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竹小竹的竹

3、第 3 章 五年过去了

　　五年过去了。
　　2032.07.23,已经与沈焕许久未联络的常山再一次出现了。
　　“他们准备发动文明干涉计划了。”常山说。
　　“恐怕只有不到一个月了，能多带走一些是一些吧。”沈焕知道这一天终究要到来，所以并不是很惊讶。
　　“不，没有时间了，你必须马上跟我走。”常山顿了一下，“为了尽快得出模拟数据，他们决定人为的加速三维宇宙时间流逝。只是这样三维宇宙中的一切物质都将被简化成数据模型以便进行数学计算。
　　我能做的最大的努力，就是设置一个指针黑洞，让地球不被数据化。即使如此——
　　人类也最多还有一天。”
　　还有一天……
　　有一天……
　　一天……
　　…………
　　被所有人幻想过的宇宙末日就这么猝不及防的到来了。
　　那个曾被无数人讨论过的题目《如果生命只剩一天你会怎么度过》也居然变成了现实。星球广播在沈焕得到消息后的一个小时之内，就向全球民众传播了这个噩耗。
　　“你大可以不告诉他们”常山说，“总比现在眼睁睁等死来得好。”
　　沈焕摇摇头：“就算我们剥夺了他们存在或者死亡的自由，但我想他们至少应该有道别的权利。”
　　会制造恐慌吗？会发生暴乱吗？沈焕不知道，五年如一日的操劳对他这个尚处于人类发育阶段的身躯造成了巨大的损害，他现在只想在这个他用尽毕生精力保护的星球上再好好的睡上那么一觉。
　　沈焕醒的时候已经是当地晚间八点了，他叫来一直跟着自己的助理，告诉他：“如果街上发生什么暴力事件，不必再费心思去维持治安，已经没有意义了。”
　　说完他挥挥手，让助理出去了。
　　助理走到门口，又转身折了回来：“您想不想看看现在外面的世界”说罢，他第一次自作主张地拉开了紧闭的窗帘。
　　沈焕从窗子望出去，结果却很出乎他的意料，没有想象中的恐慌更没有暴乱，相反的，千家万户皆是灯火通明，时不时听到阵阵悦耳的欢声笑语。一切仿佛又回到了五年前那个无忧无虑的时代。
　　“人间俯仰，悲欢何限，团圆如故。”说的大概就是眼前的情景吧。
　　北京时间，晚八点。放眼世界，那些已被黑暗笼罩的城市，家家户户的亲人们围炉夜话，欢声笑语，交杯换盏，庆祝自逃亡战略启动后久违的家人团聚；尚有夕阳余晖的地方，热恋中的情侣在反射着金色阳光的海岸旁携手漫步，一瞬的浪漫就抵得上永恒；在阳光依旧普照大地的地方，花农仍然坚持着最后一次侍弄他的花花草草，他说人要走的不留遗憾，花草树木当然也要。
　　沈焕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很想哭。
　　“您的家人刚刚邀请您回家共进晚餐。”助理告诉沈焕。
　　“你跟我一起吧。”
　　“不了。”从来没拒绝过沈焕的助理第一次拒绝了他并第一次在他面前很开心的笑了，“我得回家陪我老婆，我们还有一个很可爱的女儿，唔，和你差不多大。时间不多了，快回家吧。”说完，助理还很大不敬的摸了摸面前这个十岁孩子的头。
　　沈焕其实不太记得自己有个家了，他对这个家的印象还停留在迎接自己出生和给自己取名字时面对的那一屋子充满怜惜、希望与爱的眼睛里。
　　那就回家吧。
　　距离末日四小时，不只是沈焕，所有的人都不约而同地踏上了回家的方向，满含热泪而又笑容洋溢的与家人度过这最后的甜蜜的时光。
　　据说在宇宙毁灭那一刻，人们纷纷走向身边的人，不管是认识的还是不认识的，紧紧相拥，没有恐惧与慌乱，而是一起面带笑容，怀揣着处于另一个宇宙中的那份文明延续的希望，安详的迈向生命的终点。
　　沈焕没有看到这最后的一幕，因为常山提前半小时就把他强行带回了四维宇宙，毕竟在毁灭时间节点进行宇宙穿梭的风险太大了。
　　“带我去看看地球吧。”这时沈焕苏醒后的第一句话。
　　半小时后，沈焕通过三维宇宙控制台看到了这个一切保持原样却又无处不透露着新的生机的地球，丰沛的资源避免了不同组织之间的战乱纠纷，人类第一次在某种意义上暂时实现了大一统。
　　沈焕很欣慰，不出意外的话，这个三维文明会继续一直在这个边缘宇宙中发展、壮大。
　　“沈焕。”站在沈焕旁边一直没开口说话的常山突然开口，“你愿意为了M星球毁灭这个你亲手创造的三维世界吗？”
　　“你什么意思？”
　　“沈焕，你已经违反了太多M星条例了。”常山接着说，“这是一个区区四十亿多年就已经发展成0.7级文明的星球，你想过如果有一天他们掌握了升降维技术之后，来到我们所处的四维空间，还会放过我们吗？
　　我早就说过，M星球能够长久屹立在如此复杂的太空局势中只有一个原因
　　——绝对理性。
　　而如今你做的一切，都是对这一信念最可耻的背叛！之前组织上纵容你，是想看你能否自己悔改，可惜你没有。
　　我知道你对人类有感情，所以我特别向领导者求情，现在也不难为你，只要你亲自同意毁灭这个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三维空间，你就还是我的好伙伴，是M星球最值得尊敬与爱戴的宇宙物理学家。”
　　沈焕愣了，他终于知道反叛者计划从未结束或是失败，让沈焕亲手毁灭这个宇宙，才是他们的终极目标。
　　“常山，你知道我为什么要保护他们吗？”沈焕透过控制台的实时投影看着那颗蔚蓝色的星球，问常山。
　　“妇人之仁罢了。”
　　沈焕摇摇头：“我第一次去地球的时候，我的人类母亲跟我说她不爱吃西瓜，但是我却看到她躲在厨房偷偷啃我没吃干净的西瓜皮。
　　我刚刚回来的时候，我妈我爸我爷爷把特殊时期家里仅存最后的一只鸡腿给了我。”
　　“你想说什么。”
　　“我在告诉你我愿意保护这颗看似微不足道的星球的理由。
　　“我在那里体会到了感性，或者说M星球所从来没有存在过的，一种叫做’爱’的东西。
　　我想这就是我一直要找的答案，我在地球收获到了弥足珍贵的礼物，我将倾尽一切去保护她，报答她，即使背叛整个M星球，也在所不惜。”
　　常山摇摇头，表示自己并未完全听懂，但他已经得到了沈焕的答案了，这就够了。
　　他转身回到控制台，想要强行毁灭那个刚刚拥有生机的模拟宇宙，不料沈焕已抢先一步进入实验室，启动了他早在向常山传输复刻数据时就事先秘密嵌套在系统中的防御装置。
　　“现在M星球的命运与那个三维宇宙连为一体了。”沈焕平静的说，“毁灭那个宇宙就是毁灭M星”。
　　“总会找到破解连接的方式的，你知道，这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没错，我甚至可以现在就告诉你：防御装置不启动的前提，是我还活着。”
　　常山似乎突然明白什么，冲向了控制台。可惜已经晚了，沈焕掏出从醒来就偷偷藏在口袋里的袖珍手枪，抢先一步结束了自己的生命。这样，只要M星球还在一天，那个尚处于萌芽阶段的三维宇宙，就能确保安全。
　　沈焕死了，沈焕似乎是知道自己死了的，他拿一枚手枪，亲手结束了自己的生命。他感觉不到疼痛，却能以惊人的第三视角看着子弹进入脑子的那一刻，粉色的脑浆一点点的往外溅……
　　沈焕醒了，或者说沈焕又活过来了，他睁开眼，看到了一个更加开阔的世界，之前的四维世界与之相较也显得狭小逼仄了，他的身体似乎更深层次的舒展开来了，他躺在雪白的病床上，耳旁的电子机器人响起亲切的女声：“完成救赎目标，现已通过四维宇宙中重返五维宇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