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玉门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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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漠孤烟，长河落日，一条玉带河皎皎从高山的那头延伸到未明的远方。正是落日时，夕阳的残红洒了片血色在无际的沙漠上。远远的两座城门相对。
玉门关就伫立在沙漠里的一片绿洲上。面对渺茫的沙漠，在日的残辉里，城墙的青白石寂寂无言。城门的顶端镶嵌着“玉门关”三个斗大的金文，傲视这这大漠的荒凉磅礴。
玉门关里守着一个玉门镇。玉门镇里的孩童正在玩耍。
“玉带涤我衣，玉带涤我足，玉山高高挂天边，玉带皎洁洗尘烟……”孩童各人手中都甩着一枝长长的柳条，蹦跳着不成曲调地嚷着歌儿。路人见过都带上了轻松的笑。
柳絮纷飞，在空中卷成团，煞是可爱。
不知是跑的欢了还是天色太红映上的脸庞，孩童们端着一张红扑扑的脸，笑得烂漫。
“淼淼，阿娘要我早点回去。”端见一玉面的女童快跑几步揪住跑在最前的小女童，半低下脸蛋儿，切切诺诺，一句话说得轻细如蚊语。
“萧潇，这么早？”被唤作淼淼的粉雕玉琢的女孩儿甩了甩手中的柳条看看天，有些不赞同地伸直肉嘟嘟的小手，捏了捏高她半头的萧潇的脸颊。
萧潇羞红着一张脸没答话，倒是另一旁的稍大些的萧洪过来一把拍下淼淼那蹂躏萧潇面上本就不多的肉的胖手，狠狠地掐了下淼淼的胖脸，愤愤不平道：“代淼淼，你怎么老掐我小妹的，自己那么多的肉怎么就不掐！”
“你不也很多肉，干嘛掐我阿姊的。”另一粉嫩的小男童上来就是一拳揍向萧洪，因为年龄小，力不足，这一拳打倒高大的萧洪身上倒像是轻抚，小男童的手反而受了疼。
萧洪鄙视地看了一眼气得快哭了的小男童，颇为骄傲的说：“我这叫肌肉，掐不来的，哪像你长得跟个娘们似的，还整天就只知道哭，羞羞！”萧洪的爹是代淼淼爹代元帅手下一员猛将，每次匈奴来袭，打头阵的铁定是萧将军。萧将军认定虎父无犬子，打小就让萧洪跟着军士一起操练，常年来，萧洪倒也真长得比同龄人健壮。萧洪向来看白白嫩嫩的男生不爽，在他看来，作为将军的儿子定然要健壮黝黑才行。
听他挑衅，小男孩倒真的生生忍住就要夺眶而出的液体，愤愤地盯住一脸无所谓的萧洪的脸，眼看提起另一只手又要一拳，拳头还没招呼道萧洪身上就被萧洪的“大拳头”挡了下来。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一旁的小孩看到两人就要掐架，嚷嚷着“打人啦，打人啊。”跑得远远的。萧萧一双眼睛快成桃子了，揪住哥哥衣角，频频看向一旁揉脸的淼淼。
“好了好了。”淼淼揉完被掐出红痕的脸颊放下手来，抿抿嘴唇，拍了拍萧洪包着小弟代昭明手的拳头，扬扬脸让萧洪看清楚罪证，恐吓性地瞪向萧洪。
萧洪悻悻地放了手，黝黑的脸火热热的，嗫嚅道：“是他先动的手。”
淼淼满意地点了点头，“之前我听顾叔叔说中原的女孩儿老早就要呆家里不能出来玩，萧萧，是不是婶婶也不让你老出来玩了？”
看萧萧再次窃羞地低下脸，淼淼歪了扎着总角的小头颅，眨了眨水波大眼，一副同情地拍了拍拍了拍萧萧瘦弱的肩膀，小大人地说：“那萧萧你就早点回去吧，我们也要回去了，不然待会儿阿爹要骂的。”淼淼牵了弟弟昭明的小手，拍了拍昭明仍然愤愤的小脸，转过头冲萧洪灿烂一笑，眯起眼如月牙般，黑色的眸子盛满星光。萧洪被这笑晃了下眼，呆着不动了，淼淼趁他不备，狠狠地朝他脚背踩去，飞也似地牵着昭明的手迈开小短腿跑开去。
远远地传来萧洪杀猪似的痛呼生和萧萧情不自禁发出的银铃般的笑声，姐弟俩志得意满，放慢脚步，晃着小短手，哼着歌，向家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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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玉门镇平西元帅府内。
高高的庙堂，没有多余的雕栏玉砌，亭台楼阁，干净朴素，大气磅礴。青石板砖上，一群人恭敬地跪着，以额贴地。
在一群跪着的人前站着三个面上肃穆，身着暗红锦袍，头戴冠饰，面上无须的宦官。左右之人垂手而立，正中之人双手张开一卷黄色绵锦，用尖细刺耳的嗓音徐徐念着：“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念平西元帅多年在外镇守蛮夷，久未归京，允即日启程返京协理双亲白事，着程礼代其职务。钦赐。‘”那公公的“钦赐”二字拖得老长，好像有沧海桑田之久，平西元帅代振山才明白过来，这圣旨算是念完了，而爹娘是真的没了。
想了这么些，代振山却想不出要用什么表情来迎接这份圣旨。他就这么跪着茫茫然接过圣旨，直到公公唤过三声“代元帅”，旁人扶着他起来，代振山才晃过神来笑着与公公寒暄，听人或真或假地告着“节哀”，一颗心再也不知道该想些什么，机械地送客离开，机械地走进书，关上房门，坐看屋子里一片阴暗。
他需要停下来静一静，单独回味往日与那两位慈祥的老人相处的时光，七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七年没见过爹娘的脸；
七年在玉门吃尽风霜；
……
当年在京城里鲜衣怒马，如今看来，恍如隔世。
可容不的代振山安静多久，就有人风风火火来敲他的房门，大声嚷嚷巴不得就把那一扇门打破。
代振山这才感到些许真实，这七年也不全是风霜，七年里还有共同浴血的兄弟。
释然一笑，前去救济那扇在兄弟掌风中柔弱欲倒的门。
门外的萧将军此时正涨红了脸，一双牛眼瞪得大大的，他身后的顾参军虽然笑着，却瞒不住担忧。
“进来吧。”
代振山转身入房，只用火石点两桌角的那盏油灯。灯盏里的油正好，一室的黑暗被扫了个亮堂。
“大哥。”萧将军欲言又止。
“让你们担心了。”代振山是儒将，平时无事在家只着布衫，他书房里有很多书，此时他手里正拨弄着一本。
“大哥，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京城回不得。”顾参军见代振山恢复了，没多做婆妈，直言其意。
“是啊，大哥。那狗皇帝摆明了不怀好意，这下子派个劳什子程礼来接管一阵子职务，叫你回去，说是要协理白事，摆明了就是个幌子。这个道理连我这个粗人都懂，大哥你比我明白，应该也知道吧。”萧将军这会儿忍不住说了一通，丝毫不顾礼节，就把那皇帝做成了狗。
不用人说，代振山自然明白这一回去凶多吉少，当今皇帝阴狠多疑，当初放他掌握兵权，手里却稳稳抓着他的双亲作为钳制。如今，双亲去世，没了砝码，自然要剥夺他的兵权。
可，放着承孝双亲不说，这京城不会也得回。眼看着冬天就要来了，到时玉门关的粮草定然不够，近日里匈奴也不安分，可谓是外交内困。这玉门关几千号人少不了朝廷的供给。
“不管它是龙潭还是虎穴，这京城我是定去不可。明日我就启程。”看两位好兄弟欲再劝，代振山摆摆手，道：“天也不早了，你们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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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淼淼与代昭明回到元帅府天已擦黑。元帅府里连虫叫也无，静悄悄的。廊檐上挂着几盏廊等照明，秋夜里格外的冷。
代淼淼先牵着昭明送他回房，再蹦蹦跳跳地去书房找爹。
远远地就听到萧叔叔的声音，代淼淼又笑弯了眼。她尽力迈开步子想要跑进书房给叔叔和爹爹惊喜，可毕竟腿短，离房门还有些许距离就被风风火火跑出来的萧叔叔逮了个正着。
萧将军一把将小娃娃举过头顶，淼淼咯吱咯吱地笑得很欢。然后顾参军也过来捏淼淼小巧的鼻子，淼淼张嘴就要咬上去。顾参军手一转捏上了她婴儿肥的脸蛋，淼淼好不气馁。
“好了，不闹你了，叔叔有事先回去了。”顾参军携萧将军笑呵呵地走了，淼淼拍了拍脸颊，三步并作两步跑进了书房。
书房里如豆的灯光摇曳着，看不见爹爹的神情。淼淼突然觉得有些心惊，夜太稠，好像要将人一起融化。
“爹爹。”
“淼淼，过来。”七年里，还有个温暖的家。
淼淼笑嘻嘻地钻进爹爹温暖的怀抱里，移移小屁股，动动小胳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才安静坐稳，眨巴着一双乌黑水亮的大眼直瞅着爹爹干净的侧脸。爹爹没有像萧叔叔一样留着络腮胡子，也不想顾叔叔留着山羊胡，爹爹的脸一直很干净。
淼淼胡思乱想间，代振山笑着爱怜地捏了捏她的小胖脸，淼淼不满地拍爹爹的手，抱怨道：“你们老捏我的脸，婶婶说那会成大饼的，就不好看了。”
“呵呵，淼淼你也懂得好看了？”代振山笑。
“当然了，想爹爹你就很好看，恩，弟弟也很好看，还有母亲……”淼淼报了一大堆人，唯恐爹爹小看了她，报完了还骄傲地扬了扬头，等着爹爹夸。
代振山揉了揉淼淼本就凌乱的头发，“那你萧哥哥好看么？”
“谁是萧哥哥？”淼淼一脸迷茫。
“萧叔叔的儿子萧洪啊。”代振山提醒。
“萧洪啊，他不好看，太黑了。”淼淼回答得斩钉截铁。
听到女儿的回答，代振山打趣道，“本来爹爹还想让你当他媳妇呢。”
“媳妇？是什么？”
“就是可以天天和他呆在一起的人。”
“那我就是他媳妇啊。”看到爹爹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淼淼虚荣心大涨，解释道：“我还是昭明的媳妇，萧潇的媳妇，阿虎的媳妇，爹爹的媳妇……”
代振山恍然大悟，对女儿的解释啼笑皆非，感情女儿是误会了，淼淼尚在天真烂漫，如此沉重的词汇她不懂也好。
“淼淼，快七岁了吧。”
“恩，下月就是淼淼生日了，爹爹要送淼淼什么？”淼淼满眼放光，生日的时候总能收到很多礼物。
“傻丫头，哪有自己向人讨礼物的。”代振山用手轻轻在淼淼头上扣了个栗子，“淼淼还没去过京城吧？你想不想去看看？”
“是在中原的京城吗？”看爹爹点头，淼淼头摇得跟波浪鼓似的，“才不去呢，顾叔叔说中原的小女孩不能出来玩，我不要。”
“不会的，到时候爹爹会带你到处玩个够。”代振山说。
淼淼迟疑地看了眼爹爹，“有好吃的千层酥吗？”
“有。”
“有桃花糕吗？”
“有。”
……
淼淼一一数着好吃的东西询问，代振山每点一次头淼淼就高兴一分。
“那弟弟和母亲也去么？”
最后问到这个，淼淼明显感觉爹爹的身体僵了一僵才缓缓摇头。
“那--”我不去。没有说出那几个字，看到爹爹有些失落的眼，淼淼转口道：“我要去。”淼淼心想，昭明太小，还是留他陪着母亲好了，她陪着爹爹，反正很快就能回来吧。
淼淼又絮絮叨叨地和代振山说了会儿话，临睡前她还在想：明天再和昭明说吧。
代振山抱着可爱的女儿回寝室。可能是害怕女儿被风吹到，他抱得有些紧。淼淼睡梦中有些不舒服地喳喳嘴，躺在床上也没个章法曾大字形摆放。
代振山爱怜地替女儿拨开面颊上的发，淼淼皮肤上软软的触感让代振山不忍移手。看到淼淼心里最深处就会一片柔弱，淼淼的身体里流淌着他的血脉。
月黯淡掩进了云影，模糊极了，看不清轮廓。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玉门关
