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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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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这天都黑了,这剩下的明天再抄吧……”秋月持着烛台,担忧地看着祠堂窗外的墨色。
司璃半跪在软塌上,被冷风吹得摇曳的烛光映出一张疲惫的容颜。她看着堆积一旁的纸笔,轻叹一声:“罢了,还差一点,早点抄完也睡得踏实。”
“你若困了,便先眯会吧。”
秋月眼眶红了,替司璃披好斗篷,她家小姐性子倔,也不准她帮忙抄点。
这魏絮清素日与小姐情同手足的,可如今却跟变了个人似的,她一时半会也没能接受。看到晚风把原本为了挡风而铺在窗前的稻草吹散,她急忙过去摆好。
月色朦胧,冷风刺骨,秋月不禁打了个寒颤。她与小姐一日不遑暇食,她皮糙肉厚的能忍,可小姐自花灯节遇刺后身子一向不好,太子又不闻不问,这样下去可怎么办。
正当她发愁时,一粒小石子落在她脚下,秋月寻声望去,发现窗外站着一个人。
一袭鸦青色常服,绣口处纹有金色祥云,腰间别了块羊脂玉。那人嘴角噙笑,上扬的桃花眼俨然散发着丝丝贵气与桀骜。
郎艳独绝,世无其二,恐怕才能这样形容他了,秋月看呆。
“秋月,怎么傻站在窗前?”连唤了好几声都没反应,司璃疑惑地走过去。
“小姐恕罪!”
司璃看向窗外,又见到了那双眼眸,或者说,又见到了纪澜。
纪澜左手拎着一个食盒,右手端着一个酒壶,见到司璃同样讶然。
“是你?”异口同声。
“诶,你是……”纪澜眯着眼用探究目光盯着司璃。司璃一瞬间的慌神,扫了他一眼后迅速打断道:
“我正是太子侧妃,多谢侍卫大人,替殿下送来食盒。”趁着纪澜傻眼时她毫不犹豫地拿过食盒,露出甜甜的笑。
“你!……”不是吧,好不容易躲到个安静地方饮酒吃个宵夜都能被抢?
司璃眨眨眼,示意秋月拿着食盒先退去,随即压低嗓音问纪澜。“你究竟是谁?”
纪澜没好气地瞥她一眼,慵懒地开口:“见到钰王也不行个礼啊,嫂嫂。”
钰王?司璃微怔,她在闺中时也常常听起,是个不折不扣的纨绔,曾为花魁一郑千金之事人尽皆知。
她俯身行礼,美眸环顾四周,瓷音淡淡:“这么晚了,王爷是要留宿东宫?”
“王府前几日失火,皇兄待我手足情深,特许我住到宫闱修好。”纪澜倚在窗前,丝毫没有要求的意思,反倒使司璃有些紧张起来。
“王爷待在此地,恐怕不妥。”司璃悄悄暗示,他们如今的关系其实挺尴尬的,况且她还有女戒没抄完,无心管其他事。
纪澜莫名地看了看司璃身后,弯眸浅笑,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司璃刚拿起笔准备继续写时,一阵脚步声传来,紧接着是秋月的请安声和魏絮清绵软的嗓音响起。
“殿下,都是臣妾不好,璃妹妹只是无心之过,我也只是想告诫她一番,谁知……”
“行了,清儿不必多言,侧妃她自然会识相的。”纪渭穿着绛紫色宫装,安抚地拍了拍魏絮清的手背。
司璃勾起一抹冷笑,揉了揉被风吹得发疼的太阳穴,掐了自己一下后回眸故作讶然地跪在地上。
“妾身给殿下、娘娘请安。”双眸含泪,楚楚可怜。
“免礼。”“妹妹快起来。”
“夜已深,侧妃还是先回去就寝吧。”纪渭虚扶了司璃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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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天过后,司璃平日里除了每日向魏絮清请安,其余时间一律在屋中绣花练字,足不出户。
偶尔魏絮清刁难她,她也默默忍受。刚开始纪渭每月也来看她几回,后来不知怎么很少来了,原本在王府的日子还算无忧,一失宠便举足为艰。
她想着只要熬到太子登基,她入宫老实本分地过完一生也好。
可一次纪渭醉酒,把她误认成魏絮清,此事过后几月,她意外发现自己怀孕了。
她心中又喜又怕,更加谨言慎行惶惶度日。
在即将临盆之际,魏絮清组织年宴恭贺新禧,席间却突遇刺客,她在纷乱中被人推倒。
一种锥心的疼痛从腹部传来,司璃看着□□流出的殷红,心下一凉。
秋月紧紧地抱着她,拼劲全力护送她到偏殿,可众人为了保命四处逃散,纪渭去襄阳巡视,何人来管她腹中的孩子?
司璃死死抓着床单,牙齿紧紧地抵着,可终究体力不支,昏死过去。
再度醒来,司璃看到已扁的腹部,呼吸都停滞了,心仿佛被千万毒蛇啃咬一般撕裂,什么自持克制,在这一刻溃不成军,一滴血泪划过脸颊。
“璃妹妹……节哀。”魏絮清看她这副模样有些畏惧。
司璃怒极反笑,她连孩子是男是女都不清楚,她怀胎九月的防备算什么?一句节哀能弥补她失子之痛么?
她仰起头努力不让泪水流下来,指尖深深地嵌入掌心流出鲜血却索然不知。一声又一声的轻笑回荡在殿中,营造出一种诡异的气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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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回来后得知司璃落胎,并未多言,赏了她一堆珍稀补品,却被统统扔掉。
此次落胎使司璃元气大伤,她原本清瘦,如今更是只剩副骨架子般。
往后的日子,司璃不知道是怎么过的,她时而正常,时而疯癫。
如此模样以至于太子登基成为康炜帝,她都没去参加册封大典。
听说她被清皇后册封为德妃,呵,德妃无德,莫大的讽刺啊……
可世人都没料到的是,一场倒春寒,却带走了德妃。她死于宁垣元年的早春,没有三书六聘嫁过来,自然也没有风光大葬。
这是属于侧妃的故事,就这么到此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