被银装素裹,在一片白中鲜艳的红色显眼的很,红点小幅度地往上挪动。
风雪捂眼,少年的一身红衣被白雪覆盖,大雪已经到了他的腰部,还是不肯放弃地往前挪动着。
他哈出一口寒气,全身已经没了知觉,洛与随宁愿将双手掩在怀里,也不愿使用灵力给自己御寒。
灵力是留给姜云峥的。
只这一个信念支撑着洛与随,他靠爬也要爬到山上的山洞里。
嘀嗒——冰水落在地上瞬间冻成冰滴,黑黝黝的山洞里只有洞口那一点光维持着,角落里放着一个金色的笼子,一位青年被关在里面。
他双手被一条细链子束缚,链子的另一端连接山洞的两壁,双脚也像个囚犯一样被铐着,由于铁环与脚踝相贴,附近的肌肤被磨的破口通红。
长发未束,散乱地铺在地上,青年双眼紧闭,眉间是驱散不开的寒气,几缕发丝湿漉漉地贴在他的脸上,显得楚楚可怜。
可青年不需要被可怜,紧闭的双眸突然睁开,展露出的锋芒让人不敢直视,姜云峥感觉好冷,他全身只有一件白色的内衫,根本抵挡不住直往他衣服里钻的寒气。
也不知这链子用什么做的,他感觉不到身上的灵力,就像凡人一样。
想起晕前看见的人脸,姜云峥放在身侧的手攥紧,薄唇抿出凉薄的弧度,心中始终想不明白。
已经将他在黄粱一梦中的记忆封印住了,洛与随为什么要将他关起来?难道他漏了什么?
姜云峥根本没往其他方向想,洛与随报仇报了一个寂寞。
白雪皑皑,洞外的积雪将洞口要掩盖起来,洞内的光越来越少,姜云峥眉头蹙起,
若是洛与随再不来,他怕是要在这里身亡,寒骨……
姜云峥已经想到了后人找到他的骸骨时,看到他被锁在笼子里的场景,不禁满头黑线。
修炼之人身体虽然比凡人要强健得多,但姜云峥被封灵力,而且也没有运动,渐渐他感觉头昏脑胀,眼前开始出现重影。
最后迷糊之间还看到了洛与随这个大逆不道的人!姜云峥思绪万千,最终归于黑暗。
满身风雪的少年踉跄地走进去,一眼便看到了靠在笼子上紧闭双眸的人,顾不得其他,洛与随扑了过去,一掌将笼子拆的七零八落,将人拥在怀里,“大师兄?姜云峥……”声音都打着颤,
洛与随整个人惶恐不安,他将脑袋靠在青年的左胸前,细细听着,想仔细寻找心跳声,
没有……怎么会没有……
他将灵力不要钱地往姜云峥身上输送,一遍又一遍地温暖他的身体,一声又一声地呼唤,声声凄惨,简直闻者流泪听者伤心。
而唯一的听者被唤醒,他拧着眉看着趴在自己胸口的人头,思考着怎么将人打死,最终还是手下留了情,因为他双手还被铐着,“洛与随!你送丧呢!”
胸前的脑袋一顿,抬头,紧接着姜云峥就看到那双狗狗眼一亮,用灿若星河来形容都不为过,将头瞥过一边,心中有些发虚,难道他还有记忆?抬起膝盖顶了顶身上的人,“起来!这副样子成何体统。”
洛与随起来也不说话,只用他那双晶亮的眼眸直直地盯着姜云峥,生怕他跑了一样,姜云峥被他看得心悸,“你……你怎么不知给自己用个灵力罩。”姜云峥这才看出洛与随浑身湿漉漉的,是刚才给姜云峥暖身体的时候,身上的雪化成水打湿了衣服。
洛与随眼眶发热,一见面大师兄还是先关心他的状况,上前紧紧抱住姜云峥,将脸整个埋进他的颈肩上,汲取他身上的味道来平复自己内心的焦虑。
姜云峥身体一僵,之后才慢慢放松下来,自从洛与随十岁之后就再没与他这么亲近过,但他还是记得洛与随小时候不安时就会这样抱着他不动,像小兽遇到危险时本能地向大人求助。
姜云峥心中叹气,抬手抚上这位不安小少年的头顶,手指插进他的发丝间,轻抚安慰他,洛与随一顿,感受到头上的温柔抚摸,眼睛一酸,再是忍不住,豆大的眼泪落下,聚成了水洼。
“师兄,大师兄,我好害怕,真的好怕!”
姜云峥也不问他在怕什么,只在他发泄的差不多时,轻声说了句,“与随不怕,大师兄护着你。”
过一会儿后,姜云峥发现洛与随还不想起来,无法只好开口,“与随,我还冷着。”
“大师兄,我给你暖暖。”洛与随是火灵根,灵力自带热,姜云峥瞬间就感觉到了背后传来的热意,
“……”
姜云峥只好说得更清楚些,声音也带上了冷意“将手铐给我解开。”
洛与随这才想起给他解开手铐,姜云峥眼睁睁看着他从随身荠子空间里拿出一串钥匙,光他手上的手铐上就有六个锁,脚上是另外六个,洛与随看师兄的脸色瞬间难看起来,小声解释道“若要是硬解的话会启动上面的阵法。”这是他在黑市淘的。
姜云峥忍住问他怎么这么多钥匙的欲望,他这是要将他锁死在这里?想起梦中他的身份,神色瞬间更加冷漠,浑身散发着冷气,使石洞里更加寒冷。
洛与随目光落在青年的脚上,没有穿鞋袜,瘦而匀称,因为不见阳光的缘故,皮肤白皙薄透,青色的血管肉眼可见。此时脚趾被冻的通红,眼底闪过一抹心疼,将他的脚揣进怀里。
突如其来的动作,让姜云峥差点将人踹出去,厉声“你在干什么!”声音冰冷,却因为他脸颊微红显得没有任何威慑力,反倒像撒娇一般,“给我放开,解锁就解锁,干什么动手动脚。”姜云峥肉眼可见地心慌,“别动。”修长的手指捏住了他的脚踝,洛与随的指尖凉凉的,姜云峥却感觉被他触碰到的地方在发烫,明明没有一点温度。
半垂眼睫微颤,像是展翅欲飞的蝴蝶想逃离这个地方。
外面大雪纷飞寒风刺骨,洞内却暧昧得粘稠,连空气都是稀薄的,让人喘不上气,又或者仅仅是忘了怎么去呼吸。
洛与随同样不好受,猩红着眼看着姜云峥被磨的破血的皮肤,他被困在了巨大的自责内,悔恨和愧疚犹如翻腾的海浪几乎将他淹没,手上的动作更加轻柔地将脚铐取下来。
在脚铐离开的一瞬间,姜云峥就把脚缩了回来,却又被抓了回去,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按在了怀里,“大师兄,你受伤了。”
姜云峥想拒绝,这点小伤不打紧。却看到对方认真的神情和小心翼翼的动作,放弃了,又有种破罐破摔的意味,他认真地思考,在洛与随面前,他的心弦总会被拨动,平时没有太多的情绪也隐隐起伏。
等全部都做完后,姜云峥看着想逃离的洛与随,“现在可以告诉我,为什么要将我关到这里吗?”
洛与随张了张嘴,嗓子却被堵住了,这让他怎么说?告诉大师兄他恨他?他说不出口。
手指一下一下拨弄着衣摆,沉默不语。
而姜云峥最是烦的就是洛与随这样,一句话不说,一瓢子打下去哼都不哼一声,没了耐心,心烦之际话就严厉许多,
“洛与随,你若这样我就走了。”
起身就准备走,手腕却被握住,紧接着天旋地转,姜云峥被洛与随禁锢在石壁与他之间,“那大师兄能否为我解释一下,为什么要替我修无情道。”
洛与随半跪半坐在姜云峥身上,双目如夜幕降临般侵入黑暗,透不进半点光,姜云峥心一惊,头撇过一边,却被一只手硬掰过来,让他对上那双眼眸,“姜云峥,你到底在想什么?”
“一边对我好时一边疏远我,我感觉大师兄面对我时总有种疏离感,是我的错觉吗?”洛与随抚上对方的眼角,姜云峥被凉的一颤,连反抗都忘了,明明他比洛与随灵力高,却没有推开他。
洛与随比任何人都要敏锐,甚至因为上辈子放在姜云峥身上的注意力要比别人多,所以能轻松察觉到姜云峥的情绪波动。
姜云峥突然想到了什么,恢复冷漠无情的样子,使用灵力将人推到一边,站起身来,“没有错觉。”低头睥睨着洛与随,让洛与随又恍惚看到了上辈子杀死他的姜云峥,也是如同这般,他在下姜云峥在上,
他那时突然醒悟,他永远都跟不上对方,本就差距甚大,一人还从不回头。
“为什么……”姜云峥只看到洛与随嘴唇在动,却没听到声音,蹙眉,“什么?”
少年坐靠在石壁上,抬头看着姜云峥,扯着嘴角,没什么表情,“为什么大师兄要将我从流寂山带回呢?”嘴唇翕张,吐出残忍的话“冻死我不是更好吗?”他歪着头,像是真的在疑惑。
放在身侧的手松了紧,紧了松,两人对视许久,姜云峥才缓缓道“玩物罢了,修炼遇到瓶颈,找个宠物散心。”虽是如此说,姜云峥却不敢对视洛与随的眼睛。
洛与随点点头,丝毫不在意自己就是他口中的那个玩物,“原来,大师兄也有玩物丧志的时候啊。”垂下眼帘,遮住眼底的讥讽,“那为何……不再玩下去了,是与随哄不得师兄欢心了吗?”
“洛与随!”
不待他说出完整的话,姜云峥就打断了他的话,洛与随提起嘴角,露出一个笑的弧度,“师兄既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那我们换一个吧,大师兄为什么要修无情道呢?”
“我要听你亲口告诉我。”只要你说我就信。
“无情道绝七情断六欲,容易飞升。”
少年目光沉沉浮浮,在姜云峥话落后归于死寂。
气氛一度沉默,少年垂头越想越不服气,总想冲两句发发心中的火气,他沙哑地开口“啧,大师兄为何不去金佛寺当和尚,那些秃驴还不杀生不沾荤因果少,那不更好?”
这里是待不下去。姜云峥本是打算在这里过一夜在回灵穹,起身出去,洛与随抬眸见人往洞外走去,眉头一皱,跟了上去。
夜晚的雪不同于白天来的凶悍,静悄悄地下落,一片雪花落在地上融入白色中看不见,那么千片万片呢?姜云峥与洛与随之间的间隙就如同雪花一般,一次次误会使两人走远,
一人不肯说,一人又死钻牛角尖。
积少成多,终会累成小溪甚至大海。
少年挡在青年身前,“你连与我待在一处都不愿了?”少年虽然比青年小,但已经比青年高了半个头,姜云峥退几步与人拉开距离,“……没有。”顿了顿,终究没将肯定的话说出口。
“洛与随,你现在不对劲,先冷静冷静。”姜云峥总觉得洛与随状态不对,心底有个声音告诉他,再待下去会发生不好的事。
洛与随注视着姜云峥离开,瞬间卷入雪中不见人影,双目盯着虚空,原来他只是姜云峥的一个玩物,本来他还抱有期待的说。
少年刚想离开,想起什么又拐回山洞里,目光落在手铐脚链上,收了起来,
或许,还用得上。
明月照映出少年一人的身影,在银霜上落在浅薄的虚影,寂寥孤独,他却不知,在他身后刚刚狠绝离开的人影默默地给他撑起灵力罩,淡淡银光将两人罩在一起,沿着他的脚印一路看着他走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