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馆夫人》六塔

1、第一章 我初见夫人

　　我初见夫人的时候，是在五岁那年。
　　明清末年，腊月初八。我被扔在巷口，鼻尖触在地上，一股恶臭传过来，我才知道，有人故意往地上倒了泔水。
　　我第一次懂，阿娘说的人言可畏。他们欺我是没人要的孩子。
　　一顶墨绿色的轿子停在路口，站在前面的轿夫全都面无表情，不知是那日阳光太盛，还是我饿晃了眼，我看不清轿夫的模样，只知道鼻子和眼睛，他们一样不缺，但在我眼里，成不了形。
　　“怎么停下了？”一双纤细秀白的手探到帘子外面来。
　　时至今日，我都记得那一双手，太白，太虚，太费眼睛。我实在分不清哪究竟是她的手，还是我见到的光？
　　“可听错了？”她声音不急不缓，没人应答。
　　那几个轿夫木纳的很，主人唤一声，示意他们停在路口很久了，但他们就是不肯动。若不是黑色的眼珠时不时转悠一圈，我真以为他们不过是店铺里的木偶，那种店很早就不流于市面了，巧工的木匠宁可雕刻珠宝盒，也不肯打磨一个粗糙的木偶，这东西有邪气。
　　道士会做草娃娃，但木这个东西，轻易不碰。
　　“还不走？”她训斥着轿夫，但在她的声音里，他完全感受不到她的怒意。
　　轿夫缓缓起身，轿子上的帘珠一摇一晃。
　　我不知为何突然有了力气，慢慢从地上爬起来，迷了心智一般尾随着在那轿子后面。
　　它勾走了我的魂。
　　“周离，你可真是蠢！”
　　那人在轿子里叫我的名字。她知道我的名字，知道我叫周离。
　　一双墨绿色的尖头鞋出现在我眼前，我抬头去看，那女人并没我想象中的那么漂亮，她的皮肤很白，只是太过于白，一双眼睛透亮，盛着雪地里的一簇火苗，然而她的嘴唇上的颜色太淡，她的轮廓太单调了，单调的我以为她只是我在画堂里见过的一幅画。
　　她的头发用发簪挽起来。只有成过婚的女子，会带这样的挽簪。
　　“为什么要跟着我？”她问我。
　　我努力仰着头，其实怕的要命，可我还是告诉她，“跟着你，我才能活。”
　　她看着我，冰凉的手指点在我的额头上，“好啊，我给你这个机会。”
　　她回到轿子里，我跟在轿子后面走。
　　走了很久，她问我，“活那么久，不会腻吗？”
　　那时，我才五岁，没见过什么世面。她坐在轿子里，我只是想混一顿饱餐，至于能不能活，活多久，我压根没去想。
　　我反问她，“夫人，怎么会腻呢？”
　　轿子里传出一阵笑声，轿夫的膝盖像棉花一样软下来，轿子离了他们的肩膀，可还是纹丝未动。
　　那一刻，我就在想，我究竟是不是跟错了人。

作者有话说

　　欢迎入梦
夫人即将上线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