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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Ⅱ.「血浸之日」 厮杀之日 ...

  •   哥哥不知道,我们家曾经杀过人。

      其实,母亲背地里就是个杀////人狂。

      ◇
      我五岁时,父亲就从家中消失了。

      我与父亲的见面次屈指可数。他的存在对神经衰弱的母亲而言,是足以促使病发的禁忌。母亲从不说他的名字,并且逼迫我与她一同称呼父亲为“那个男人”。那时我早已有能力看清母亲平静外表下的恶毒,只是出于想要活下去的立场保持沉默。

      父亲年轻的时候为了供贫苦出身的母亲完成演员的梦想,常年超负荷劳作,到最后无论是身体关节还是精神都濒临破损,便一直生病住院。已经成为著名演员的母亲不得不拿出大笔的钱供给他的治疗,所以每次见到他都没有好脸色。

      但是对于我和哥哥来说,这副画面就成了能使心口绞痛的默剧。

      小学三年级的寒假,我们被母亲送到朋友的家中……母亲嘴上说着希望我们能在那里玩得开心,实际上更想用好好被看管这个措辞才对。那时,我不知道为什么萌生了想要回去的想法,于是偷偷溜走跑回了家。

      回到家的时候,我发现从未亮起灯的父亲的房间中正散发着荧光。怎么回事呢?我往里边看了一眼,发现父亲正斜倒在床上,悄无声息。

      这样寒冷的冬天,父亲为什么要回到这个不待见他的家中?我赶快告诉母亲,可母亲却说父亲的病情就是这样,让我不要多管。

      是的,这是命令。母亲态度冷漠地说:“谁让他说一定要今天回来,现在躺在那儿还不是自找的。”

      母亲到底在想什么?

      ——深深地掐进我肩膀的手指。

      她是在计划着什么吗?我似乎察觉到了。

      ——母亲脸上,那冷笑着的面具。

      不就是想告诉我要无视父亲的存在吗?

      就这样,我怀着对母亲的恐惧瑟瑟发抖地蜷缩在房间中。

      第二天早上,在父亲的房间里,歪倒的人体与因痛苦纠缠在一起的手脚无助地伸向前方。如果这画面有个标题,那一定是“救救我”吧。

      母亲突然脸色大变,迅速往医院打电话。她就像在演戏一样尖叫,伏倒在父亲身前痛哭。

      而内心却是风平浪静。

      ◇
      是的。母亲杀了人。

      我也杀了人。

      在这个家里,唯一正常的父亲被不正常的血脉扼杀了。

      ◇
      “你个败家东西!灾星!”

      母亲是在监视共犯。

      “你怎么不去死!”

      我垂眼翻看典籍。

      主语模糊的对话无法成立,点明主语对话本身就无法进行。我与哥哥总是保持缄默。在这个家里,母亲的话语权建立在沉默的言语上。

      而一味的沉默解决不了任何事情。

      沉默会付出代价。

      “我受不了了,从我的家里滚出去!!”

      我抬头仰望夜空。

      事情发生半个月后,母亲像是被刺伤一样醒悟过来;对普通小孩子打骂的威慑在我身上不起作用,可是我也死于意外的话,对她舆论上的名声又会形成毁灭性的打击。

      母亲总觉得,儿子越是长大,越是令她不得安心。

      对五岁的小孩子来说,如果直面那样的场景会惶惶不可终日,但是我不在这个名列。我依旧每日上学,完成作业,参加各项活动。那件事就像从没影响到我的生活。

      正因为正常,所以异常。

      我异样的正常逼的她快要发疯。在第十七天的夜间,她摇摇欲坠的精神终于无法支撑自己微薄的自尊心,坚称目睹父亲的死亡对我的精神产生了严重的负面影响,联系了熟识的精神医生把我丢进精神病院,并每天指派医生在巡查时重复同样的话。

      我其实很想说——

      “我知道你不就是想杀了我吗?因为——我们是一家人啊。”

      父亲究竟是疾病去世还是非自然死亡,永远都是不能谈及的禁语。对父亲的死亡视而不见,相比之下,无论何时都必须守口如瓶,保守这个秘密的事情让我更加痛苦。

      家庭只是蒙上皮的框架,实际上就是杀人犯互相监视的围笼。我被母亲随随便便地卷进来,又随随便便视作同谋。就算能像现在这样客观回首原因,当时的心境也变得模糊不清。

      怎么说呢……

      因为我们是一家人,所以是同类。把一只老虎与狮子驱赶到同一个笼子里,接下来能看到的只有血腥与暴力同时上演的斗兽。我与母亲都是野兽,互相都有身为狩猎者的尊严。不到最后一刻,两方谁都不会拔掉自己的利爪。还好,我虽然厌恶母亲,但遗传自她的狩猎本能并没有生疏。

      “你又在外面干了什么?我说过了不要给我惹事情。”

      压力日益积累,已经达到了极限,又找不到发泄的出口。空气里的异样沉淀到了连母亲都开始察觉的地步。

      继续这样什么都不说的沉默下去,我们就能得到解脱吗?

      答案是否定。

      沉默会付出代价。

      ……所以,我开始展露獠牙了。

      ◇
      春天的宜人开始转向高热,我也越来越烦躁。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连对母亲维持表面的恭敬都觉得费事起来,于是把这件麻烦事推给了哥哥。

      而最近,母亲忙着给她的新电影造势离开了家,哥哥被中考与母亲两面折腾,更多空余时间他都选择休息。没有人盯梢的我总是在外一个人度过。

      街道两旁的玻璃窗反射着月亮,在那之中只有别墅的方向传来灯光。

      每天能在这样寂静的夜中散步,是我唯一的娱乐。

      有风吹过,周围的树影发出沙沙的轻响。

      今天的夜晚比起平时稍微凉爽了一些。

      内心深处没有原因地产生了震荡,好像有什么事情要发生的预感刺激着我的神经。母亲在家时的氛围总是让我窒息,就是有一个乐团上门演奏都没法激起我和□□渐消沉的意志。但好像有什么不一样。

      风向我送来了血腥的味道。

      我加快步伐,努力镇压从脊椎窜上的战栗。差不多该注意到了吧?潜意识好像在对我低语。现在我的状态就仿佛一停下脚步便会原地死亡,背后有某种力量在推攘着我般快速奔跑。

      我深深呼吸了一口空气。

      是的,我注意到了。我的天性在半个月前开始慢慢改变。现在的奔跑不是为了逃避,而是为了追逐血腥的方向。

      ——病态,不健全。

      从无人的大路上拐弯,进入小巷。

      长空市的巷道在夜晚会成为连流浪猫都不会光顾的密室。

      为了不惊醒沉睡在这里的恶魔一样,我放轻了脚步。

      微弱的灯光被狭窄巷道拒绝,停留在入口的外墙上。

      在这隐秘的无人死角,只有染上血红色的幽邃黑暗。

      “咚咚”。头痛如约而至。血液在大脑内的鼓动触发了更深层的回响,在我心间涌起了更加凶暴的亢奋。

      左手不自觉地弹动了一下,想要握住某样东西。

      ——该不会这也是那个女人遗留给我的本性吧?

      ◇
      ——这一带变成一片血海。

      ……真是不巧,让他跑掉了。

      ——扩散到脚边的黏稠红色液体的中央,是两具不会再动的人类躯体。

      ……本来想要在今天小试牛刀,结果天不遂人愿啊。

      ——因为恐惧张大的嘴巴与眼睛空洞地望向这边。样貌是男性。如果意识到自己要被杀,那么应该会发出求救吧?

      ……没有听到求救呢。

      没有听到哦。
      ◇
      今天又在无人的夜晚走上街道。

      怎么说呢,自从那个比平日稍微寒冷的夜晚后,我的神经就像打开了某种开关。平日里无所事事让他人无法察觉,但是七天后就会开始焦躁不安。这点与我蜷缩在共同身体的哥哥一清二楚。他不止一次地询问过我——

      “悠,你做了什么?”

      “对我们来讲不是坏事。”

      哥哥问的很直白,我的回答也很简洁。

      因为哥哥是不一样的,哥哥不像母亲一样是蠢货。

      ……可是在被哥哥询问的瞬间,身上那种微妙的寒流,似曾相识。

      “那天的事——”

      那个晚上。划开我封闭世界的那个被浓厚猩红色气味浸染的夜晚。

      我以为还要等待、还要忍耐的某个目标,一刹那间变得清晰可见。

      当时,我在快乐什么?

      现在,我又因什么感到快乐?

      “悠,那是不好的事情。”

      对我而言母亲是不是一家人根本无所谓。反正她从未把我们视作她的儿子,我也不需要像狗一样对她献上忠诚吧?

      无法忍受了。我要把那个一直以来给我们套上无形枷锁、当成狗一样折磨的人给解决掉。

      “我知道的,哥哥。”

      是的。我想尽早让她变成猎物。

      野兽只会向标记的猎物亮出獠牙。时至今日还未向我们展露本性的母亲,我要抢在她行动之前先咬断她的咽喉。

      披着家庭名号的人偶剧差不多该结束了。接下来只是什么时候做,该如何做的问题了……真是不巧,这似乎也不是问题。

      所以,我为什么要让她活着呢?

      ◇
      “——哥哥,你最近很忙吗?”

      为身体缠上绷带。消毒后的伤口隐隐作痛。

      “也没有……你不要惹她生气就好。”

      扭头看去,午后的阳光正从窗外流入。没有任何预兆,我感到几天前平复下去的振奋之情又在心中回荡。这也不是什么大问题,自从我决心要做那件事,心情的起伏便不被视为影响因素,因为最后的结果只有一个。

      动机十分明确,诱饵也已经准备到位。

      所以,我将今天晚上选为标定的时间。

      为了不被外界干扰而拉上窗帘,我坐在光线被阻绝的昏暗室内,细细回味着母亲被噩梦和恐惧扭曲的脸。

      不知道为什么……

      我感到嘴角绽开了一丝微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Ⅱ.「血浸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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