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0座戒同所》傅山以青

2、雪

　　我们很久之前就在一起了，可是我们的爱一直不被赞同，他们都觉得我们有病。甚至连我们的父母也不赞同我们，与我们断绝了关系。我们只好搬了出去。
　　因为这个，朋友也经我父母的挑唆，开始远离我们。难道我们互相喜欢对方，有错吗？
　　他白天出去工作，而我则待在家里，负责做饭，做家务，他一直特别喜欢吃我做的饭。
　　他每天都在努力的工作，我也每天在家里等他回来吃饭。他每天回来得很晚，每晚回来都特别的累，可都已经这样了，生活费还是不够。每天省吃俭用就为了交房租。
　　一直生活了半年，转眼就到了冬天，问题也随之而来，家里根本没有厚的衣服，除了那床被子。
　　窗外大雪飘零，温度已经零下几度了，我做好饭菜，裹在被子里，等着他回来。
　　门铃响了，我跑出被窝，去开门。他站在门口，穿着一件单薄的毛衣，手里提着一个口袋。我挽着他的胳膊，走了进去，关上了门。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件很厚的羽绒服，给我披上。
　　我问他：“你哪来这么多的钱，该交不起房租了。”
　　“没事，这是我把每个月剩余的钱凑起来买的，而且刚好碰上打折，它也不是很贵。”
　　“那还是你穿吧，你每天出去上班，天这么冷……”
　　他对我笑着，用双手捧着我的小脸，他的手有些温热，对于我冻得通红的脸来说，确实很温暖，接着盯着我说：“你看你，都还没有出去，脸就已经冻得通红了。”
　　我也对他笑了，说：“我不冷，你看你头发上都还有雪花呢。”
　　我们互相笑着对方，但我心里知道，他穿这么少出去，肯定冷啊。
　　我们坐下来吃完了晚饭，他将我揽入怀里，对我说：“你有没有后悔和我在一起。”
　　“没有，怎么突然问这个？”
　　“那我们熬过这段时间，我就带你去买好多好多衣服，夏天穿的，冬天穿的……”他对我说着。
　　看他想着我们以后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他看着我笑，似乎非常不理解，对我一本正经地说：“我不能再让你吃苦了……”
　　他突然的正经，让我停止了笑：“嗯，那你一定要说道做到哦。”
　　听到我说的话，他才终于笑了。雪停了，月光透过窗帘，照映在他的脸上，他闭着的样子很好看，长长地睫毛又弯又翘……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时，雪又下大了，温度也比昨天低了很多。他已经出去了。
　　我看着椅子上披着的羽绒服，他没有穿着那件衣服出去，我感到了一丝不安，有点想出去找他。
　　但很快我的这个念头就被打消了，他发了一张照片给我，照片上他流了很多汗，似乎很热。
　　看到这张照片，我也放下了悬着的心，开始了一天的忙碌，其实也没有什么事，就是每天都在等他。
　　我也曾想过要出去工作，可是他说不想让我受苦，偏让我待家里。
　　一直等到了晚上，他也没有回来，打电话给他他也没有接，以为他加班了，所以一直都在饭桌前等着他。可是到了深夜，饭菜都凉了，他也没有回来。我也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早上起来，他也没有回来，我只好出去找他。没走多远，我看见一群人围着一面墙，围了一圈，他们窃窃私语，讨论着什么。
　　我走过去，穿过人群，那里蹲着一个被冻死了的人，那一瞬间，我几乎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他蹲在那里，面对着我们房子的那个放向，用手紧紧地抱住自己，他似乎很冷很冷，嘴角带着一抹微笑，长长地睫毛上覆盖了一层霜，一动不动，就像……睡着了一样。
　　我心里一颤，呆呆地站在原地。
　　那是他吧，就是他。
　　没一会儿，我回过神，迈着沉重地步伐，缓缓向他走去，眼里含着的泪水模糊了我的视线。
　　脱下了他昨天给我买的羽绒服，蹲了下来，给他披上，然后，就一直抱着他。他的身上好冷好冷，比这零下的温度和飘下来的雪花还要冷。
　　他闭着眼睛的样子依旧很好看，长长的睫毛又弯又翘，还盖上了一层霜，就是这脸有些苍白。
　　你呀你，怎么这么喜欢逞强呢？明明连死的时候都想着要回来。
　　早知道会这样，就算是我冻死我也要你穿着这件衣服出去。
　　是我的错，我的错啊……我们应该听他们的话的，这样你就不会死了。
　　渐渐地，我的眼皮越来越沉重，听着周围的人议论纷纷，我没有说什么，只是突然觉得很累。最后，眼睛还是不争气地闭上了。
　　眼角落下了一滴泪水，化成了雪飘向了天空，越飘越远……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只剩下了我和他……
　　醒来时，我已经在医院了，是我的父母救了我。我醒后，就一直躺在病床上，呆呆地望着前方。已经好多天没有吃饭了。
　　他的父母走了进来，对我说：“都怪你，要不是你，他就不会和我们吵架，要不是你，他就不会离开我们了，都是你的错……”
　　我的父母此时也走了进来：“是你们家儿子先勾引我们家的，凭什么都怪在我们家头上！”
　　我一直没有说话，或许一切都是我的错吧，如果我没有趴在桌子上睡着，而是出去找他，是不是就不会……
　　不过说来也可笑，他们以前一起商量着如何把我们分开，现在他走了，他们却吵起来了。
　　医生把他们打发了出去，对我进行开导，让我吃点东西。可也没有什么用，我就喝了几口粥。
　　再后来，我出院了，整天盯着我和他生活在一起的房子看，父母都说我没有救了。我沉默了一会儿，说：“把我送进戒同所吧，我也很讨厌这样的自己。”
　　我知道戒同所进去只有两个结局，一个是死，一个是带着阴影度过余生，而我选择前一个。
　　似乎是我的话让他们豁然开朗，他们似乎才想起有戒同所这个东西。
　　果然，没过几天，我被送进了戒同所，面对着他们对我说的话，我一句也没有听进去。他们对我实施暴行，我也装作毫不在意，对比起和他一起吃苦的日子，这不算什么。
　　今天，又下雪了，戒同所似乎也拿我没有办法，害怕出人命把我放了出来，我缓缓走出了戒同所。父母以为我洗心革面了，可是我还是好想他。
　　一天比一天难熬，一直都在怪自己。这件事情也上了新闻，周围越来越多的人开始知道我们的故事，有的开始同情我。也有很多人说我恶心，说我们这种人就该这样，连上天都不同意我们。
　　似乎我们这样的人就该去死。
　　我已经不想管这么多了，是我们的错，不是我们的错，又有什么意义呢？他都已经死了啊……
　　放过他吧，也放过我吧……
　　我站在距离街道有二十几层楼的楼顶，望着下面，我脑袋一阵眩晕，感觉自己要掉下去了。只好蹲了下来，坐在楼顶边缘，下面一个人都没有。
　　天又开始下起大雪了，我穿着那天的衣服，感受着雪花一点一点地飘落。
　　在楼顶犹豫了很久的我，最终选择了跳下去。
　　这是我做的最后一个决定，以后就没有机会再为自己做决定了。
　　这次是真的结束了，从楼顶跳下去不过短短几秒。
　　回望了自己的一生，我只是喜欢了一个人，然后所有事情就都变成了我的错。
　　我们熬过了谩骂，熬过了世俗，却没能熬过这个冬天，没能熬过这遍地的雪花。
　　在最后一刻，他还是离开了我，幸福也在那一刻被终止了。
　　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早在那个冬天就该结束了。
　　“你食言了……”
　　意识越来越模糊，只觉得痛，锥心刺骨的痛。眼前浮现了和他在一起的每一时刻。
　　他好久没有吃我做的饭了吧，我这就下去做给他吃。
　　那天的雪下得格外的大，凌岚的血染红了雪，他觉得好温暖，就像銮安的手，永远都是温暖的。
　　凌岚的自杀终于让众多人醒目，包括他们的父母。戒同所被告，终于有人站了出来，开始反对戒同所。
　　冬天过去了，可今年的冬天不知比往年冷了多少。

　　戒同所档案袋
　　代号：XUE—002
　　档案关键词：雪
　　死者年龄：20岁
　　死者身高：1.68m
　　死者死前感情状态：
　　释然，绝望
　　死者标签：被折了翅膀的鸟儿
　　补充：死者和他对象死于同一个冬天，一个死于初冬，一个死于冬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