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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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不弃
不离，我总是站在悠远的风中，默默吟诵你的名字。
不离，不离。
记得当初告诉我这个名字的时候，你俯身过来，轻轻捻起我耳边的一丝头发，你说：“我叫不离。”
我笑着说：“那么，我叫不弃。”
从那以后，你总是笑着唤我，不弃，不弃。
然而，时光荏苒，今天的我，能留在身边的，只是那一声声空灵悠远的不离，不弃。
你，在哪里？还记不记得我们曾经说过的，不离，不弃？
我一直是一个沉浸在过去的人。即使在今天，我还是一遍遍回想着我们之间发生过的种种。你的笑容，你的话语，你的神态，你的动作，你带着淡淡薄荷清香的头发，你闪着奕奕狡黠智慧的眼睛。而今，我已经不能再见到了。对我来说，这是怎样的一种悲哀。
思墨总是说我是个太过忧伤的人，他喜欢看着我的眼睛，一直一直看进去，然后叹口气，说：“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不弃，你可不可以不要这么悲伤？”
我总是笑着说：“我很好，我只是在等一个人而已。”
不离，你并不知道思墨是谁吧？他也不知道你是谁呢。你们像是日和月一般，相继出现在我身边。
你离开的那天，我在原野上哭泣，无助。是他，像一阵风一般出现在我身边，丰神俊朗，他撑着一把纸伞，遮住了我头上肆虐的狂风骤雨。他伸出手对我说：“跟我走吧。”那一瞬间，他的笑容像极了你，我忍不住扑到他怀里，大声哭泣。他并不问我为何哭泣，他总是用无限的包容和耐心陪伴在我的身边，安静的时候像一棵树，而他的怀抱，温暖，一如你的。
从那时起，他走进了我的生活。我总是能从他身上找到你的影子，于是我总是默默念着，不离，思墨，思墨，不离。念着念着，我就觉得，仿佛你们俩都在我身边，陪伴着我，不离，不弃。
你走后，我曾经生过一场大病，在那混乱迷茫的七天里，我只记得我做了一个梦。梦中，你和我站在一片灰色的山崖边，山风呼呼地吹起我们的衣裳，你的头发在风中翻舞，招展成了一面旗。我看着你，你也看着我，就是这么安静地对望着，仿佛一生一世就这么过去了。忽然，一只大鸟飞过来，掠过你的头顶，带起一阵狂风，你立足不稳，被风刮下了山崖。我伸出手，却来不及抓住你哪怕一角衣袖。我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你掉了下去，离我越来越远，越来越远，我大睁着眼睛，终至泪流满面。
等我哭到睁开眼睛，却只见一灯如豆，灯下，思墨清癯的身影备见瘦弱。许是我的哭泣惊醒了他，他正披衣起身，移灯过来看我，一脸不安。看着他黑如点漆的眼睛，我忽然觉得无比安心，于是，在思墨的注视下，我重又沉沉睡去，只是，这一次，一夜好眠。
我常常在思墨的眼睛里看到漫天繁星。他的眼睛和你是如此不同。我想过很多次，和你一起的几百个日日夜夜，我从你眼中看到过什么。而弥漫在我记忆中的，只是无尽的黑暗，和一片黑暗中的，我的愈发清晰的身影。
你说你喜欢看我穿白色，从那以后，我再没有其他颜色的衣服。我总是学你一样，披散着头发。一头墨黑色的青丝铺陈在白色的衣服上，根根分明，那白色，便忽然变得像火焰一般灼眼。
你是那样好看的一个人，连白色穿在你的身上，都好像是将世间最美丽的色彩集于了你一身，吸引着所有人世间最美的赞誉。有时我会在脑海中慢慢临摹你的身影，想象你一袭白衣，站在人群中，不言不语，然而，却是如此的与众不同。芸芸众生，是的，任何人在你身边，都成为了陪衬，所谓芸芸众生。
可是，当我看到思墨，我就会忍不住想象你们两个站在一起的样子。一个如日正中天，光芒四射；另一个如月般温润，却有着丝毫不逊于日光的光彩。那会是多么赏心悦目的一幅画面啊，而那画面，世间除我以外，再无第二人可见。看，不离，我是多么幸运。
如果让我用一个词形容思墨，我想那是“谦谦君子”，那种温润如玉的感觉，真是思墨与生俱来的气质。而你，我甚至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语。你看，你在我的生命中，已经成为了一个不可形容的存在，那种仿佛与生俱来的陪伴感，即使我们已经分开这么多年，也丝毫没有减淡。
不离，不弃。
二、不离
事隔多年，我依然清晰地记得，我遇见不弃的那天，一切的一切，仿若发生在昨天。我记得我追着一只翅膀受了伤的白鹭到了泗水岸边，白鹭扇着受伤的翅膀钻进了一片绿色的芦苇丛中，不见了踪影。我看了看，没有见到白鹭的影子，芦苇丛中也没有半点动静，便作罢，准备回去。
可是正在我准备离开的时候，一阵细微的草叶摩擦声传入了我的耳中，我立刻奔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却看到一个衣衫单薄的孩子蹲在翠绿的苇叶中，抬起头望向我，两只水汽氤氲的眼中满是惊恐，左臂上正缓缓的渗出血丝，染红了白色的衣袖。
也许是那漆黑的眸子打动了我，我俯身抱起孩子单薄的身体，把她带回了我的家，我告诉她，我叫不离，她说她叫不弃。
不弃，不弃，不离，不弃。
后来我想过很久，不弃到底是不是那只白鹭，为此我甚至整整监视了她两个月，却一直没有见到她化身白鹭的样子。我想，一切，也许，只是巧合，只是天意。
到现在，我已经不再去想这个问题的时候，我才知道，也许，不弃就是不弃。她是白鹭也好，不是白鹭也好，她都是不弃，不离不弃的不弃，我的，不弃。
可是，我的不弃，我已经和她离散，也许，终此一生，我都无法再见到我的不弃。想到这里，我忍不住想起那句话：“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我想，我是可以理解那种悲伤的感觉的。
我离开不弃的那天，是一个雨天。漫天漫天的雨丝，像是带着怒气一般向地面砸下来，打在不弃身上，很快湿透了她薄薄的白色衣衫。她那单薄的肩头在雨中瑟瑟发抖，看得我一阵心疼，然而，却不能像以前一样，抱她入怀，用我的胸膛为她遮风挡雨。
我想起这个女孩，很多年前，我说了一次她穿白色很好看，于是她就再也不穿其他颜色的衣服。我想要用我的一生来疼爱她，可是我终究办不到。我的生命原本已经不属于我自己，我又怎么可能将我这残躯去给予她呢？
在已经可以预见的未来里，我的路上，满是荆棘，我不能带着不弃，我应该一个人踏上我的征途，这从来都只是我一个人的征程，沿途，只有死亡，没有温暖。
而我的不离，是应该穿着白色的衣衫，俏立于阳春三月的泗水之畔，用水汽氤氲的漆黑眼眸看向我的。她的生命，不应该有血色。
所以我选择了离开。既然不能给她一个平和的未来，那么，就让我一个人走向可知的灭亡。我知道，那个人会给她一个安定的命途。
对不起，不弃，我终于还是背弃了我们的誓言。
我终于还是不能和你不离不弃。
对不起，不弃。
原谅我，不弃。
三、思墨
第一次看到不弃，是受了不离的嘱托。他这样骄傲的一个人，居然会来找我，请我帮他照顾一个女人，不，应该是一个女孩。
滂沱大雨中，我第一次看到了那个女孩。她穿着单薄的白色衣衫，在雨中哭得肝肠寸断。我用雨伞遮住她被冻得瑟瑟发抖的身子，对她说：“跟我走吧。”她抬起头，我看到了她漆黑的瞳仁，许是刚哭过，她的眼睛像是宝石一般黑白分明，只一眼，就让我沉溺。我抱着她回到了家，路上，也许是哭累了，她在我臂弯中沉沉地睡了过去。
我一直都知道那天她为什么而哭，也知道她眼中时常露出的失神是为了什么，可是我们从来不谈这个，我不问起，她也从不曾谈起。表面上看，就好像不离从来不曾出现在她生命中一般。
只是，午夜梦回时，我常常能听见她的声音，在黑暗中无声地啜泣，发出模糊的音节——不离，不离。
我知道她的所有噩梦，也知道她的等待和她的焦虑，我只是不说，我安静地陪在她的身边，等着她回过头，注意到我，等着她明白，不离再也不会回来。
我能看到她眼中对我的依赖越来越重，我也能注意到，当我不在她周围的时候，她偶尔会举头四顾，寻找我的身影，而当我出现的时候，她的眼中会有一闪即逝的欣喜。
我想，就算一辈子像家人一般陪在她身边，大概也是幸福的吧。
不弃，这个让我心疼的孩子，她总是看着我的眼睛，然后就开始发呆，仿佛透过我的眼睛看到了虚空中的不知道什么地方去了。我知道，这种时刻，她一定是想到了不离，我从不曾打扰她的思念。
我想，到了现在，在不弃的心中，我大概也占有一席之地了吧。如果持续的等待和付出，总有一天能够得到对等的回报，那么，我会一直一直等下去，等着她终有一天放弃对不离的追念，等着她终有一天明白我的心意，等着她终有一天对我也有了同样的心意。
不弃，不弃，我的心意，你能明白吗？
不离不弃的誓言，让我和你一起完成，好吗？
四、我想，这已是完满
每当我快要睡着的时候，我总是能听到有人在耳畔忽远忽近地呢喃着：“不离，不弃，不离，不弃……”仿若一句悠远的誓言，又像是女巫邪魅的催眠。我会忽然涌起一阵苍凉的无力感，好像生命中被抽走了一段重要的东西，心中空落落的，却又好像涨得快要满出来。
我侧过头看向枕边人沉静的睡颜，月光的映照下，他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他的睡容安详静谧，一如多年前那个清癯的青年。乳白色的月光透过木质的窗投入屋中，在窗前留下一片斑驳的白色，床边的小摇篮没有一丝晃动，摇篮里露儿的小脸和她父亲一样安详静谧。
我忽然感觉到一种踏实。生命就是这样吧，兴衰荣盛，生生不息。
我想，我的生命，已然完整无缺。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