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念》江不闻

1、第 1 章

　　每年冬天都是沈落最难熬的日子，不仅是因为冬季独有的刺骨的寒风，那个跟他第三亲的人就是在这个季节去世的。
　　“奶奶，我来看你了”

　　十六七岁少年的声音应该是稚嫩的，可能是因为从小的原因吧，这声音比冷风还冷的要冷。

　　松树包裹着墓园。墓园里，一个身着黑色棉衣的少年屈着腿，把百合放到了墓碑上。

　　在风雪的包裹下，沈落跨步向前走，他不知道该去哪儿，他没有家。

　　不，他有房子，但那不叫家。

　　沈落站在雪地里，显得很单薄，他没有像家的方向走，他去了打工的地方。

　　—杨家炒面

　　“杨姨。”

　　沈落就在这打工，他不满18，只有这家店肯收留他，沈落父母从小双亡，收留他的奶奶也走了很久了，如果不是这儿，沈落早死在不为人知的地方了，会死的安安静静，没人会替他收尸。

　　“小落来啦”面前这个短发中年女人从柜台抬头看着沈落。

　　“小落，冷不冷？这天啊，怪瘆人的。”

　　这个中年女人叫杨嘉，这家店的老板。

　　沈落抖了抖身上的雪，说：“还行，穿的厚。”

　　沈落脱掉棉衣，挂了起来，从橱柜拿出围裙，系上，去了厨房。

　　沈落奶奶才走的时候，沈落才十三四，奶奶给他留了积蓄，他花的很省。他聪明，学的认真，总能在学校拿到保送名额。

　　奶奶没儿没女，他把沈落当成了亲儿子疼，沈落那时候小，给奶奶安葬的时候被骗了钱，是杨嘉看他可怜让他在炒面店帮忙，他才得以活到现在。

　　可能是沈落这孩子太让人心疼了，从不主动惹事，懂事的让人心疼，杨嘉每年过年除了给沈落的工资都会给他包一个大红包。

　　沈落没要过。

　　他不是不需要，他不想再成为任何人的负担了。

　　沈落厨艺好的不得了，到这打工以后，沈落每年都提前结束年假来找杨嘉，给她做饭。

　　杨嘉也没儿没女，一个人经营着炒面馆，这么多年，很是不容易。

　　沈落捧着一大碗面端给杨嘉，杨嘉看这眼前这碗香喷喷的面眼睛慢慢雾了起来，明明沈落每年都会来做，可每年看到一碗热腾腾的面眼睛都会起雾。

　　人就是这么奇怪，以前很感动的事放到现在还是会感动。明明事情已经过去很久，想起来还是很难过。

　　杨嘉暗骂自己不争气，抹了抹眼泪，开始大口大口吞面。

　　沈落看这杨嘉吃面，轻微点了点头。他想抬脚回后厨，却感觉脚被粘住了走不动的。

　　有那么一瞬间，沈落很想把杨嘉当家人，可人就是这么矛盾，越想越不敢。

　　他怕自己又一次成为负担。

　　成为杨嘉的负担。

　　杨嘉嗦碗面时，沈落还在厨房收拾碗筷。

　　—欢迎光临。

　　店门口的感应器响了，也是一个少年，看起来十六七岁的样子。

　　少年似乎很怕冷，穿了件棉毛衫，套了件深蓝色的大衣，脖子上还为了条围巾。

　　“新年新气象，新年快乐”可能是觉得眼前的少年有几分和沈落相似，杨嘉觉得他很亲切。

　　确实很亲切，围巾下包裹的少年，俨然一副孩子模样。

　　少年漏出笑容：“新年快乐。”

　　少年搓了搓手，呼了口热气，看这菜单，笑嘻嘻的对杨嘉说：“老板，我要一份炒米饭。”

　　杨嘉点点头，扯着嗓子喊话沈落，沈落应了一声。

　　少年莫名觉得声音有些熟悉，心想自己可能脑子被冻伤了。

　　直到沈落把饭端出来，少年才确定声音是真的很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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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落端着饭，看着面前阳光的少年僵了僵脸，在饭差点掉地的一瞬间回了神，放下了饭。

　　“学长！真的是你！”少年见沈落要跑，猛的抓住沈落的手。

　　沈落被抓得有些懵，下意识甩开了他的手。

　　一旁的杨嘉才从厨房出来，碗都没拿稳，看着这场景，下巴都快惊掉了。

　　—啪

　　碗掉了。

　　沈落“……”

　　沈落趁机脱离的少年，去收拾碎碗，杨嘉没见过沈落和谁这样。八卦之心人皆有之，更别说杨嘉是个韩剧网龄十余年的偶像剧狂热粉丝。

　　“小落，那人谁啊？”

　　“叫啥啊？家哪里的啊？本地的不？”

　　“和你一个学校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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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落一句都没有回答，杨嘉在旁边叭叭了好久。如果说复读机能重复一句话不嫌累，那杨嘉女士就是升级版的复读机：复读机2.0。

　　能联系自说自话N分钟，中间不带停不带重复的智能复读机。

　　等杨嘉说累了，店里的少年已经走了，杨嘉也没再追问了，毕竟如果别人不想说，你问一辈子也是白问，杨嘉落魄的回到柜台前，刷去了韩剧。

　　“杨姨，我下周请个假，钱你从我工资里扣。”

　　杨嘉被说的有点懵，心想刚把沈落惹毛了？

　　沈落没等杨嘉张口，解释道：“下周开学，有些事。”

　　杨嘉点点头。

　　沈落穿起棉衣，和杨嘉打了招呼就走了，过年期间没什么人，沈落就早退了。

　　没想到我们这位少年是个不死心的，站在店门口等了沈落好久。

　　“学长！我真的…很喜欢你！你真的不考虑我吗？”

　　少年的脸本来就冷的通红，现在更红了。

　　“你叫江飒是吗？”

　　“对！是的学长，我叫江飒！”少年生怕沈落不知道自己的名字一个劲地点头。

　　沈落也点点头，随后挣脱开江飒的手。

　　没有回复。

　　江飒很失落。

　　他升入高中的第一天就喜欢上沈落了，他印象总的沈落很耀眼就像冬日里的小太阳。

　　可事实上，沈落不是，他没谈过恋爱，他也不谈。他自己不是太阳，他只是冬日里苟延残喘的冰锥，随时都会断掉，他不扩大自己的交际圈，因为他的生活不能再有大的变化，他受不起了。

　　他对于江飒对自己的喜欢一直很偏执，从江飒第一次表白，沈落就知道江飒不是拒绝一次两次能拒绝的。

　　其实吧，他不是想请假，他只是觉得以江飒的性格，下周还会来找他，到时候他也说不准江飒会有什么用的动作，请假是最万能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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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周很快就过去了。

　　沈落睡过头了。

　　他醒的时候还是被冷风吹醒的。

　　两节课过去了…

　　沈落很快洗漱，以最快的速度跑去了学校，半路校服还没拿，又折回去拿了一趟校服。

　　沈落很久没这么狼狈过了。

　　他跑到学校的时候，他们班在上体育课。

　　沈落：“？”

　　曾经每次体育课体育老师都骨折生病，不是换课就是占课，怎么今天活灵活现的？

　　沈落从嘴里蹦吃几个脏字，随后他就闭嘴了。

　　他们在跑一千米。

　　沈落：“？？？”

　　可能是今天处处都跟自己作对，沈落心情异常的差。

　　男体育老师罚了沈落五十个俯卧撑，虐完沈落，他才笑嘻嘻的去虐一千米的了。

　　沈落没吃早饭，又被虐的不轻，做完俯卧撑直接累趴在那了。

　　还是同班的女生过来送水的时候发现他晕了的。

　　前一秒还笑嘻嘻的体育老师后一秒哭都哭不出来，沈落好歹一米八了，体育老师背的格外吃力，还被自己带的班的同学笑话了，脸都丢光了。

　　沈落身体素质不差，在医务室缓了一会儿就醒来了，他问医务室老师要了杯糖水，就去上课了。

　　随眼往窗外一瞄，江飒的头刷一下低了下去

　　沈落：“……”

　　沈落放下糖水，想下床，被医务室老师拦住了：“你先别走啊，你弟弟给你带了早餐，吃了再走呀？”

　　弟弟？沈落疑惑地看着床头的早餐。

　　一转头，对上了江飒的星星眼。

　　沈落：“？”

　　医务室老师不明所以：“小伙子快吃啊？你弟弟可担心你的勒！”

　　沈落无奈的点点头，拿着早餐出门，医务室老师说了几句，也听了下来。

　　见沈落出来，江飒握住他的手询问道：“学长，你还好吗？”

　　沈落没理，反手把早餐塞会了江飒手里。

　　“学长你拿着，给你买的。”

　　沈落摇摇头，向前走了。

　　“学长……”江飒担忧的看着沈落，不知如何是好。

　　沈落和江飒分开就回了教室，听到教师里劈头盖脸的骂声，沈落打了个寒颤，好像是物理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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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落在高二一班，物理老师王乐是整个年级出了名的严厉。

　　上课严厉而已……

　　王乐平时简直跟个小孩子一样，谁作业没写，他会大骂着把那个人叫上来，上课不听讲会偷偷从后面“偷袭”，谁迟到会让那个人端着水盆罚站……

　　沈落：“？”

　　罚站只针对一些常迟到。

　　沈落平常来的很早今天破天荒的迟到，王乐本来是很生气的，但听到他晕了，心疼又不禁涌上心头。

　　王乐一看见沈落连忙招声让他进来，把他拉到讲台上。

　　沈落：“？”

　　然后就听见王乐男士一阵夸：“你们看你们看，沈落同学为了学习，都累晕倒了，你们呢？一天天的就知道贫……”

　　“……老师”沈落小声挣扎了一下，无济于事。

　　等这位“财神爷”絮絮叨叨把话讲完，他刚准备开口，财神爷有开了一个话题，围着他继续睡。

　　沈落有一瞬间觉得王乐不是开夸他的，而是开给他招冤家的，沈落已经不敢看台下了。

　　男士的怒视能把他看死，女生崇拜的眼光，能把他tutu死。

　　终于这位爷把嘴闭上了，沈落连话都没说就把他赶下去了。

　　沈落：“……”

　　好嘛，沈落就是来走个过场的。

　　这节课结束后，沈落也没心情大费周章的跟“财神爷”解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沈落下课在补笔记，体育课发现沈落晕倒的女生羞答答的走了过来。

　　“沈落同学？”

　　沈落可能没想到她会来，不过也在意料之中，沈落正好想道谢。

　　沈落揉揉眼睛，直入话题：“今天早上谢谢你了。”

　　女生有些惊慌，连忙摆手：“没有没有举手之劳！”

　　沈落点点头，低下头继续补笔记。

　　这位女生叫吴秋雨，班上的文体委员，他当时看沈落倒在那，飞快地去书包拿出水。

　　她早早就准备好了。

　　没想到一过去还没递水，先被吓了个不轻。

　　“沈落，老冀找。”一个寸头的男生敲了敲他的桌子。

　　沈落点点头，问：“在办公室吗？”

　　男生点点头，从面部表情看是有点紧张的：“对，在大办公室。”

　　“好。”沈落绕开两人，朝办公室的方向走。

　　—教室

　　两个学生面面相视。

　　“沈落好高冷。”

　　吴秋雨：“你第一天认识这位哥吗？”

　　寸头的男生搓了搓头：“所以说你没戏。”

　　吴秋雨一下脾气脾气就上来了，那个书就追着男生打：“好你个张哲，谁说我没戏啊？”

　　可能是这个年龄的通病，大家都好动，坐不住。沈落相反，他和他们这个群体是反着来的，他并不是想有多特殊。

　　他觉得交朋友是在变相的拖累他们。

　　好像是哦。

　　可能没人发现，交朋友对双方不一定全是好的。

　　就比如沈落这种人。

　　沈落走进大办公室，冬天里学生们总是爱不厌其烦的问题，可不是因为好学，是办公室的空调吹的是真舒服。

　　所谓老冀，沈落他们班的班主任兼英语老师，全名冀果篮。

　　据说是老冀出生时，他姑母刚好拿了个果篮来庆祝老冀的出生，冀果篮就诞生了。

　　相比于冀果篮，他还是更希望其他人叫他老冀。

　　他也不过三十出头，叫“老”还不到年龄。

　　沈落从大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已经上课了，他和老冀一块来的，老冀打好了一手如意算盘，在他上课前把沈落叫来一顿批，上课在跟人一块去，顺便再次谈谈心。

　　沈落：“……”

　　沈落表示我已经习惯了。

　　老冀是个开明的人，他知道沈落家的情况，不管在校外还是在校内都很关心他。

　　“沈落啊，今年开学典礼还差个人…”

　　话还没说完，沈落就知道他要干嘛了。

　　沈落啊，今年开学典礼差个人，你是咱们班的扛把子，你今年一定要参加，老师不勉强你。

　　这句话沈落升上高中的时候一直听到现在，每年都是这个词。

　　每年都说不勉强，是不勉强，不去就有你好看的。

　　沈落在进教室的那一刻才如释重负。都准备进座位了又被老冀拉住。

　　沈落：“？”

　　老冀把他硬拽上讲台，拍拍他的肩：“同学们，今年开学典礼还差一个人，我已经选了一位了，有没有哪位女同学想参加啊？”

　　老师你不是说只差一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