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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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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黑暗中的车库驶出如黑色闪电般的机车,MV Agusta F4CC嘶吼的引擎声像是一种狂傲的炫耀,彰显着它的与众不同。
穿过层层霓虹,穿过每一个已经停止喧嚣的路口,穿过那一条长长的地下公路,一如既往的超越前面的每一辆车。
终于,它在夜深时赶到,转过街角时越来越慢,不愿打破那片净土的安宁。停在了一间二层小屋外,他抬头看向二楼窗户透出的昏暗的灯光,嘴角露出微微笑意。
进门,卸下头盔的萧安之向后捋着松散的头发,英俊洒脱,还带着熏熏醉意。
温柔的看着沙发上蜷缩的人儿,心中暖意泛起,动作轻柔的将她搂进怀中,贪婪的吸允着那秀发上熟悉的清香,轻轻附上她那诱人的唇。
清晨,不远处教堂的钟声如约响起,惊的几声鸟叫,窗栏上的花草淡淡飘香,微风轻轻拂动洁白的窗帘,吹过她脸上的发丝,吹进他的心房。
他闭眼笑着,享受着这样的时光真好,真想一辈子这样抱着她享受每一个如此的清晨。
“今天能留下来多一个小时吗?”知道他行程秦若素蹭进他的怀中,小声的乞求着,像是一只小奶猫。
他低沉一笑,看着窝在怀里的人儿,有些自责总是来去匆匆,一个深沉的吻落在她的额上。
看她很是受用,忽然邪魅一笑,拉起被子将两人牢牢盖住。
“喂,不要啦!大白天的!”
……
“素儿?”
“嗯?”她娇滴滴的回应,困倦的抬眸看向他。
二人相视而笑,拥有彼此的时光是多么美好。
大概因为她的乞求,萧安之并没做没有出门的打算,刚刚拆卸过机车零件的手,黑乎乎的,戴着眼镜的他看起来没了平日里的冷漠不羁,现下有的只是温暖文艺。
“这张你画了多久了,你不是说抹的久了就不好了吗?”萧安之看着她画里的自己。
“帅不帅?”她脸上溢着得意,柔柔笑着。
“一般!”他故作正经,甚至试探着向画伸出自己的“黑手”。
“走开啦!很帅的!”她推开他马上就要碰上画面的手,像是保护一件至宝护在身前。
他转身走回车前,接着侍弄,笑由心生。环顾四周,墙上的、桌上的,全是他的画像,卡通的、写实的、素描、色彩,整个屋子都填满了他。
“一直画这个,不腻吗?”他低头看看资料看看手里的零件,装作不经意的问着。
良久,她才缓缓的开口:“我要记住呀,来生一定要一眼就认出来!”
他抬头再看她时,瞥到她好像将什么东西丟进了垃圾桶里。
秦若素感受到他的目光,转过头来对他笑笑,两人就这样肆无忌惮的享受着拥有彼此的时光,暖暖的很美好。
下午他一连接了好几个电话,面色越发的不耐烦,在房间里漫无目的的踱着步,生怕影响到她的情绪,时不时还装只是找找东西。
原本想跟他说说自己已经辞掉了工作的事,跟他商量商量,可看到他如此模样没有了开口的勇气。不是怕他多想,而是怕他没有听进去,既然说了没有意义,那开口不就成了多余。
她就如同一汪清冽的泉水,包容他的不羁,洗涤他的喧嚣,始终在原地等着他的需要。
他烦乱的转悠着,她也没了画画的心思,也只有他的动作能影响到她的心绪,二人表面依旧波澜不惊。
过了许久。
“安之,你走吧!”
说着,去取了他的外套,暖暖的笑着递给他,纤细的手指拂上他的眼镜,缓缓摘掉。
他看着她漂亮的眉目,她总是这么清新淡雅,他还记得她说过,“我这样的女子跟人常处一定会令他十分腻烦,所以你偶尔回来才是好的,这样你会一直想着我,对不对?”,握上她的手,凉意袭入他的掌心。
“带你一起去玩儿!”他也知道她不喜欢人多吵闹的地方,可还是不由的想她时刻陪在身旁。
“你忘了,我约好了医生!”她笑着,为他整理好衣装。
“我不在乎的,有你就好了,其他的我都不在乎!”他心疼的握着她凉凉的双手。
他是知道的,她一直体弱,是不易受孕的体质,为了这个,连生病都不愿意去医院的她却约了医生定期去检查。见她看着那些难以下咽的苦药,厌烦时还要在他面前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很是心疼。
“你不懂!”一如既往的波澜不惊。
萧安之走了十多天都没有再回来,情侣之间也有很多像他们一样的不能总在一起,可像他们一样不会联系的还真是少见。他也不理解她为什么开始不使用手机了。
就这样,他走了多久她就等了多久。
每天,她都会站在那电话亭旁很久很久,等待着他的一通电话,间隔越来越长,等到的也越来越少。
虽然有一段时间没再接到过电话,她还是会像往常一样靠在那面砖红色的墙上很久很久,低着头看着手里那家教堂的照片和一张年久泛旧的婚纱店宣传页。
一连过了快一月,这天楼下响起了熟悉的机车声,他喝的醉醺醺的推着车从门里进来。她赶忙过来为他扶住门:“喝酒就不要骑车了,多危险!”
他停好车拿下厚重的头盔,烦躁的捋了一把长长的头发,站都站不稳了。
喘着粗气将她搂入怀中:“想我吗?”说着作势就要吻上来。
她却一把推开,“先去洗漱吧,一路奔波肯定累了!”
他的手机放在桌上,一直在震动,她远远的看着,好像很多个未接,应该是一路上没有听到,打了那么多个定是什么急事。
“我按喽,你注意听着!”她走过去帮忙按下接听键,放了外音,走开了。
“别!”
还没等他说完,电话那头就传出了一个女孩儿的声音:“萧安之,你滚蛋,将我一个人丢在这里,要是被我爸知道了,咱们的婚事可就黄了,到时候看你妈怎么收拾你!”
屋里顿时气氛骤变,静的听得到哗哗的流水声,他愣了片刻装作若无其事的走到桌前挂掉了电话。
他深色慌张,不自在的擦拭着发丝上的汗珠,“那个……”
“你早点睡,我还有些没画完。”秦若素低着头,强压着情绪,手足无措的翻找着画笔,不敢看他。
白日里他跟在她的身后去菜市场,看着她讨价还价,挑菜做饭。一连几日,自从接了那个电话,两人之间少了很多话,从前的无言相伴变成了如今的相互闪躲。
夜里,半醒中的萧安之总能听到她躲在阳台上低咳,他唯有依靠家里才有能力给她好的治疗,可那样势必是对父母的妥协,到那时他就要接受家中安排成家立业。
生在这样的家庭,他从小就看的很开,结婚只是两家的需要,并不能代表喜好。可在遇到她的那一刻他不那么想了,其他的都可以无所谓,他不想她受委屈,不想她不快乐。
夜色浪漫,他停下动作,将虚弱的她搂在怀中。
“能不能等明天过了再走?”她虚弱的问着,累到眼皮都不想在动。
“是有什么事吗?”他闭眼亲昵吻着她的额头,舍不得放开。
“明天你就知道了!”
早饭后,她说要去医生那里拿药回来,他要跟着一起却被她执意要求留在家中整理房间。
走出门的她抬头看着阳台上冲着她笑的萧安之,回应着更灿烂的笑,“一定要等过了明日!”她回头可爱的喊着。
一定要等过了明日,等我知道自己的时日,再做打算是去拍一张属于我们的婚纱照,还是在家中努力,为你怀上孩子。在他的注视下,秦若素缓缓离去,转过了街角消失了。
她走后不久,楼下就停下来好几辆豪华商务。
萧母看着眼前的小房子面落露鄙夷,一身的华贵与这里格格不入。
“母亲没有逼过你,知道你虽然看似不着调,其实内心里比谁都有谱。”萧母看着沙发里埋头不语的男孩,明白他的心情,说到底也是她怀胎十月辛辛苦苦生下来的儿子呀!
“你放心,母亲不会打扰你难得的清净,不会打扰那在你心中如画般的女子。但,你也会为了我们的家为了妈妈,做一个儿子该做的对不对?”
他始终没有抬头,他从未给过她承诺,她也从未要过。此刻他奢望能等到她,听他说一句无论如何他会爱她一生,可想想又觉得十分可笑。
“等过了明天……”他低着头,声音很低,就算已经低到了尘埃里,萧母也没让他说完。
“你不仅仅是她的需要,你从生下来就是妈的儿子了!”
时间在忙碌中总是过的很快,他刚刚接手公司的事情,常常是焦头烂额,不仅为工作的事情头疼,而且总被安排去做婚礼的准备。几乎每个后半夜拿起手机都很无助,他不知道该打给谁才能听到她的声音,他只想知道她好不好。
快三个月了,秦若素身体不好,萧安之从未离开过她这么久,精神几乎到了崩溃的边缘。
下楼时,萧母和焦清坐在客厅的沙发里,笑意盈盈的聊着天,见他下楼,两人同时看向了他。
“安之哥,你看你忙的,没时间陪我不说,看看自己都憔悴成什么样了!”焦清一脸心疼的看着萧安之。
他没有任何回应,他能做到相敬如宾已经是最大限度了。
走过两人身边时,他微微回头欠身:“妈,我去上班了!”
萧母客套的回了微微一笑,对着他几乎已经出了门的背影温柔的说道:“婚礼都将近了,这几天不要上班了,去安排安排,去一趟毓园吧,车在车库里。”
他几乎是瞬间转过身的,仿佛一剂强心般,期盼着看向母亲,“真的吗?我可以去?”
“去吧!”
“安之哥这是怎么了?”焦清被萧安之突然的转变惊到,心中很是诧异。
“刚刚接手公司,琐事让他烦乱成如此模样,终于等到我的准许不用去上班。而且你想想我们等下要去试婚纱,你的心情是怎样的,就完全可以理解他了!”萧母虽是对焦清言语,目光却露欣慰的望着儿子刚刚站过的地方,心中也暖了许多。
骑上了许久不曾见到的车,他的心绪就像此刻蓝天上的云彩,是洁白透亮的、无比清新的。
走过曾经路过无数次的地下公路,走过那条条巷道,心中那马上要见到她的激动早已盖过了所有,此刻所有的事情都再无关紧要。
他停车在楼下许久,望着阳台,极力平复着激动的心情,更是一遍遍演练着该如何同她讲起自己结婚的事。
可半天也不见那熟悉的身影,她没有像以前那样冲到阳台对着他笑,许是因为窗户紧闭没有听到机车的声音吧,他这样想着。正好给了他思考的时间,以后两人怎么相处,素儿会不会觉得委屈,他索性推起车进了门。
这次却出乎他意料之外,秦若素没有奔进她的怀抱,没有了那饱含爱意的轻声问候。
屋里很安静,门窗紧闭,散发着萧条的味道,除了收拾整齐的家具外,就只有地上散落的纸张。搬进屋内的花草枯死在了盆中,桌上散落的画笔似乎也蒙上了灰尘。
“素儿!”
回应他的只有空荡荡房间里的回音。
他发疯似的在屋内寻找她的痕迹,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去了那里!
慌了!
窗外不远处教堂的钟声,不似往日灵动,有的只是沉重。
萧安之忽然想起,她从前总爱在画画之余趴在阳台细听那悠扬钟声,他记得她说过想去看看。
他骑上车,几乎走遍了整个村庄,巷子错综复杂,每次都觉就在眼前,却始终找不到去往哪里的路。就好像她明明一直在,却好似无法真的拥有。
仿佛有一种感觉在指引他,一定要去教堂。
教堂?教堂!是她在等着他吗?
他几乎走遍了这个村庄的所有,那是他曾经都没有陪她走过的路。
推开那扇厚重的木门—
修女闻声回头定定看他一眼,转身从一边抱来一个漆黑的木盒,木盒上一个偌大的相框。
照片上的她笑的甜美,可惜的是没有原本的色彩,只是黑白,就如他此刻的心情一般黯然失色。
他伸出手指轻轻的抚摸着照片上她的笑脸,心中却荒芜一片,没有人能告诉他这是为什么。
修女正重的递上一个纸盒,“盒子里的围巾是她病重时还一直坚持织完的,她希望以后的每个冬天你都不要冷。”
他甩手拭去脸边泪水,拿起那张婚纱照,照片上只有她一人,却依旧温暖的笑着。发丝被他抓乱的不成样子,早已涕泗横流。
悲痛顿足,他早该察觉的!
萧安之自责自己早该察觉的
修女说,“她在最后的时光里曾笑着在主面前还愿,说她很幸福。”
她有一个安静美好的男孩,他总会回到她的身边,大概是遇到他用完了所有运气,以至于没力气去陪他走完这一生。
她的骨灰撒向了大海,他说过以后会陪她去享受自由,那她便先去自由的地方等着,等着他总会回到她的身旁。
他会去,她在!
黄昏的海岸上萧安之发疯的拍打着海面,抓起的海水都从指缝流走。他和海浪一起翻滚着,疯狂的想要挽回,却生生失去,脸上不知是泪水还是海水。
苦的。
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